我今年60岁第一次问儿子要钱 居然是

电话拨出去之前,我对着镜子练了三遍。

"小军啊,那个,能不能给妈转……"

不行。太直接。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跟人张过嘴。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摆过地摊,刷过盘子,最难的时候兜里只剩两块三毛钱,硬是走五公里路回家,没跟任何人借过一毛。

可现在不行了。

我站在小军家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数字被汗洇得有点模糊。儿媳妇开的门,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妈来了?小军在屋里。"

我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摆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小军穿着新买的西装,笑得挺精神。我忽然就不想开口了。他刚升了职,房贷还没还完,孩子明年要上私立——这些都是他上次回来吃饭时说的,说的时候眉头皱着,烟一根接一根。

饭桌上,红烧肉做了他爱吃的甜口。儿媳妇一直给我夹菜,说妈你瘦了。我笑得脸上发僵,说没有没有,胃口好着呢。

收拾完碗筷,小军去阳台抽烟。我跟过去,站了半天,风把烟往我这边吹,呛得我直想咳嗽。

"妈,有事?"他回头看我。

"没、没事。"

他把烟掐了,转身要走。我喉咙里那句话滚了又滚,最后还是滚出来了:"小军,妈想跟你借点钱。"

他愣住了。真的愣住了,那种表情我这辈子没见过——他五岁那年我要出门打工,他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推开他转身走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不敢相信,又有点怕。

"多少?"他问。

我把缴费单递过去。上面写着:住院押金,两万整。名字是我的。

他盯着单子看了很久。烟屁股在手指间烧到了头,烫了一下他才甩开。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查出来的,胰腺有点问题,医生说先住进去观察。"

"你一直不说?"

"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你第一次问我要钱?"他的声音忽然高了,阳台玻璃震得嗡嗡响。我听见儿媳妇在屋里喊了一声"怎么了",他没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妈这辈子没求过人,"我说,"就这一回。"

他把单子叠好放进自己口袋。然后转身进了屋,打开保险柜,数了两沓钱出来。我正要接,他忽然把手缩回去了。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去。"他打断我,声音有点哑,"你一个人去的?挂号排队都是你自己?大夫跟你说病情的时候你一个人听的?"

我点了点头。

他把钱塞进我包里,开始满屋子找车钥匙。儿媳妇问怎么了,他说"妈病了",简单的三个字,说得跟"妈吃饭了"一样平常。可他找车钥匙的手一直在抖,茶几上的杯子碰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步子很快。我看着他的背影,才忽然发现他后脑勺也有白头发了。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车跟前才回头,眼眶是红的。

"妈,"他说,"你是我妈。你要钱不用排练。"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往后倒。缴费单在他口袋里,我忽然觉得那两万块钱重得像块石头——压了我一辈子,到最后还是压到了他肩上。

可他说"你是我妈"的时候,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