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美人，转瞬的芳华
文/刘竹
昙花，素有“月下美人”的雅称，亦被世人唤作琼花，隶属于仙人掌科昙花属。它最为人称道的特质，便是在夏秋静谧的深夜悄然绽放。花形硕大饱满，花瓣洁白似雪，裹挟着一缕清浅幽远的暗香扑鼻而来。花期却格外吝啬，盛放仅仅短短数小时，便缓缓凋零闭合。这份转瞬即逝的美，赋予了它独特的寓意，象征世间那些短暂却弥足珍贵的瞬间，成语“昙花一现”便由此而来。这份独特的生命姿态，俘获了无数养花人与摄影爱好者的心，亦是园艺之中难得的珍品。
关于昙花，我的心底珍藏着一段温馨的回忆。
我上高中时，母亲在阳台悉心栽种了一盆昙花，经年照料之下，枝茎繁茂，长势喜人。
那年初夏的某个傍晚，父亲满怀欣喜地告诉我们：“今晚昙花就要开了，你们想不想看？如果想看的话就要做好熬夜的准备。昙花只在深夜才开，盛花期只有一两个小时，开完后花苞很快就合拢了，所以叫昙花一现。”全家的好奇心都被父亲的一席话成功勾起。
当天晚饭过后，父亲将花盆移至餐桌中央，一家六口满怀期待地围坐在一起，静待花开。记不清守候了几个时辰，夜色愈发深沉，数枚花苞终于在全家人殷切专注的凝望中，一点点渐次打开了，洁白的花瓣宛若莲花层层舒展，如同影片中的慢镜头：一瓣一瓣缓缓绽开，直至每一瓣花瓣都舒展开来，整朵花呈漏斗状完全盛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花蕊。随着花朵的盛开，清甜温润的草木芳香也随之徐徐倾泻而出，溢满全屋。我们下意识扇动鼻翼，深深地呼吸，恨不得把花香悉数吸进肺叶。全家人抑制不住欢呼，又赶紧互相叮嘱压低声响，唯恐惊扰了邻居。那一晚，阖家全无睡意，迟迟不愿离开桌边，直至花瓣缓缓向内蜷缩、芳华落幕，才依依不舍入眠。
翌日清晨，父亲剪下凋零的花朵，母亲下厨烹制了一锅鲜香无比的昙花肉片汤，那份鲜美醇厚的舌尖滋味，时至今日依旧难以忘怀。
昙花原生栖息地在中南美洲，因为生命力顽强，适应性极高，能在多种环境中生长，如今早已遍布世界各地，我国各省均有广泛栽培。它偏爱柔和的散射光照，烈日直射极易灼伤肉质叶片，半阴通风的环境最适宜生长。
昙花不只是观赏性花卉，更兼具药用价值和美容功效以及生态作用。在传统中医理念中，昙花的茎、叶和花均可入药，清凉润燥，能够清肺止咳、凉血安神，常用于调理肺热咳喘、心悸失眠、高血压与血热等各类症状；鲜叶外敷，还可消肿化瘀，治疗跌打损伤，同时还具有保湿，延缓肌肤衰老的作用。因而市面上有许多以昙花花瓣提取液制作的面膜、纯露等护肤品，主打淡干纹、熬夜暗沉修护，晒后舒缓、润燥，夜间补水等功效。
此外，它还有一处与众不同的优点：多数植物白日光合释放氧气，昙花却截然相反，夜间吸纳二氧化碳，吐出新鲜氧气，能够改善室内空气质量。因此，特别适合室内种植，淡雅花香自带杀菌和抑菌能力，可默默净化居室环境，帮助减少家中的细菌和病菌，使居住环境更为健康。
岁月辗转，婚后，母亲扦插了一盆昙花花苗送给我。彼时年轻的我心性浮躁，对待花草缺乏耐心，心血来潮时便给它猛浇水，然后十天半月都想不起它的存在。在我的粗放散漫懒人式的养花法之下，原本生机盎然的昙花，短短一年便蓬头垢面地萎顿了。现在回想起来，心中满怀对它的愧疚。
十年前，挚友紫霞赠予我一盆长势茁壮的昙花，这一次我用心养护，当年便迎来数朵昙花盛放。后来搬家，我将它留在儿子儿媳家中，不承想，他们复刻了当年的我，对它疏于照料。某天我偶然前去，赫然发现阳台外侧垂挂着11枚饱满的花苞，二人竟全然未曾察觉。我十分自责，当即把这盆昙花抱回自己家悉心看管。
奈何世事难料，2022年盛夏遭遇持续极端高温，高温烈日炙烤，等我外出避暑回到家，昙花整盆叶片尽数枯焦，指尖轻捻便碎裂成渣。万幸深埋泥土的主干生命力极强，顽强地存活下来。经此一劫，植株元气大伤，四年光阴流逝，再也未曾孕育出一枚花苞来。
好在当年我剪下枝条，送给好友玉梅扦插繁殖，那株后代被她养护得格外繁盛。今年6月25日深夜，她兴奋地守候花开，两朵昙花如期绽放。次日一大早她告知我这一喜讯，也重新点燃了我心中的期许。
扦插是昙花最常见也最高效的繁殖方式，每年三至五月为最佳时段，此时气温适中，有利于切口愈合，生根速度更快。挑选肥厚成熟的枝干作为插穗，截取二十至三十厘米长度，保留三至四个节点，底端削平扩大接触面，切口充分风干数小时防止切口腐烂，浅浅入土便可成活。
前年6月24日，我陪同友人前往金鳌寺。刚踏入寺院，就被大雄宝殿旁那一大丛昙花吸引，10余朵花苞错落生长，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落幕收拢。恰应明代赵弼笔下诗句：满院昙花浑似雪，好风时送佛香来。
我在那一大丛昙花前驻足良久，任凭蚊虫叮咬，由衷感叹它蓬勃的生命力。这丛昙花看上去无人刻意精细打理，它就那么自在地扎根寺院墙角，像一蓬野生植物那样肆意生长，外形凌乱，但却蕴藏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我拿出手机想拍下它们，不断调整拍摄角度，繁杂丛生又凌乱的枝茎与清丽可人的花苞交错在一起，始终难以拍出理想全景，最终舍弃花丛只取其中一朵，单独定格，这是我唯一留存的金鳌寺昙花照片。
根据植物习性记载，倘若昙花盛放之夜顺利完成授粉，花谢之后便会孕育出果实来。这件事着实出乎我的意料，素来喜爱收集种子的我，自此又对这月下美人平添了一份特别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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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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