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好吃,几乎所有的肠都好吃,猪、牛、马、羊、鹅、鸭、除了鸡肠,总和小肚联系在一起,我没吃过,别的肠,我吃过的肠,都好吃。
最香的,肯定是猪大肠,尤其是肠头,只要处理干净,怎么都是香的。多年前,有部韩剧风靡,我一听剧名,就口水长流,忍不住买大肠吃,吃了好几次,才知道这个剧不是说大肠的,而是叫《大长今》。
那时我在报社上班,附近卖大肠的,在市妇幼保健院旁边,有个小推车,卖卤的猪下货,旁边就有个扎啤摊,要段大肠头,再来上几瓣生蒜,扎啤一喝,日子神仙一般,现在神仙也老了,神仙也是年轻好,体力比法力重要。
当时常一起喝扎啤的,有一个胖乎乎的同事,酒量和我差不多,酒胆特别大,据说,他有一次喝多了,断片儿,半夜回到办公室,试图挣扎着加班,一进门就吐了一地,才意识到已无法工作,就把门一关,直接回宿舍睡觉了。第二天,当他醒来时,办公室已有人报警。
如今,济南卖猪大肠的有两个网红,一个据说成功人士吃能吃得起,我没吃过,就不说了。另一个在槐荫区一处老旧小区里,每天四点出摊,三点半就开始有人排队,稍微晚一点,就买不到大肠。我去过两次,大肠都被前面的人买光了,只好弄块猪头肉过过瘾,说实话,这家的猪头肉除了常规的酱卤,还增加了一点熏烤的风味,算是有些特色,只是买起来有些麻烦。
猪大肠不光是市井杂嚼,也能做成鲁菜中的名菜,即九转大肠。我刚在济南工作不久,第一次吃这道菜,纬二路边上一家小馆子里,和一个同学,俩人吃了一盘,还意犹未尽。之前,从未吃过这样做的大肠,一层层,一段段,带着甜口,嚼起来软弹,咽下去巨香,直接让我对鲁菜顶礼膜拜。
鲁菜之所以成为各菜系之首,是因为其中很多菜,制作难度大,对厨师有着极高的要求。就像九转大肠,很多鲁菜店都做不好,不是太腻,就是太甜,有的还竟然发苦,自己在家的话,几乎不可能做出来。至少,我从不敢尝试。我倒是专门翻看过几十年前的《山东名菜谱》,这道菜记载了两种做法,都是来自济南上世纪初的名厨,一是张继兴,宏文达、东鲁饭庄的厨师。二是袁兆麟,曾在兴城楼、百花村、源兴楼等饭店以及北京、天津、沈阳、西安等各地名菜馆掌厨。两位师傅做法虽大同小异,程序却都很繁琐,光是前期处理大肠,既要反洗去油脂,又不能全部去净;既要把大肠煮熟,又不能煮烂,实在难以拿捏。后期的上色和调味更是复杂,同时又都加入了甜、咸、酸、辣、苦、香的多味调料,才能让大肠九转,五味俱全。
前几天我突然想吃九转大肠,去了魁盛居,那里的很多菜都有大小份,九转大肠竟可以论块点,一个人来上一块,还是老味道,刚刚好的味道。对我来说,如今一块足够,九九归一。
除了鲁菜,对待大肠,各地也有不同的方法。不管是川菜的红烧,还是湖南的剁椒,和大肠都没有违和感。最偏爱的,还是和大肠相关的小吃,比如北京的卤煮,西安的葫芦头,在古城的街巷里,钻进一家油乎乎的小馆,看店主把大肠从锅里捞出,在案板上切碎,加上各种食材,浇汤,热乎乎的端过来,就感觉原本肃穆的古城一下就轻松了许多,那些红墙绿瓦,青砖石条,从一个个几何图形,化成了我肚子里的诗:百叶入我胃,今朝可醉;大肠归我肠,来日方长。
夕阳西下,断大肠人在天涯。
有一年,在济宁嘉祥,去武梁祠看了半天汉画像石,感觉饥肠辘辘,见其所在的纸坊镇有一种肠汤,就驱车前往,所谓肠汤,其实是骨汤加大肠,再加些粉条,就着烧饼吃,倒也颇有风味。写这些文字时,忽然想起,除了那个镇,似乎别处还真没有如此做的肠汤,和很多美食一样,它们只待在一个地方,没有连锁,没有加盟,守着一个荒僻之地,犒劳着方圆几里的人们,固执而长久,总让人牵肠挂肚。
点个赞,慢慢看。
肠相思,勿相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