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龙门王氏,其先出太原祁县。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王氏出自姬姓,周灵王太子晋之后。自秦汉以降,氏族流衍,支脉纷繁。龙门王氏一系,实为太原王氏祁县房支。
西晋永嘉之际,天下板荡,五胡云扰。王氏先祖避难南迁,始离北土。及至南齐建元间,四世祖王虬复北归,仕于北魏。其后子孙辗转,至王一为安康献公,受田于龙门,遂定居焉。王勃《倬彼我系》诗云:“粤自太原,播徂江筮”,又云“于兹五迁”,盖纪实也。故河东龙门王氏,实为太原之胄,而开基于河汾之间。
地望所在,乃古绛州龙门县,今山西河津、万荣一带。龙门者,黄河出秦晋大峡谷处,两山夹峙,壁立千仞,其形如门。河水至此,奔腾若龙,故以为名。《水经注》谓“龙门为禹所凿”,又有“鲤鱼跃龙门”之说流传民间。王氏一族,世居兹土,沐大河之雄浑,承山川之灵秀,故能代有才人,绵延不绝。
迨至隋唐之际,此族臻于极盛。铜川府君王隆,生子三人:长曰度,次曰通,季曰绩。一门三杰,各擅胜场。
王通,字仲淹,隋末大儒。幼承家学,慨然有宏道之志。尝西游长安,见隋文帝于太极殿,奏《太平十二策》,不见用。遂归河汾,于龙门通化镇设帐授徒。四方学子,负笈而来,若房玄龄、杜如晦、魏徵辈,皆出其门。通以续孔孟之道自任,著《中说》十卷,其言曰:“千载而下,有能申吾志者,吾之徒也。”卒后门人谥为“文中子”。虽终身布衣,而道济天下,泽被百代,可谓儒林之宗匠矣。
王绩,字无功,通之季弟也。性简傲,嗜酒,有魏晋名士风。尝仕隋为秘书省正字,唐初待诏门下省。然性不耐官场拘束,三仕三隐,终归东皋。其诗清新疏野,力扫六朝靡丽之习。《野望》一篇:“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天然冲淡,开有唐一代诗风。后人推为唐律之祖,非虚誉也。
至若王勃,字子安,通之孙也。六岁能属文,九岁读颜师古《汉书注》,作《指瑕》以摘其失。未及冠,对策高第,授朝散郎。其文雄放恣肆,词采英发,《滕王阁序》一篇,骈俪之中见气势,藻饰之内有风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千古传诵,莫之能废。诗亦高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气象开阔,已启盛唐之音。惜乎天夺其年,二十六岁而卒,岂非命欤?
综观龙门王氏,自北朝至唐初,文脉相传不绝。文中子以道立宗,东皋子以诗开派,王子安以文冠世。或醇或逸或俊,各造其极。而考其根本,实由家学深厚,礼乐诗书,世为宝训。王勃有言:“贻厥孙谋,永为家宝”,良有以也。
夫以一家之兴,关乎世运;一族之盛,系于文脉。河东龙门王氏,起于太原,迁于江左,归于河汾。数百年间,流离播迁而不坠其学,处江湖之远而能传其道。观其人物之盛,非独天时地利,亦人力之所致也。故曰:家之有学,犹木之有根;根深则叶茂,源远则流长。后之览者,其有感于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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