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虚极，守静笃”。这六个字不是玄谈，而是道家干预生命进程的核心技术。世人多以为道家讲顺其自然、无为不动，但本章揭示的恰恰相反——通过致虚守静的工夫，我们可以主动干预生命，让耗散的元气重新凝聚，让枯萎的生命重返根源、重获生机。这就是“复命”：不是被动接受命运，而是主动恢复生命的本然状态。
第十六章
复命：学会干预你的生命进程吧
文 | 李永晶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按照通常的说法，老子是华夏世界的第一位哲学家，是第一位对宇宙的本体进行探讨的人。这种说法虽然不错，但视野还不够宽阔，仅仅停留在理性认识上，而未能准确点出老子学说的奥义。比如说本章，如果你以现代流行的哲学眼光去看，你就只能止步于文字表面的概念影像当中，从而错失了老子智慧的真谛。本章的义理，你要沿着前面两章的脉络一气读下来，不可停留。反复这样诵读，你自然就会对其中的真理有所感悟，也就找到了通向老子智慧的路径。只有这样，你才会真正明白为什么要读经诵经。
其实，当你读到纯熟的境地时，就自然会出现文字智慧向实践智慧转换的情形。生命哲学转换为你的生活实践，它的表达就是生活美学—在美学的视线当中，你的生命成就为宇宙生命的一部分，不再有时空上的区分而永恒存在（“道乃久”）。
请再次尝试彻底虚化你的自我意识和分别心吧。当欲望从你的心田彻底脱落尽净时，你要安守这份纯然深沉的宁静。道家生命的自我修炼技法极为深奥，当以此“致虚极，守静笃”六字为下手处—摄念归静，行、住、坐、卧皆以无念为宗，内想不出，外想不入，才能进入“静笃”的状态。这时候，你的生命元气仿佛春天万物生长一般（“万物并作”），朝气蓬勃，充满四肢百骸，最后聚集到一起，形同复归到生命的根部一样（“各复归其根”）。在这种内心一丝不挂、万念绝踪的过程中（“归根曰静”），先天的生命力得到了重新的滋养，恢复了原初的盎然生机（“是谓复命”）。
生命力的恢复与生长，这是大道永恒的法则使然（“复命曰常”）。知道了大道的法则，才真正拥有了照亮生命的智慧（“知常曰明”）。不知道大道的法则而妄动，就会对生命造成伤害（“妄作凶”）。当你证悟到了恒常的大道真相时，你的心灵廓然大公，似乎将宇宙万有皆容纳进来一般，天人合一，与大道合一（“公乃全，全乃天”）；你的身体意识和感觉完全消融于无边的宇宙虚空中，与宇宙生命共享永恒，不会再因无知妄作而造成对自身生命的戕害（“没身不殆”）。
从科学上说，生命就是有机体通过从外部获取能量而维持自身生物化学反应的过程。道家哲学并不反对科学上的解释，但给出了更深层的机制分析—我们可以通过身体的技法，干预这个生命进程，最终达到延年益寿、身心安泰的效果。这个技法的要谛就是“归根”，通过调息凝神返回到生命的底层机制上，此即“复命”。致虚守静是一种真正科学的、符合宇宙大道规则的生命保全机制。
颂曰：
致虚守静育真阳，万物芸芸各复常。
宇宙循环生奇点，归根一气造洪荒。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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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第一课：〈道德经〉的宇宙哲学与生活美学 》
李永晶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6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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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春卷 李雪铭（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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