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攒了14年的废铜,1650多斤,昨天拿去卖,人家一口价直接傻眼

大伯攒了14年的废铜,1650多斤,昨天拿去卖,人家一口价直接傻眼

村里人都知道,张家老大有个"毛病"——见了铜就走不动道。

这个毛病从二〇〇九年秋天开始的。那年大伯在镇上打零工,给一家拆旧厂的工地看大门,工头说拆下来的废铜你看着归置归置,回头有人来收。大伯拿蛇皮袋装了半袋子铜线铜管,蹲在门口等了一天,收废品的没来。

他就把袋子拎回家了。

打那儿起,大伯像得了什么瘾症。村里谁家翻修老房子拆电线,他去帮忙,说"那些铜线给我留着行不";镇上的五金店换招牌换下来的铜字铜牌,他花两包烟钱跟老板要来;修车铺不要的旧水箱、旧接头、老空调拆下来的铜管,他三天两头去踅摸,回家拿小刷子把泥和油刷干净,码在后院墙根底下。

头两年家里人都说他:"你弄这些废铜烂铁的,攒着能下崽啊?"大伯嘿嘿笑,不说话。他那时候在县城的建筑公司当小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家里日子紧巴巴的。但每次弄到一块铜,哪怕只是巴掌大的铜皮,他都像捡了宝似的,拿抹布擦得锃亮。

后院那间旧鸡棚被他腾空了,拿木板隔成几层,铜线铜管铜条铜块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用过的蛇皮袋装满了就摞墙边,袋子口扎紧,拿记号笔写上里面是什么:纯铜线、黄铜管、紫铜片、旧铜件。跟仓库似的。

头五年攒了小一千斤。邻居都笑话他:"老张,你这是要铜钟罩顶啊?卖了够娶媳妇不?"大伯还是嘿嘿笑:"不急,价还不合适。"

二〇一四年铜价涨了一波,有人来村里收废铜,给到三十五一斤。家里人劝他:"卖了吧,五千多斤能卖快两万了。"大伯蹲在鸡棚门口数了数蛇皮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再等等。"

一等等到二〇一六年,铜价下来了,大伯反而更不卖了。那年他在院子里添了把小秤,每天下班回来就把新收的铜过秤登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斤两。那本子后来被我们看过,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清楚:某年某月某日,从哪儿收的,净重多少。

二〇二一年,大伯退休了。退休金不高,但日子过得去。家里人再次提卖铜的事,大伯翻翻本子算了算:"还不到时候。"

其实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时候"到底是啥时候。问他,他就咧嘴一笑:"等着吧。"

今年三月,县里通了高铁。消息一传开,镇上的废品收购站忽然多了好几拨外地口音的老板,给的价格也比往年高。大伯听说了,蹲在鸡棚门口抽了一根烟,把烟屁股摁灭了,站起来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他给在县城上班的我堂哥打了电话:"小子,周末回来一趟,帮我把后院那些袋子装车。"

周末那天,我跟着堂哥回了老家。一进院门就看见大伯站在后院鸡棚门口,腰上系着那条戴了十几年的旧帆布围裙,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登记本。鸡棚的门打开了,阳光照进去,照见满墙满地的蛇皮袋,鼓鼓囊囊,摞到了房梁底下。棚顶挂着几串旧铜钥匙串似的玩意儿,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来吧,"大伯拍了拍最外面那排袋子,"搬。"

堂哥借了辆小货车,我们仨从早上八点搬到中午十二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蛇皮袋搬完了,底下还有一层零散的铜件——老铜锁、铜烟斗、铜墨盒,甚至有一对巴掌大的铜狮子镇纸,大伯说是早年在拆老祠堂的时候跟人要的。

最后一过秤,收购站老板盯着电子秤上跳动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

"八百二十七公斤,"老板揉了揉眼睛又看一遍,"叔,您这……一千六百五十四斤?"

大伯把登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总计:1654.7斤。跟秤上的数字差了三两。他嘿嘿一笑,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老板绕着那堆铜走了两圈,翻了翻袋子里的东西,越翻眉头越紧。转头进里屋打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大大咧咧的。

"叔,"老板把一杯茶端到大伯面前,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坐下,"您这铜……不全是废铜吧?"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咋说?"

老板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紫铜板翻过来让大伯看,背面阴刻着一行篆字,大伯凑近瞅了瞅,那是某个清末铜器作坊的款识。老板又扒拉出一个旧铜墨盒,盒盖上的梅花刻工精细得不像机器活儿。

"您这里头有不少老物件,"老板声音压低了,"有些甚至可能算……文物。我不能按废铜价收,收了是犯法的。"

大伯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给个价吧。"

老板又进去打了一通电话。出来之后开了一个价——不是按斤算的,是一口价。那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和堂哥对视了一眼。大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轻轻一响。

"老板,"大伯把茶杯搁下,"这个价,是真的?"

"真的。我那边有专业的人来收,这个价是他们的意思。您要是觉得行,今天就能结账。"

大伯站起来,走到那堆蛇皮袋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只袋子——那是他二〇〇九年秋天从工地拎回来的第一袋铜线,袋子已经旧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拍了拍那只袋子,像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

"卖了吧。"

那天下午,大伯揣着一笔钱回了家。路上他坐在小货车的副驾驶,一直望着窗外,过了好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十四年了。你大娘走那年我开始攒的。她生前总说我'没个正经营生,光知道鼓捣那些破铜烂铁'。我就想攒出点东西来给她看看——不是破烂,是东西。"

堂哥在开车,没接话。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大伯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登记本,翻了几页,又合上了。窗外三月的田野正在返青,一望无际的麦苗绿得晃眼。

到家后大伯把那些钱存进了银行。第二天他又开始在后院踅摸——拆了旧热水器,卸下来两根铜管,拿抹布擦得锃亮,码在鸡棚最里面那层架子上,跟从前一样。

家里人问他:"大伯,这回攒到啥时候是个头?"

他蹲在鸡棚门口,拿小刷子刷一根铜管上的锈,头也不抬地嘿嘿笑:"再说吧。价还不合适呢。"

阳光照进后院的鸡棚,照在那排新码上去的铜管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风一吹,棚顶挂的那串旧铜钥匙又叮叮当当响起来,像是在替大伯回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