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华侨报
据报道，俄罗斯外交部8月18日召见日本驻俄大使武藤显，就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等人谴责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择捉岛提出正式抗议，并明确警告，在日本继续支持乌克兰、持续对俄实施制裁的情况下，俄罗斯“有权采取恰当的反制措施”。这已经不仅是一场围绕北方四岛归属问题的外交口水战，更显示出俄日关系中的领土争端正在与乌克兰危机、对俄制裁以及日本安全政策深度捆绑，日本多年经营的对俄外交空间正在进一步缩小。
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择捉岛，日本当然不会无动于衷。按照日本政府长期以来的立场，择捉、国后、色丹和齿舞属于日本所谓“北方领土”，因此高市早苗首相声称“强烈抗议，坚决无法容许”，日本外务省召见俄罗斯驻日大使，也不过是延续历届日本政府的外交惯例。问题在于，今天的俄日关系已经不是安倍晋三时代的俄日关系，日本仍然使用过去的领土外交语言，却面对着完全不同的国际政治环境。
俄罗斯这次反应尤其强硬。俄外交部不仅再次强调北方四岛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果的一部分，属于俄罗斯领土，而且把日本对普京总统访问择捉岛的抗议直接同日本援助乌克兰、对俄实施制裁联系起来。俄外长拉夫罗夫甚至批评日方言论“越过了礼节的界限”。这意味着在俄罗斯看来，日本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与俄存在领土争端的邻国，而越来越被视为西方对俄制裁体系中的积极参与者。俄日领土问题因此发生了一个重要变化：它正在从双边历史遗留问题，转化为俄罗斯与西方战略对抗的一部分。
这对日本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过去几十年，日本政府处理北方四岛问题一直存在一个基本设想，即通过发展日俄经济合作、维持高层政治沟通，逐渐创造解决领土问题乃至缔结和平条约的条件。安倍晋三执政时期尤其积极推动这种政策，多次同普京会谈，希望以经济合作换取政治突破。事实证明，这条路最终没有走通，但至少保留了俄日双方继续谈判的渠道。
乌克兰危机之后，日本全面追随七国集团对俄罗斯实施制裁，这一战略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日本当然可以从价值观外交、同盟关系以及七国集团协调等角度解释自己的政策，但外交从来不仅要表明立场，也必须承担立场所带来的现实后果。既要加入制裁俄罗斯的阵营，又希望俄罗斯在北方四岛问题上对日本作出让步，本身就越来越缺乏现实基础。
更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总统普京此次亲自访问择捉岛，本身就具有鲜明的政治象征意义。国家领导人踏上存在主权争议的岛屿，就是以最高规格宣示实际控制。日本提出抗议，俄罗斯随即召见日本大使并再次确认主权，双方实际上都在强化各自立场。在这种情况下，北方四岛问题不是向解决方向推进，而是在不断加固彼此无法退让的政治边界。
日本真正需要思考的，是自己的俄罗斯政策究竟希望达到什么目标。如果日本已经把俄罗斯明确定位为安全上的主要警戒对象，那么其外交政策就必须承认一个现实：北方四岛谈判重新启动的可能性必然大幅下降。如果日本仍然希望未来保留解决领土问题的可能，就必须设法维持最低限度的双边沟通，而不能让所有俄日关系都被乌克兰问题所吞没。外交政策最大的忌讳，就是目标之间相互矛盾：战略上不断施压，外交上却期待对方在核心领土问题上让步，这种政策很难产生实际成果。
俄罗斯此次提出“有权采取反制措施”，当然也具有施压和威慑意味。所谓“反制”究竟会走到哪一步，还要看俄日关系今后的发展。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俄罗斯已经越来越倾向于把北方四岛作为反制日本的一张政治牌。日本每进一步强化对俄制裁，莫斯科有可能在岛屿开发、军事部署、行政管理乃至领导人视察等方面进一步强化实际控制。
这正是日本“北方四岛外交”目前最大的困境：几十年来不断提出主权要求，却越来越远离解决问题的现实条件。
领土问题从来不是仅靠不断抗议就能够解决的。抗议可以表明立场，却不能自动转化为外交成果。当俄日关系从有限合作滑向全面对立，当北方四岛从历史遗留问题逐渐变成地缘政治对抗的前沿，日本必须面对一个越来越清楚的现实：对俄罗斯越强硬，北方四岛谈判的空间就越狭窄。
这不是说日本必须改变自己的领土主张，而是说任何国家都必须为自己的外交选择计算成本。今天莫斯科召见日本大使并发出反制警告，真正值得东京注意的，恐怕不只是俄罗斯说了什么，而是日本的北方四岛政策正在进入一个“立场依旧强硬、手段却越来越少”的阶段。这才是俄日这一轮外交交锋背后更深层的政治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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