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随着好莱坞银幕上再次掀起《奥德赛》的热潮,这部人类最古老的诗篇之一重新回到了公众视野。而在纽约,一件与这部史诗息息相关的珍贵文物,也悄然回到了聚光灯下。

这件文物是一块可追溯至托勒密王朝早期的莎草纸残卷,也是考古学家发现的同类文物中的首例。近日,它重新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展出,与另外六件文物一同亮相,用博物馆官网的话说,它们“以动态而令人惊喜的方式,让这个著名的希腊故事鲜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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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残卷约2300岁,是现存最古老的《奥德赛》抄本之一。专家表示,它大约在公元前285年至公元前250年间书写于埃及。诗行被用一支可能由削尖芦苇制成的笔刻写在莎草纸上,黑色墨水则很可能由水和一种名为“灯黑”的碳烟混合而成。

大都会博物馆,这件文物被陈列在一个垂直的玻璃展柜中,参观者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空白的背面,以及制作这种古老材料时留下的编织纹理。

托勒密埃及的小知识

  • 马其顿托勒密王朝于公元前305年至公元前30年间统治埃及。
  • 在托勒密埃及,希腊文学备受推崇,希腊语被统治阶级广泛使用,学者们收集并研究著名希腊作家的作品。

这块残卷出自史诗的第20卷。在这一部分,历经十年漂泊终于回到伊萨卡的奥德修斯,在准备迎战那些觊觎他妻子佩涅洛普的众多求婚者之前,度过了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女神雅典娜在梦中现身安抚奥德修斯,而宙斯则以一声雷鸣,作为这位国王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吉兆。

有趣的是,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这份抄本中,竟然包含了三行在现代标准版《奥德赛》中找不到的诗句

“我们知道荷马的《奥德赛》和《伊利亚特》有许多版本,”大都会博物馆希腊与罗马艺术部负责人肖恩·海明威在博物馆Instagram页面发布的一段视频中说,“它们是游吟诗人在各地口头传诵的诗歌,他们偶尔会加以润色,从而形成这些故事的不同版本。”

正如埃伦·韦克斯勒今年7月在《史密森尼》杂志上所写,像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这类莎草纸残卷,保存了《奥德赛》和《伊利亚特》已知最早的版本。这些抄本“与当今读者熟悉的版本相当接近”,韦克斯勒解释说,“但由于它们存在细微差异,有时被描述为文本的‘狂野’或‘古怪’版本。有些包含的句子,在后来确立的标准版本中并不存在。”

“狂野”版本:口头传统留下的独特印记

为什么同一部史诗会出现“狂野”版本?这恰恰是荷马史诗最迷人的地方。在文字普及之前,这些故事是靠游吟诗人一代代口耳相传的。每位吟游诗人在传唱时,都可能根据自己的记忆、即兴发挥或听众反应,对故事进行微调。这种“流动的文本”状态,使得早期抄本呈现出丰富的多样性。

大都会博物馆展出的这块残卷,正是这种口头传统最直接的物证。那三行“多出来”的诗句,并非后世伪造,而是当时流传的某个版本中真实存在的内容。它们就像时间胶囊,让我们得以窥见两千多年前,一位埃及抄写员笔下的《奥德赛》是什么模样。

从埃及到纽约:一件文物的旅程

这块莎草纸残卷的发现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作为同类文物中首件被考古学家发现的《奥德赛》抄本,它的出土为古典学研究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实物资料。它证明在公元前3世纪的托勒密埃及,希腊文学已经深深扎根,并且流传着与后世标准版本略有差异的文本。

如今,它静静地躺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与另外六件文物共同讲述着奥德修斯的故事。对于参观者来说,这不仅是一次与古老文本的面对面,更是一次与口头传统、与文本流变历史的直接对话。

为什么这很重要?

这块残卷的价值,远不止于“古老”二字。它提醒我们,我们今天读到的《奥德赛》,并非唯一版本,而是历史长河中众多版本之一。它让我们看到,一部伟大的作品是如何在传播中被不断重塑,又如何最终固定为经典文本。那三行缺失的诗句,是口头文学时代留下的珍贵印记,也是理解古典文本流动性的关键钥匙。

当你在银幕上看到奥德修斯的冒险故事时,不妨想想:在2300年前的埃及,曾有一位抄写员,用芦苇笔在莎草纸上认真记下了这个故事。而他的版本,与我们现在读到的,并不完全相同。这种差异本身,就是历史最动人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