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迎归人
贵州男子杨大志包荒山养100只土鸡后离家,
打工3年回来上山一看惊呆了。
杨大志回到水溪村那天,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他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蛇皮袋,里头装着三年来所有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一个塑料水杯,还有三千七百块钱。村口老槐树底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半天,才有人认出来:“是大志?你咋回来了?”
他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三年前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日头,他蹲在自家那间漏雨的瓦房门口抽完最后一支烟,把烟屁股摁灭在门槛上,背上包就走了。走之前他干了一件让全村人都觉得疯癫的事——把东头那片荒了十几年的坡地包下来,买了百来只土鸡苗撒上去,又托了邻居张婶隔三差五给撒把苞谷。鸡苗五块钱一只,五百块;承包费一年二百,他交了三年,六百块。剩下的一千来块钱,他揣着上了南下的大巴。
“大志啊,”一个拄拐杖的老汉颤巍巍站起来,“你那片山……哎,你自个儿上去瞅瞅吧。”
杨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鸡肯定全死光了。他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当初买鸡苗就是一时赌气。爹娘走得早,媳妇嫌他穷跟人跑了,村里人背地里叫他“杨白劳”。他憋着一口气,心想我杨大志也能干出点事来。可苗子撒下去他就后悔了——那片坡地除了石头就是野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人上去都费劲,何况鸡?
他顺着记忆里那条茅草小路往山上走。三年没人走,路几乎被野草吞没了,他拿根树枝拨拉着往前走。越往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听见头顶上有扑棱棱的声响?抬头一看,一只足有家鸽那么大的灰褐色鸟儿从头顶掠过,翅膀扇起的风扫过他额头。
再往上走十几步,他彻底愣住了。
原先那片光秃秃的坡地不见了。入眼的先是密密麻麻的鸡——不是他想象中白骨遍野的惨状,而是一片活蹦乱跳、毛色油亮的土鸡,少说也有几百只,在草丛里刨食,在矮树枝上扑腾。再往远处看,坡地靠北那片他原本准备砍了当柴烧的野生板栗林还在,但林子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木板搭的鸡舍,旁边还用竹篱笆围出几块菜地,青菜长得绿油油的。
鸡群中央站着个人。一个女人。
她正弯腰往地上撒苞谷,那群鸡看见杨大志先是警惕地挤成一团,然后有一只红冠大公鸡昂首挺胸地踱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他。女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杨大志认出她了——张婶家那个在外面上大学的闺女,叫张小雨。
“你……”杨大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小雨拍了拍手上的苞谷屑,朝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志哥,你回来了。你的鸡我给你养着呢,现在大大小小有四百三十七只了。”
原来三年前杨大志走后,张小雨正好放暑假回家。张婶跟她念叨说杨大志那傻小子扔了百只鸡在山上自生自灭,张小雨上山一看,鸡苗饿得叽叽直叫,死了小一半。她暑假没事干,天天上山撒食喂水。开学后她在学校学了电商课,想起山上那些野生板栗树和散养土鸡,突然有了主意。她让张婶继续帮着照看,自己从生活费里省出钱来买了铁丝网和木板,趁假期回来搭鸡舍、围菜地。后来她开了个网店,卖土鸡蛋和板栗,生意居然不错,赚的钱又反哺到山上,鸡越来越多,连板栗林都扩了一倍。
“这三年卖鸡蛋和板栗的钱我都记账了,”张小雨从鸡舍里摸出个塑料袋,里头是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除掉成本,还剩两万三千块,是你的。”
杨大志接过那个袋子,手指头在发颤。山坡上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鸡粪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从前觉得这股味儿难闻,现在却觉得好闻极了。他低下头,看见塑料袋底下还压着一张照片,是张小雨站在板栗树下拍的,怀里抱着那只红冠大公鸡,笑得眉眼弯弯。
“大志哥,”张小雨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你要是回来了,这山就交还给你。我下个月要去深圳工作了。”
杨大志攥着那个塑料袋,朝着满山的鸡和满树的板栗看了很久。夕阳开始往西沉,把整片坡地染成金黄的颜色,那些土鸡的羽毛在光里闪着碎金一样的光。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自己,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盼头了。
“别走了,”他听见自己说,嗓子有点哑,“这山……咱俩一起干。”
红冠大公鸡扑棱着翅膀跳上旁边的石墩,仰头叫了一声,满山的鸡都跟着咕咕咕地应和起来。山风吹过板栗林,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替谁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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