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常被当作爱情故事传播,甚至被赋予许多浪漫色彩。但在张茹的回忆里,那不是爱情场景,而是一个年轻战士临终前的请求,也是救护人员面对死亡时,所能给予的最后一点安慰。
老山地区山高林密,雨季道路泥泞,炮火、地雷和山洪交织在一起。1985年以后,解放军部队轮换进入云南老山地区作战。许多参战官兵年纪不大,肩上却承担着极重的任务。
赵维军来自甘肃榆中县,家中排行最小,也是唯一的男孩。1985年入伍时,他刚满18岁。关于他的许多细节,后来主要由战友、家乡亲属和相关回忆材料保存下来。可以确认的是,这个年轻人很早便走上了前线,并在战斗中担任侦察和运输一类的危险任务。
战场上的侦察兵,往往走在队伍前面,也最容易接触到未知危险。1986年7月,赵维军在执行任务途中遭遇爆炸,双腿严重受伤。战友冒雨将他从危险区域抢救出来,随后送往前沿救护所。
救护所条件有限,药品、器械和运输能力都受到战场环境制约。张茹当时是救护队女战士,负责协助救治伤员。她见到赵维军时,伤员已经失血严重,伤口情况十分凶险。
“快准备纱布,先止血。”
这是战地救护中最直接的命令。医生和护理人员必须在极短时间内作出判断,尽可能保住伤员的生命。赵维军的双腿伤势过重,只能进行截肢处理。手术完成后,他仍未脱离危险,感染和高烧又接踵而来。
张茹守在担架旁,反复观察他的呼吸和体温。那几天,前线交通并不顺畅,后送飞机也受到天气影响。对重伤员来说,能否及时送到后方医院,常常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赵维军短暂清醒时,曾问起家乡的方向。按照后来流传较广的回忆,他还惦记着甘肃的父母,希望知道兰州在哪边。张茹和战友把担架转向西北,那个动作很小,却让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年轻人,重新和故乡产生了联系。
有人记述,赵维军当时说过类似“我没有给家乡丢脸吧”的话。张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由于战地资料并不完整,部分对话经过多年转述,文字表述或有差异,但其中的情绪和场景,在多名相关人员的回忆中反复出现。
赵维军随后提出,希望张茹拥抱自己。对一个18岁的战士来说,这也许是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异性提出这样的请求。张茹俯下身,将他抱在怀里,并在他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这一刻被摄影师记录下来。需要说明的是,后来广为传播的《死吻》,并非所有版本都被认为是当场即时抓拍。有资料称,摄影师根据现场记忆或相关叙述进行了画面再现。照片的具体拍摄方式虽有争议,却没有改变它所承载的核心事实:赵维军在老山前线重伤后牺牲,张茹曾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陪伴过他。
赵维军牺牲后,战友们为他举行了简朴的送别仪式。前线条件艰苦,仪式不可能隆重,却尽力保持了军人的尊严。那时的战友,很清楚一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它不是宣传材料上的符号,而是曾经一起训练、一起行军、一起冒雨抢运物资的熟悉面孔。
赵维军的遗体后来迁葬回甘肃榆中县兴隆山烈士陵园。对于他的父母而言,儿子离家时还是18岁的少年,回来时却只剩一张遗像。乡亲们参加安葬仪式,许多人并不善于表达,但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悲痛的分量。
战争结束后,张茹回到内地。前线生活停止了,记忆却没有立即离开。她曾多年保存着与那段经历有关的物品,也一直记得赵维军临终前望向故乡的神情。对医护人员来说,救治伤员本是职责,可当伤员最终没能活下来,职责之外还会留下难以摆脱的心理负担。
2011年,张茹与一些老战友发起“使命之旅”,开始走访牺牲官兵的家乡和烈士陵园。他们前往多个省份,看望烈士亲属,祭扫墓地,寻找那些渐渐被尘封的名字。这项行动并不是为了重讲一个感人的故事,而是想把散落在各地的牺牲者重新联系起来。
2015年5月1日,张茹来到榆中县兴隆山烈士陵园。距离赵维军牺牲,已经过去29年。墓碑上的文字很简短:赵维军,男,18岁,为国捐躯。
张茹站在墓前,头发已经斑白。她没有把这次祭扫说成一次告别,因为在她心里,那个年轻战士始终停留在1986年的老山前线。她把花放在墓碑前,久久没有离开。
《死吻》后来被许多人看见,也被赋予了不同解释。对旁观者而言,它象征着战友情、牺牲和战争的残酷;对张茹而言,照片背后只有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来自甘肃榆中的18岁战士,以及一场她亲眼见证却无法挽回的生命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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