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3月,青海格尔木,洪学智带着三总部工作组准备沿青藏公路进藏。车队出发前,干部和战士都检查了武器,手枪、冲锋枪、手榴弹分别放在身边和车厢里。那不是举行仪式,而是一次必须认真对待的长途跋涉。
当时,西藏局势尚未完全稳定,青藏公路沿线又长又险,运输车辆常常分散行进。车队除了有一个排的兵力负责警戒,随行人员也都要具备自卫能力。张金昌后来回忆,那一路上,车里人人带枪,谁也不敢把安全问题想得简单。
这次进藏,表面上是检查工作,实质上牵动着高原部队的生存和西藏地区的物资供应。和平解放后,进藏部队和地方工作人员的粮食、燃料、被服以及其他物资,大多依靠青藏公路运输。格尔木,正是这条运输线的重要枢纽。
洪学智并没有满足于听汇报。他带着工作组从格尔木出发,沿公路逐个检查兵站。公路两旁荒凉空旷,车辆颠簸严重,许多路段一旦遇到风雪,运输就可能中断。路上损坏的汽车很多,平均每公里摆着一台车的说法,虽带有回忆性质,却反映出当年运输线维修压力之大。
兵站的条件更让人印象深刻。官兵住帐篷,或住简陋的地窖,吃的主要是罐头。由于气候寒冷、空气稀薄,米饭和馒头有时难以蒸熟,蔬菜也很少见。张金昌曾在青海出差,亲眼见过这些情况,因此对高原官兵的困难感受格外深。
张金昌能够进入洪学智的工作组,并非偶然。1953年,他从军校毕业后分配到总后营房部。1956年,国防部组织三总部人员赴大西北调查部队情况,洪学智担任工作组负责人。那次调查中,张金昌被派往果洛等地,回来后向洪学智详细汇报了基层见闻。
果洛的道路难走,兵站之间相距很远。张金昌用了几天才抵达目的地,看到的不只是住房简陋,连鼠害也十分严重。夜里睡觉,老鼠会从人的脸上爬过;牧民的粮食和生活用品,也经常遭到破坏。洪学智听完汇报后,没有把这些内容当成一般困难,而是继续派人核实,并亲自到基层座谈。
那次调查形成的材料,后来被综合上报。军委批复后,西北艰苦地区部队的经费标准得到提高。对张金昌而言,这件事让他看到了洪学智的工作方式:数字要从现场取得,报告要对官兵负责,解决问题不能只停在会议桌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1959年进藏时,洪学智仍坚持亲自走一遍运输线。车队抵达温泉兵站附近时,海拔升高带来的反应开始显现。兵站到附近斜坡不过几十米,有人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常常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向前挪动。
高原上的细节,往往比地图上的距离更能说明困难。草地上密布老鼠洞,车辆和帐篷都受到影响。为了让大家缓一缓,洪学智拿起铁锹,对身边人说:“咱们在这座高兵站留点纪念。”说完便动手挖老鼠洞。挖出老鼠后,大家围上去处理,车队里紧张而疲惫的气氛也松快了一些。
但轻松只是片刻。车队继续向拉萨行进,警戒始终没有撤下。每辆车都要保持联络,武器不能离身,沿途还要提防突发袭击。高原公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交通线,它既承担运输任务,也关系到驻藏部队能否获得持续保障。
到达拉萨后,洪学智听取了张国华的汇报,并检查了有关工作。工作组居住期间,他特别强调尊重藏族风俗,爱护当地建筑和设施。张金昌记得,张国华曾半开玩笑地提出把他留下来,洪学智只是笑了笑,没有当场表态。
离开拉萨返回格尔木后,洪学智召开会议,集中研究青藏公路运输和兵站建设中的问题。会议结束,他把张金昌留在格尔木,负责基本建设工作。张金昌没有随大队返回,而是在这个交通枢纽继续承担任务。
格尔木的建设并不轻松,材料运输困难,施工条件有限,人员还要适应高原环境。张金昌按照洪学智的要求,一面了解实际需要,一面推进相关工程。多年以后,他回忆起那段经历,仍认为洪学智最突出的特点,是遇到问题敢于到现场,涉及官兵生活的事情更愿意亲自过问。
车上的枪,记录的是当时道路环境的紧张;车下的铁锹和兵站会议,记录的则是另一种更持久的工作。青藏公路上的每一次检查、每一个兵站的改进,都是西藏保障体系逐步建立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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