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世民在玄武门设伏杀兄屠弟。李渊身为开国皇帝,手里明明握着禁军,却连一兵一卒都没调动。这不是来不及救,是来不及之前,棋盘上已经没有他的棋子了。

第一章 血溅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天还没亮透。

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九人,天不亮就进了玄武门。他们没走正门,从侧面的小道摸进去的。守玄武门的人叫常何,表面上是太子的人,实际上早被李世民收买了。据《旧唐书》记载,常何此前已经暗中倒向秦王府。这一天,他打开了那扇门。

李建成和李元吉接到消息,说秦王在父皇面前告了他们的状,让他们进宫对质。两人骑着马,从东宫方向过来,走到玄武门外的时候,李建成觉得不对劲。他勒住马,不想往前走了。

但李元吉觉得不至于。两人下马,步行进了门。

刚进去,李建成看见前面有人影闪动,转头就往回跑。李世民追上去,一箭射中他的后背。李建成当场毙命。

李元吉反应快,扑向李世民,两人扭打在一起。据《资治通鉴》记载,李元吉夺了李世民手里的弓,用弓弦勒住李世民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尉迟敬德赶到,大喝一声,李元吉松了手,往树林里跑。尉迟敬德一箭将其射杀。

玄武门外的东宫和齐王府亲兵听到动静,两千多人冲过来攻门。领头的叫冯立和薛万彻,都是太子的死忠。常何带着守军顶住了第一波冲击,但东宫兵越打越猛,眼看就要破门。

这时候,尉迟敬德拎着两颗人头站在城墙上喊了一嗓子。东宫兵一看主子都没了,哗的一下散了。

整个事变,从设伏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

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悬着——李渊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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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渊手里到底有几张牌

他就在宫里。准确地说,他在太极宫北面的海池上划船。

据《资治通鉴》记载,六月初四那天,李渊本来计划召见三个儿子,让他们当面对质。裴寂、萧瑀、陈叔达等重臣也在场。结果儿子们没等到,等来的是浑身带血的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全副武装,手持长矛,直接冲到李渊面前。李渊吓了一跳,问他来干什么。尉迟敬德说:秦王因为太子和齐王作乱,已经起兵将他们诛杀了。秦王担心惊动陛下,特地派臣来宿卫。

这话听着像保护,实际上是挟持。一个带甲持矛的武将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你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什么感受?

李渊的反应被史书如实记录了。他回头看了看裴寂,说了一句:"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

裴寂没说话。倒是萧瑀和陈叔达接了话茬:秦王功盖天下,率土归心。陛下若立为太子,委以国事,就不会有事了。

李渊说:"善。此吾之夙愿也。"

一个开国皇帝,在自己亲儿子被杀的当天,说这是"吾之夙愿"。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有李渊自己知道。

那核心问题就来了——李渊有禁军,为什么不调?

先说禁军。唐朝初年的禁军体系,核心是十六卫。但十六卫不是全部,真正贴身保护皇帝的,是万春殿和千秋殿的亲卫,加上屯营兵。

问题在于,这些部队的指挥权在谁手里。

武德年间,禁军的高级将领,很大一部分跟李世民有渊源。李世民常年带兵打仗,跟军中将领结下了深厚关系。打了这么多年仗,这些将领心里清楚,大唐的天下有一半是秦王打下来的。

举几个人的例子。

敬君弘,左屯卫将军,玄武门之变当天,他带兵帮李世民守门,在抗击东宫兵的时候战死了。一个禁军将领,替秦王卖命,死在了玄武门前。

吕世衡,同样在玄武门为李世民挡刀,也战死了。

这两人是禁军系统的人,不是秦王府的私兵。他们的态度,基本上代表了禁军中层的倾向。

再往上看,更高层的将领呢?

李靖。武德九年,李靖是灵州大都督,不在长安。但事变之后,李渊问他怎么办,他一言不发。不帮李世民,也不帮李建成。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孝恭。李渊的侄子,赵郡王,平定江南的头号功臣。但他跟李世民关系密切,事变当天没有任何动作。不动,就是不反对。

换句话说,李渊名义上有禁军,但禁军里的中高层,要么是李世民的人,要么选择了中立。真正愿意为李建成拼命的,只有东宫自己的私兵。

还有一个人不能不提——常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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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掏空的棋盘

常何是玄武门的守将,官职是中郎将,不算高,但位置太关键了。玄武门是太极宫的北门,进出宫城的咽喉。谁控制了这道门,谁就控制了整个宫城的进出通道。

据敦煌出土的《常何墓碑》记载,常何原本是李建成的人,但在武德七年前后,被李世民暗中拉拢。李世民送了他金刀子、金挺,还许了前程。常何这个人,战场上是一把好手,但政治嗅觉不算灵敏。他收了东西,就倒过去了。

六月初四那天,常何做了三件事:开门放李世民进来,关门挡住东宫的援兵,最后在城墙上帮尉迟敬德喊话稳住局面。

一道门,三个人命,一个王朝的走向,全压在常何这一关上。

李渊知不知道常何被收买了?很可能不知道。因为他如果知道,六月初四那天就不会安排三个儿子在玄武门内对质。他以为这道门还是自己的门,没想到钥匙早就给了别人。

但禁军被渗透、守门人叛变,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李渊在政治上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武德后期的朝局,形成了三股力量:太子党、秦王党、皇帝的人。太子党以李建成、李元吉为首,背后有魏征、王珪、裴矩等文臣。秦王党以李世民为首,背后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文武。皇帝的人,主要是裴寂。

裴寂是李渊起兵时的老搭档,大唐朝第一任宰相。可问题在于,裴寂的权力基础是李渊的信任,而不是他自己的能力。他的军事才能几乎为零,政治手腕也远不如房玄龄这些人。刘文静事件之后,朝中不少人对裴寂有意见。刘文静是开国功臣,跟裴寂是老朋友,后来两人闹翻。裴寂在李渊面前进了谗言,刘文静被杀。这件事让很多人心寒。

到了武德九年,裴寂在朝中的威望已经大不如前。李渊想用他来平衡太子和秦王,但他平衡不了。

李渊自己的处境更尴尬。

从武德四年平定窦建德、王世充之后,李世民的军功已经无人能及。李渊给了他一个史无前例的头衔——天策上将。这个头衔,位在王公之上,可以开府设官,有自己的文武班底。

这就等于在朝廷之外,又建了一个小朝廷。

天策府里,有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这些人后来成了贞观之治的核心班底。有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侯君集——这些人后来成了贞观朝的军方柱石。

李渊给李世民这个头衔的时候,大概只是想奖励功臣。但他没想到,天策府一旦开起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有了自己的文臣武将,有了自己的决策机构,李世民缺的只剩一个名分。

而李建成身为太子,自然感受到了威胁。他开始联合李元吉,处处挤兑李世民。收买秦王府的人,在李渊面前说李世民的坏话,甚至下毒。据《资治通鉴》记载,李建成曾请李世民赴宴,在酒里下了毒,李世民喝了几口就吐血,被人扶回去才捡回一条命。

到这个地步,兄弟之间已经不是暗斗了,是明着要对方的命。

李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的方案是让李世民去洛阳,说山东之地尽归秦王,你可以在那边建天子旌旗。这等于是把天下分成两半。

但这个方案,两边都不满意。李建成怕李世民在洛阳坐大,李世民也不愿意离开长安的权力中心。

方案最终没落地。李渊最后一次调解,就是六月初四的那次召见。他想让三个儿子当面对质,把矛盾说开。

结果对质没搞成,搞成了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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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后一道圣旨

六月初四之后,李渊还做了三年太上皇。

这三年里,他住在太极宫后面的大安宫。这个地方原来叫弘义宫,是李世民当秦王时候的府邸。李渊搬进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品出一点讽刺的味道。

贞观三年,李世民把裴寂赶出了朝廷。理由是裴寂当年跟刘文静的案子有关,而且"位居台辅,才不称职"。裴寂被遣返回老家蒲州,没过多久就死了。

裴寂一走,武德朝的老人就算彻底退场了。

六月初四之后,李世民立刻接管了全国的军权。他派心腹接管了十二卫禁军,长安城内外全部换防。东宫和齐王府的旧部,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遣散。魏征本来是太子的人,被李世民叫去问话:"你当初为什么离间我们兄弟?"

魏征的回答很硬气:"皇太子若从臣言,必无今日之祸。"

李世民不但没杀他,还让他做了谏议大夫。这一手漂亮——杀魏征容易,但用魏征,天下人就知道新皇帝容得下前太子的人。

李渊在这整套动作里,一句话都没说。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禁军换了人,朝臣换了心,连他身边最后的老伙计裴寂都被赶走了。他唯一的筹码——皇帝的名号,在尉迟敬德提着人头来"宿卫"的那一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后世有人替李渊惋惜,说他当年如果不给李世民天策上将的头衔,如果不让天策府开府设官,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因为问题的根子在军功上。大唐的天下,有一半是李世民打下来的。窦建德被他灭了,王世充被他平了。刘武周、宋金刚这些割据一方的狠角色,也都是他一个一个收拾掉的。这些军功带来的威望和人心,不是一道圣旨能收回去的。

李渊最大的失算,不是给了李世民太多权力,而是没有在一开始就想好:一个军功盖过太子的皇子,该怎么安置。他试过让兄弟互相制衡,也试过把天下一分为二让李世民去洛阳,还试过把他们叫到一起和稀泥。每一步看着都有道理,可每一步都在把局势往绝路上推。

到六月初四那天早上,李渊坐在船上,听见远处的厮杀声,身边连一个能调动兵马的人都没有。

不是没人。人都在别人的棋盘上了。

参考资料:

1.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一·唐纪七

2. 刘昫等《旧唐书·太宗本纪》《旧唐书·隐太子建成传》

3. 欧阳修等《新唐书·高祖本纪》《新唐书·太宗本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