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1月24日,东莞塘厦。刑场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曾经一脚能把一百五十斤的沙袋踢飞出去。行刑的武警后来回忆,直到最后一刻,他们都死死扣着他的双臂,不敢给这个男人半点发力的机会。
他叫乔立夫。三十一年的人生里,他拿过好几届全国散打冠军、一届世界冠军,教过警察,也杀过人。从擂台之王到刑场死囚,他只用了四年。
穷人家的孩子,先学会挨打
乔立夫的童年是在大连度过的。全家从山东逃荒过来,是外人;父亲腿脚不便,靠母亲做点小买卖撑着门户。外地人、残疾人、做小生意的女人——这三样加在一起,在那个年代的小街巷里,几乎就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同义词。
母亲是个暴脾气,受了气就跟人吵,吵完回家哭。终于有一次,在又被人当街羞辱之后,她用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
母亲下葬后,父亲把两个儿子送去了山东老乡李增甫的武馆。李增甫是辽宁省公安专科学校的武术教练,在自己院子里开了家"五方武术馆"。大儿子练了没多久,吃不了那份苦,跑了。轮到乔立夫,他咬牙留了下来。
练功的日子,这孩子没喊过一声累。李教练后来回忆,师兄弟对打,他被打得鼻口流血,第二天还专门去找打得最狠的那个继续打。别人练四五个小时,他练七八个小时。练到后来,出腿又快又狠,整个武馆没人愿意站到他对面。
那个年代,泰国人不敢接他的腿
十六七岁,乔立夫第一次上擂台,拿了第一。又过两年,他头一回参加全国比赛,就把七十公斤级的金牌捧回了家。
武汉体育学院很快找上门来,开出的条件在当时算得上优厚:解决户口,给文凭,安排工作。乔立夫南下武汉,从此进入了散打生涯的黄金期——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全国锦标赛七十五公斤级的领奖台最高处,几乎被他一个人承包了。
圈内人叫他"铁腿"。那个年头流行一种说法,说泰拳凶悍,专克散打。可同时期的泰国同级别选手,愣是没人愿意跟乔立夫过招——没人想用肋骨去试他那记扫踢。当年中国散打界能和他掰手腕的,只有杜振高一个人,圈内还留下了"杜摔乔腿"四个字。
那是乔立夫此生离"传奇"最近的时刻。
深圳的钱,来得比奖牌快
1991年,深圳警校把这位全国冠军请去当了武术教官。
如果说从东北到武汉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那从武汉到深圳,用当年的话说,就是"一步登天"。九十年代初的深圳遍地是钱,警校的工资在乔立夫眼里很快就不算钱了。他开班收徒,又给歌舞厅"看场子",光空股一个月就能吃下三成,他自己说过,月收入四十万以上。
音响买六七万的,地皮买上百万的。妻女生在深圳,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照这个轨迹走下去,今天的武术教材里,或许真会有他的名字。
变数出现在歌舞厅里。一个从兰州来的坐台小姐,皮肤黑,身材胖,在美女如云的夜场里毫不起眼。她叫邵苗苗。
杀机,从替女人"出头"开始
邵苗苗其貌不扬,却极懂人心。她需要乔立夫的拳头当靠山,乔立夫贪恋她的崇拜与依附。一个有心计的女人碰上一个好面子、耳根软的武夫,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灾难。
1995年5月,KTV的丁姓女领班得罪了邵苗苗。乔立夫二话不说,带着同伙把人绑了,抢走三十多万,又逼人去银行取钱。女领班机灵,用粤语向柜员求了救。同伙落网,乔立夫侥幸逃脱——但这一次,他没收手,反而尝到了甜头。
紧接着,邵苗苗盯上了包养过她的港商岑嘉恩。岑发现她与乔立夫的私情后断了她的生活费,她咽不下这口气。6月27日,她一个电话把岑嘉恩约到酒店,等着他的乔立夫。八十万赎金到手,人没放——为了灭口,岑嘉恩和送钱的陈洁文先后殒命,其中一人被肢解后装进编织袋,抛在凤岗的公路边。
逃亡路上,他们又抢了一辆车,司机被活活打死,沉进了黄河。法医后来的结论令办案民警脊背发凉:几名死者,都是一拳毙命。
枪响之后,没有人惋惜
7月8日,兰州。警方派出八名特战队员抓捕,上级的命令只有一句:速战速决,不能让他出腿。
即便是在宿醉中被按倒,乔立夫依然挣得几个大男人险些按不住。有人抄起枪托砸向他的头,他偏头躲过,枪托结结实实磕在旁边刑警的嘴上——三颗牙齿当场打落。十几分钟后,这位前警校教官才被彻底捆住。房间里搜出猎枪、军用手铐和匕首。
同年11月24日,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乔立夫、邵苗苗及两名同伙被执行枪决。据说宣判前夜,他在看守所里痛哭:妻子漂亮,女儿才上幼儿园,这个家原本好好的——"你们说,我这是图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替他回答。
天赋给了他一条别人求之不得的路,他却在最风光的时候拐进了夜场,把一身足以立身的本事,变成了作恶的凶器。腿再硬,硬不过法;拳再快,快不过天网。所谓悲剧,从来不是命运不给机会,而是机会给足了,人自己接不住。
一代"铁腿",就此谢幕。擂台记住了他的腿,历史只记住了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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