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岁的重庆石柱汉子张德顺，耗尽家财包下大梁子三十年荒山散养土鸡，一场暴雨几乎让他家破人亡。丢下八十只残鸡外出打工四年，归来时推开家门，眼前的景象竟让他瘫软在地！人算到底敌不过天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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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子草深石头硬。五年前砸光妻子王彩霞八年私房钱，外加四万外债，购回八十只黄澄澄鸡苗。每月掏六百雇刘拐子看管。梦想很丰满，现实极骨感。那年盛夏连下一月暴雨。鸡棚垮塌，死伤殆尽。泥水里刨出不足二十只残鸡。自己高烧昏死，险些熬成肺炎。医院醒来，存折见底。汉子服软了。背着蛇皮袋，顶着漫天大雾，逃往重庆工地扎钢筋。一百八日结。巴南转战江津，后赴广西开装载机。日薪熬到三百块。留三百饭钱，余款全数打回老家还债。整整四年寒暑，冬天脚跟冻裂，夏天满身痱子。脑海反复播映满山死鸡惨状。四年攒下六万血汗钱，债清了，腰杆子又挺直了。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回大梁子见见当年那个栽跟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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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中秋前夕坐火车转大巴，末了租辆摩托杀回村口。熟人眼神躲闪，欲言又止。心头大惊，以为老婆出了意外。踹门而入，灶房飘出一股浓烈鸡粪味。王彩霞眼眶通红，砸着锅铲喊：“跟我上山！”

天黑透爬上大梁子。手电光一扫，魂儿吓飞了！满坡树枝石头草丛全趴着鸡。绝非当年残存的那二十只老弱病残。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宛若撒满一山碎银。少说几百只！王彩霞哽咽道：“你跑后鸡全野了。隔三差五撒点玉米任其自生自灭。林间下蛋抱窝，一年孵两窝。城里鸡贩子现金收购全被挡回，就死等当家的归来。”堂堂七尺男儿扑通跪地，双手捧起黑土狂嗅，热乎乎的生机直冲脑门。眼泪砸碎在泥土里。老天爷关门留了窗！那夜嚎啕大哭惊飞半山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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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重登荒坡，满目生机。乱石岗披满绿植。野生枇杷撑开绿伞。公鸡立石打鸣，母鸡领着串串幼雏刨食。野兔惊蹿而过。旧棚早塌，鸡群视整座山为豪宅。狂笑转大哭，四十一岁终于接住老天赏的那口气。

拿六万积蓄修通村口至山脚土路。半坡搭建三间新舍。彻底摒弃老旧圈养法。全散养！玉米权当零食。虫草野果喂大的土鸡一斤卖二十五，重庆土鸡馆卖五十。刘拐子重操旧业，月薪开到一千八。假腿险些惊掉沟里。直呼：“德顺，因祸得福啊！”彩霞荣升鸡司令，见母鸡必起名。小花黑点芦花，叫得情真意切。每日破晓提篮捡蛋。草窝石缝藏满热乎乎惊喜。百十枚鸡蛋入篮。留部分送村里老叟。当年笑谈者纷纷竖起大拇指。人走茶凉，人起众捧。日子自家过，休管他人短长。

今年清明，携孕妻给老丈人上坟。坟头就在大梁子脚下。倒满酒水低语：“爹，当年骂得对。山凶险。您儿子绝非孬种。山再凶没吓退咱。”坟头纸灰打着旋儿。五个月身孕的彩霞磕完三个头。远处鸡群咕咕作响。商量娃名，男娃叫张梁，女娃叫张满。满山兴旺。金光破云而出，洒满大梁子。想起五年前大雾逃离绝路，今日终得活路。山等人归，鸡待人回。此生扎根荒山，死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