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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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汉 李雄(274年—334年)

桓温到荆州之后,如果要建功,也只有北伐一条路。

但是桓温不着急北伐,在北伐之前,他先要把西边的隐患解决掉。

西边,就是蜀地,当时这里已有一个割据政权,叫做成汉。

一切的源头,当然要“归功”于西晋皇室搞出来的那场八王之乱,这场大混战弄的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很多老百姓为了活命,从陕西,甘肃一带逃走,涌入了相对安定的巴蜀地区。

而这批流民里,一个叫做李特的氐族人,为人豪爽,有勇有谋,很快他就成为了流民的领袖。

李特带领流民,在益州地区发动起义,李特打仗很猛,但不幸战死,他的儿子李雄接过了父亲的事业,很快攻克成都,两年后李雄称帝,国号大成,这是成汉政权的开端。

李雄是成汉的开国皇帝,也是成汉历史上最优秀,最重要的皇帝,他在位三十一年,减轻赋税,放宽刑罚,与民休息,把政权搞的有声有色,清代金人瑞《绣像三国演义续编》中说成汉当时“年谷丰登,竟可闾门不闭,路不拾遗”,这当然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但蜀地相较于战事频发的东晋,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一定是更好的。

严格意义上说,李雄是一个好皇帝,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李雄有很多儿子,但他非常意外的绕过了自己所有的儿子,而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侄子。

原因也很简单,可以说李雄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他认为自己的儿子都不成气候,难以把江山交给他们,所以他不相信立嫡立长,而选择了唯才是举。

孟子云: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

我们不能说李雄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动机可嘉,但他这么做也的确导致了成汉后来的紊乱,他的超前思想并不适合当时落后的时代。

李雄死后,诸子不服,说自古都是老子传儿子,哪儿有传侄子的?

老皇帝尸骨未寒,他的儿子李越和李期就发动兵变,杀死了李雄的侄子,也就是二代皇帝李班,然后李期自立为帝。

这个李期,当皇帝一塌糊涂,在位时大搞特务政治,猜忌忠臣,于是人人自危,李期的堂叔李寿起兵反抗,杀死李期,李寿又做了皇帝。

李寿其人,前明后昏,短暂的勤政爱民之后就是大修宫殿,广选美女,生活非常奢侈,而且他严刑峻法,滥杀无辜,还好大喜功,整天幻想自己可以吞并东晋,一统天下。

李寿死后,儿子李势即位,相比之父亲,他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骄奢淫逸,不理政务,是亲小人来远贤臣,导致内外离心,民怨沸腾。

桓温抓住机会,他要趁着成汉萎靡不振之际,将其一举拿下。

永和二年,桓温上表朝廷,请求讨伐成汉,不过桓温上表只是一个姿态,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等到朝廷的批复,奏表一发,他就带兵出征了。

这种拜表即行的做法,是桓温标志性的风格,这个时候他倒也不是不尊重朝廷,而是桓温知道,朝廷里无非清谈名士,让他们商量来商量去,自己反而什么都干不成,与其跟他们扯皮,还不如先干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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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记载)

灭蜀的战争,并没有一般史学作品或者电视剧演绎的如秋风扫落叶一样顺利,相反,尽管成汉政权在几代昏庸君主的治理下已摇摇欲坠,但成汉有蜀地天险,占据很大的地理优势,一度和桓温军相抗,尤其一场叫做笮桥之战的关键战斗中,桓温军一度被成汉军打的难以前进,损失惨重,中高级将领阵亡不少,连主帅桓温都差点中箭,桓温军阵脚大乱,众军溃败,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晋史删》卷二十九:众惧欲退,而鼓吏误鸣进鼓,于是攻之,势众大溃。

桓温的大军就要撤退的时候,负责击鼓来传递撤退消息的鼓吏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失误,竟然敲响了进军的战鼓。

就是这一通鼓,改变了历史的时间线。

原本溃败的桓温军因为这通进攻鼓重新被集结到了一起,大家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拼死向前,成汉军抵挡不住,桓温军大胜,紧接着就是成汉的全线溃败和灭亡。

消息传回建康,朝廷上下大为诧异,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看好桓温,更不相信他能把割据四十多年的成汉灭掉。

不过就像某位网红说的一样,震惊归震惊,那这是个好事儿啊。

既然是好事儿,就要赏赐。

朝廷打算封桓温为豫章郡公,结果这个时候大臣们开始嚼舌头,一个叫荀蕤的文官说了这么一句话:

《晋书》卷七十五:若温复假王威,北平河洛,修复园陵,将何以加此?

如果桓温将来再次凭借朝廷的威名,向北平定黄河和洛阳一带,修复了晋朝先帝的陵寝,到时候朝廷又能拿什么来赏赐他呢?

若温复假王威,这一句话就把桓温的成就给否定了,在大臣们看来,你桓温能灭蜀,靠的是朝廷给你的名分和权力,而不是你自己的本事,你打仗的合法性也来自于朝廷,而不是你本身有多厉害。

朝廷要封桓温豫章郡公,豫章郡在今天的江西南昌一带,江南的核心腹地,户口繁盛,物产丰饶,这是一片膏腴之地,恐怕当时没有人希望桓温获得这里,所以才会有荀蕤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荀蕤不用考证也能知道他出身于颍川荀氏,这是东汉以来一个较大的士族门阀,而门阀们最知道名器不能假人,尤其是爵位,封地这些,这是朝廷手里最后的硬通货,一旦封赏到顶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退一万步说,万一桓温真的把洛阳打下来了,朝廷拿不出比郡公更高的赏赐,那桓温只能自己伸手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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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名士 荀蕤

拿什么?要么取走现有的掌权门阀的执政权,要么就直接拿皇位了。

所以荀蕤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要防患于未然,把灭蜀之功劳变成一个孤立的,不能复制的,有上限的成就。

朝廷自然是从善如流,果然没有把豫章郡给桓温,而是改封桓温为临贺郡公,临贺在哪儿?在广西贺州一带,在当时是烟瘴之地,是偏远小郡,实在不值一提。

尽管士族们机关算尽,绞尽脑汁的想要限制桓温,但谁都不得不承认,桓温已不是以前的桓温了,灭蜀一战,桓温声威大震,现在他手里不仅有荆州,还有益州,头顶有灭国之功的光环,还有能征善战的军队,这样的一个军阀,是真的不得不防。

此时,东晋的第四位皇帝晋康帝司马岳已经病逝,由康帝的儿子司马聃继承皇位,也就是晋穆帝。

穆帝年幼,母亲褚太后垂帘,会稽王司马昱辅政。

司马昱有一个优点和一个缺点,优点是他脾气很好,早年间,司马昱曾任抚军将军,外出打仗,风尘仆仆,床上都是灰尘,但司马昱从不叫人擦去,时间长了屋里闹老鼠,老鼠经过他的床,还会留下脚印,司马昱麾下一个参军有一次撞见一只老鼠,把老鼠给打死了,司马昱很不高兴,有人提议说应该处罚这个参军擅自打老鼠,司马昱说:

老鼠被打死了,尚且让我不能忘怀,现在如果为了一只老鼠再去处罚人,我又情何以堪呢?可见他脾气秉性之柔弱。

但他的缺点也是一样的,脾气太好了,清谈玄理他非常在行,但治理国家他却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雷霆手段。

桓温灭蜀,按理说应该举国同庆,但司马昱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焦虑,他隐隐感觉桓温日后有可能威胁到自己,所以他必须找一个人来制衡桓温。

有读者说干嘛还找人,你司马昱自己制衡桓温不行么?

还真不行,如果司马昱有这个能力,当年就不至于拒绝出镇荆州而把这个机会留给桓温了。

《世说新语》卷下之下:简文见田稻,不识,问是何草...

据说司马昱出门溜达,连田地的农作物都一概不认识,还有记载说司马昱做丞相的时候,往往一件政务就要批一年,桓温说这太慢了,经常劝司马昱应该加快进度,司马昱摆手说,快不了,这些事情如果属实,实在难以想象东晋的实权是掌握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贵在司马昱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桓温,马上他就开始找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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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昱的书法作品 庆赐帖 局部)

谁呢?殷浩。

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论出身,陈郡殷氏在当时算不上顶级门阀,但也谈不上寒门,殷浩年轻时以清谈闻名,技术非常好,经常能把人辩论的哑口无言。

而且,和一般那种爱出风头的名士不同,殷浩很低调,朝廷曾多次征召他做官,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坚辞不受,选择隐居。

司马昱决定请殷浩出山,他信心满满,但他不知道,就请殷浩出山这件事情来说,恐怕比成功制衡桓温,难度还要大......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卷第九十七

晋书》列传第六十八

《世说新语》黜免

董铁柱.清谈皇帝司马昱.文史天地,2022

王志建.天与人归:成汉政权的正统性建构.中华文化论坛,2024

王东洋.旧都洛阳与东晋北伐.中国古都研究,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