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15左良玉四打张献忠
明末清初，风起云涌，狼烟四起，都说乱世出英雄，在太平年代毫无用武之地的人物，往往会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脱颖而出。明亡清兴的更替，使得很多历史人物走上前台，各领风骚，留名于世。
左良玉就是在这个特定年代横空出世，令敌闻风丧胆，又饱受历史争议，成为明末一代名将。左良玉，字昆山，聊城临清人。《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一.左良玉传》记载：
良玉少孤，育于叔父。其贵也，不知其母姓。长身赪面，骁勇，善左右射。目不知书，多智谋，抚士卒得其欢心，以故战辄有功。
左良玉自幼是个苦命的孤儿，连亲妈是谁都不知道，靠叔父养大成人。长得身材高大，天生一副赤红色的脸膛，习武好勇，两臂可以左右开弓。只可惜没上过私塾，但是很有心术，足智多谋，后来投军前往辽东，很得将士拥戴，也使其多有战功。
最早左良玉在军中担任小吏，当时因为辽东兵营发生哗变，左良玉身为都司，牵扯其中被免职待用，这个时间是袁崇焕督辽期间。后来袁崇焕下狱，马世龙接任署理辽东事务。由于崇祯二年冬天的京师保卫战，使明军损兵折将，手中无大将的马世龙很快启用了左良玉。
崇祯四年，清军出兵破坏辽东的关宁锦防线，本应驰援的总兵尤世威因护卫皇陵，无法前往，有人就向朝廷推荐了左良玉，左良玉在击退清军之后，受到时任兵部侍郎的侯恂推举，成为副将。至此，左良玉从小军官成为了一名将领。《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恂荐为副将，战松山、杏山下，录功第一。
在京师保卫战和辽东前线屡经锤炼，此后调往中原地带，围剿农民起义军。左良玉作为一员副将只能率领两千人在河南作战。而起义军的势力远胜左良玉，使他几度陷入孤军奋战之中。但是没文化不代表缺心眼，聊城魏晋时期的军师基因，深植在左良玉的心中。凭借自己有勇有谋的战法，屡屡获胜。
但是奈何手下兵力太少，本来官军追击起义军，渐渐变成了起义军围剿官军的态势。有能力不给予提携，早晚要被起义军围剿歼灭。这时朝中有人看不下去了，向朝廷提出了这个问题。《明史.左良玉传》记载职方郎中李继贞说：
“良玉、李卑身经百战，位反在宠、朴下，恐闻而解体。”
意思是左良玉和李卑卖命厮杀，功劳很多，官职反而不如倪宠、王朴两个总兵，只恐左良玉的兵马得知这个情况，迟早要人心离散。
崇祯皇帝一听，感觉说得对啊，挣着卖白菜的工资，担着卖白粉的风险，要让其能真为朝廷卖命的，必须提拔奖赏。因此左良玉终于被扶正，成为大明的援剿总兵官。
战事延续到崇祯七年，这个时候，以围剿的态势，明军已经完全形成防守态势。左良玉这个总兵官的兵力完全不能与排山倒海之势的起义军相比。《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良玉扼新安、渑池，他将陈治邦驻汝州，陈永福扼南阳，皆坐甲自保而已，不能大创贼也。
左良玉和他麾下将领陈治邦、陈永福，驻守在新安、渑池、汝州、南阳四个地方，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已经无力反攻起义军。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主要是明军粮草不足，马匹太少，各种后勤保障都不能及时补给。因起义军粮多马多，能长驱直入，而官军补给跟不上就只能日行十里，疲惫厌战。面对这种情况，作为将领，唯一延续局面的办法就是“养寇自重”。在《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而良玉在怀庆时，与督抚议不合，因是生心，缓追养寇，多收降者以自重。督抚檄调，不时应命，稍稍露跋扈端矣。
因为作战思路上左良玉与总督、巡抚的意见不一致，补给又不足，那就不急于交战，养寇自重，总督、巡抚催促，左良玉就开始闹情绪，作风变得跋扈。
左良玉的态度就是你行你上呀，总督、巡抚都是文官，肯定不行，还要指望左良玉。幸亏左良玉闹情绪，延缓了战事，等来了良机。在崇祯七年十二月，养精蓄锐许久的左良玉终于在磁山捕捉到战机，与起义军交战大胜。《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十二月遇贼于磁山，大战数十，追奔百余里。
此后左良玉在战术上开始自信，打不赢不如不打，那些总督、巡抚整天坐在屋里指手画脚，其实什么战争场面都没见过。听这些官老爷的根本靠不住，靠人不如靠自己。史书用“骄亢难用”四个字形容此时的左良玉，你说你的，他打他的，再者就闹情绪。
因此，左良玉也得罪了不少权贵，遭到投诉。当时有位巡抚杨绳武就参劾了左良玉避贼的情形，责令左良玉戴罪立功。
左良玉也是心里苦没地方去诉说，明军一直是文官指挥武将，外行命令内行，尤其是明军总督、巡抚的走马换将还很频繁，换个人就要换思路，最后左良玉及麾下将士都十分厌烦，这么大的情绪，不释放出去，早晚要发生兵变。左良玉为了鼓舞军心，做了个骂名千古的决定。《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檄良玉入山搜剿，不应，放兵掠妇女。
此时指挥官变成了张国维，三次调动左良玉就是调不动，左良玉知道将士情绪大，放纵大伙儿耍流氓，祸害民间，以缓解情绪，稳定军心。
这件事让崇祯皇帝勃然大怒，但是明军此时有左良玉这样的队伍，已经是当王牌军用了，因此以左良玉在六安克敌有功，撤职戴罪使用，而后又官复原职。之所以撤职，又复职，是因为崇祯又给左良玉换了个上司，这次是熊文灿。
对于左良玉而言，换谁指挥也白搭，聊城人自带军师基因，有文化的文官不一定有智谋，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崇祯十一年正月，和农民起义军多年交战的左良玉，这次在南阳终于遭遇了起义首领张献忠。择日不如撞日，左良玉、张献忠两人面对面交手。事实证明，左良玉单打独斗远在张献忠之上。《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献忠逸去，追及，发两矢，中其肩，复挥刀击之，面流血。其部下救以免，遂逃之谷城。
意思是张献忠逃跑，被左良玉追上，连射两箭，伤了张献忠的肩膀，然后向张献忠头上抡了一刀，张献忠血流满面，幸好有人援救，张献忠才逃到谷城。
身受两伤的张献忠真被左良玉打怕了，心生一计，提出投降，归顺左良玉。左良玉自己就是军师，在他眼里张献忠就像个影视学院没毕业的演员，演得不真。 《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未几，请降，良玉知其伪，力请击之，文灿不许。
左良玉都识破了张献忠的诈降之计，力求一举歼灭，但是总督熊文灿不同意，缴枪不杀，优待俘虏，这是最起码的道理。
左良玉差点被气死，亏着熊文灿还是进士出身，就这点智商，高官坐久了，都识别不出张献忠这个老江湖。对张献忠这种骗术都能相信，左良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还是自古聊城出军师，左良玉的判断，用时间证明最终他是对的。
张献忠果然归顺投降，熊文灿很高兴，还是左良玉看人不准，没文化，真可怕。就在大家认为张献忠改邪归正之后，崇祯十二年七月，张献忠待时机成熟，终于又背叛了大明。因为这个时间清军入关，左良玉被调回京师。
克星不在身边，张献忠得以卷土重来。朝廷紧急派遣左良玉、罗岱两总兵再剿张献忠。张献忠虽然智谋不如左良玉，但是吃一堑、长一智，张献忠这次补给保障比原来好了。而左良玉、罗岱军粮中断，导致了罗猴山之战，罗岱被俘杀害，而左良玉惨遭失利，大败而逃。《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良玉大败奔还，军符印信尽失，弃军资千万余，士卒死者万人。
左良玉连官印都打丢了，战死将士万余人，若不是那个熊文灿总想着招安，哪有张献忠的后患无穷。为了这件事，左良玉的待遇被贬三秩，意思是降了三级工资。左良玉与张献忠打成了1:1平手。
此时中原一带基本全打烂了，张献忠开始带兵入蜀，寻找新资源。崇祯皇帝十分焦虑，命督师杨嗣昌入蜀围剿张献忠。杨嗣昌认为左良玉有大将风范，拜为平贼将军。
由于局势复杂，杨嗣昌的策略是不急于决战，只是追着张献忠跑，逼着起义军尽早返回楚地，也就是湖北一带。但是左良玉不听，这些文官只认字，不会打仗，便给杨嗣昌回了一封长信。《明史.左良玉传》信中记载左良玉说：
“今当出其不意疾攻之，一大创自然瓦解。”
与其赶着起义军往川外走，不如出其不意奇袭敌营，一次大胜就能导致起义军人心瓦解。
杨嗣昌知道左良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知道说多了他也不听，赶紧表扬左良玉的计策好，顺水推舟，放权让左良玉去交战。
左良玉与张献忠的第三次交手，就在玛瑙山爆发，张献忠的起义军在山上，左良玉的官军在山下。上山的路有三条，走哪条路攻山，众人迟疑不定。《明史.左良玉传》记载左良玉说道：
“吾知所以破贼矣。”
左良玉的策略就是兵分三路一起上，把三条山路全堵死，憋着张献忠打。刚开始，起义军居高临下，坚不可摧，但是憋得时间长了，起义军就憋不住了。
被击溃的起义军漫山遍野逃窜，很多人坠崖而亡。左良玉的兵马活捉了起义军渠部首领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十六人。张献忠突围跑了四十多里，连老婆都跑丢了，结果老婆被左良玉活捉。左良玉与张献忠打成了2:1。
其实三条道堵得严严实实，张献忠怎么跑的，张献忠藏入了山林之中，就当正要抓获张献忠的时候。他的副将马元利拿了两个铜钱夹了左良玉一下。左良玉当时就楞了，夹我干嘛？《明史.左良玉传》记载马元利说：
“献忠在，故公见重。公所部多杀掠，而阁部猜且专。无献忠，即公灭不久矣。”
意思是有张献忠在，朝廷才会重用你。你的部下抢掠妇女耍流氓，内阁大臣都知道这些事，存了你的黑案底。如果没有张献忠调皮捣蛋，你距离大祸临头也不远了。
人活一世，就是凭的自身价值，而左良玉违抗命令的事多了。为了避免兔死狗烹，卸磨杀驴，使自己失去价值，聪明的左良玉就放了张献忠一马，押着张献忠的老婆回去请功。而且后面也不追击了，还盼着张献忠把起义军再重新组建起来。
督师杨嗣昌、监军万元吉都发现了这个问题，战斗不能到此结束，可左良玉说什么也不打了。后来张献忠果然纠集残部，东山再起，席卷巴州。杨嗣昌写了九道命令送去，再怎么召唤，左良玉也不听。《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召良玉兵合击，九檄皆不至。
张献忠席卷西蜀，切断驿站路线，使湖北、四川中断联系，然后冒充官军骗开襄阳城，占据襄阳，杀死襄王朱翊铭。
重镇襄阳被张献忠端掉，这次直接气死了杨嗣昌，也有说是杨嗣昌绝食而亡，总之无法向崇祯皇帝交代。崇祯皇帝了解了战况，知道左良玉不听指挥，但不知道左良玉已经养寇自重。所以仅是“削职戴罪，平贼自赎”。
崇祯十四年五月，张献忠起义军与左良玉的官军在南阳会战。这是左良玉与张献忠的第四次大规模会战。《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良玉乃从南阳进兵，复大破之，降其众数万。
此前左良玉两胜一负，2:1战绩好于张献忠，这次能击败张献忠，左良玉有绝对心理优势。此战俘虏了数万起义军，而左良玉坚守一个法则，就是还要让张献忠继续跑路。
张献忠也不是一无是处，自己也有军师，如徐以显、潘独鳌、汪兆龄等，但是在实战中，谋略多不如左良玉脑子好使，最终导致2:1变成了3:1，张献忠四战三败，而且自己还腿部负伤。幸运的是，左良玉趁着天黑装看不见，又让张献忠跑了。《明史.左良玉传》记载：
献忠中股，负重伤夜遁。
左良玉养寇自重，但是左良玉打张献忠是独门绝技，无人能比，相比另一位能征善战的总兵贺人龙，左良玉战绩更出众。后来崇祯皇帝为严肃军纪，斩杀贺人龙，使左良玉成了一枝独秀的剿寇王牌，使得左良玉更加肆无忌惮，继而成为明末的一路功过参半，饱受争议的军阀势力。清代文人严遂成写下《宁南侯左良玉》一首曰：
长身赪面真英雄，录大凌河第一功。豫兵西，秦兵东，左右横击居当中。
左家军势中原震，积久䆮骄善观□。重宝谁输玛瑙山，犒金浪享朱仙镇。
中肩中股不穷追，迁延一夕移营遁。南行战舰造樊城，一山一色旗帜明。
避贼夹驰过对马，马蹄殷地空雷声。诸营歌舞常达旦，旁无姬侍娱清宴。
履舄交错一回头，孤灯照夜衰容见。恸哭鼎湖龙上天，日障妖蟆蜃蔽烟。
袖中密启清君侧，传烽直到板矶前。袁公劫盟辞色顺，九江已破收馀烬。
天教别舸殪桓元，人说山头及苏峻。数升呕血悔应迟，国恩负此通侯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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