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镇国公府认回整整三年,没人听我说过话。
不除面纱,不发一语,每天缩在偏院写符推演。
国公夫人请了三位御医给我诊脉,结论一致:离魂痴傻。
国公爷看我的眼神复杂,不是心疼,是嫌我丢人。
世子兄长对我的评价只有:“乡野养废的哑巴灾星。”
养女裴槿初倒是懂事,逢人便抹泪说心疼姐姐。
背地里却拿我的疯癫脉案散播京城。
及笄那日我未去受礼,裴槿初名动京华,受封清河县主。
及笄贺宴上,靖安王世子当众将退婚书摔在我脚下:
“我乃天潢贵胄,绝不娶无才无德的哑子!”
偏心父母与兄长逼我画押成全养女,宾客嗤笑鄙夷。
角落里,我遵师命避死劫的三年之期已满。
吵死了!
我起身,说出了回府后的第一句话。
......
“说够了么?”
我的声音极轻。
但在杯盏交错的正厅里,却如惊雷落地。
满堂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公卿勋贵的目光,带着错愕,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我叫裴流萤。
镇国公府走失十六年的真嫡女。
此刻我一身粗布素服,面覆缁布黑纱,站在雕梁画栋的水晶宫灯下。
与这场为养女裴槿初举办的县主贺宴,格格不入。
主位之上,生母柳氏手中的青玉酒樽猛地一晃。
清冽的酒水泼了满身,浸湿了她价值千金的云锦华服。
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剧烈颤抖。
“你……你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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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镇国公裴远山也是一脸见鬼的模样,眉头拧成死结。
过去整整三年。
我遵从师尊下山前的玄机卦象,闭口不言,黑纱遮面,以避杀身大劫。
他们便笃定我是个在深山道观里养废的痴儿。
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哑巴灾星。
“姐姐,你既然能言语,为何要在府中装聋作哑瞒骗大家?”
裴槿初最先回过神来。
她身着华丽的县主宫装,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你可知晓,爹娘为了你的‘怪疾’,暗地里抹了多少眼泪?”
“你纵使对我有怨,也不该拿自个儿的身子折磨长辈啊。”
三言两语。
她便将我三年的隐忍,钉死成了居心叵测、故意让家族难堪的恶毒。
周围的宾客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这真千金心机太深了,装了三年哑巴,就为了挑今天及笄礼搅局?”
“乡野道观里养出来的,上不得台面,哪有槿初县主半点温良端庄。”
世子兄长裴长卿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掼在案几上。
“我早说过她脑子不清醒,今日是槿初受封的大喜日子,你非挑这时候开口,存心让国公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他大步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用马鞭指着我。
裴流萤,你究竟想如何?”
“你连字都不识几个,槿初却能写出《天水赋》得太后亲封县主。”
“你莫不是嫉妒她,非要在今日闹出动静博人眼球?”
我抬起眸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的印堂正中,黑气盘踞,隐隐透出一股血煞之气。
这是典型的红粉骷髅死相。
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显露。
我懒得同一具行尸走肉多费口舌。
“我只是嫌你们太吵。”
我语气清冷,毫无波澜。
“还有,别拿脏东西指着我。”
裴长卿神色一僵。
似乎没料到我开口后竟如此沉静,甚至带着一股让他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恼羞成怒,扬起马鞭刚要发作。
国公府的正门,突然被侍卫从外头重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