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乡的姑娘出嫁,要由新郎背过风雨桥。
绣鞋一旦沾地,这门婚事便断了。
我伏在贺川背上,刚走到桥中央,养妹突然在身后哭了起来。
她的新郎不肯背她,说她只是贺家收养的女儿,不配走头桥。
贺川沉默片刻,把我放下了。
“你先委屈一下,我不能让她在大喜的日子被人看笑话。”
“乖,我只是背她过一次桥,往后要陪我一辈子的人还是你。”
四周响起一片讨论声。
我看着他们共用一张红盖头,忽然觉得这七年像个笑话。
七年前,他亲手替我戴上银镯,说这辈子只背我一个姑娘过桥。
为了等他攒够聘礼,我熬走了爹娘,也熬尽了最好的年华。
可换来的,却是他在大婚这天,亲手把我留在桥中央,背着另一个姑娘走了。
我摘下银镯,走回桥头的喜簿前划掉贺川的名字,在新郎那一栏写下另一个人的名字。
......
桥那头忽然爆出一阵喝彩。
贺川背着贺宁走下最后一级石阶。
贺家亲戚一拥而上,替贺宁撑伞、整理盖头。
贺川站在人群中央,一身红色喜服被雨水打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今天成亲的人。
没多久,贺川拨开人群,大步朝我走来。
“怎么跑回桥头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擦掉我裙摆上的泥。
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宁宁那边已经好了,现在轮到你。”
“上来,我背你过去。”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贺川愣了愣,随即失笑。
“还生气呢?”
“我答应你,等会儿把桥上的人都清走,单独背你一遍。”
“你想让我走多慢,我就走多慢,这总行了吧?”
我看着他。
“风雨桥能走第二遍吗?”
“婚礼能重新来一次吗?”
贺川脸上的笑淡了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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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我只是帮宁宁解围,又不是不要你了。”
他抓住我的手,压低声音。
“她从小没爹没娘,最怕别人说她是贺家捡来的。”
“她新郎当众给她没脸,我这个做哥哥的还能看着?”
“你跟我七年了,应该懂我。”
又是这句话。
因为我懂他,所以每次被放下的人都该是我。
周围的亲戚也围了过来。
“晚棠,贺川都亲自回来接你了,给个台阶就下吧。”
“男人疼妹妹不是坏事,说明他重感情。”
大喜的日子,别让外人看笑话。”
贺川听得眉眼舒展。
他笃定我会像从前一样,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我摘下手腕上的银镯,递给他。
“还你。”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晚棠,别闹。”
“这不是普通镯子,是我奶奶留给贺家儿媳妇的。”
“你戴了七年,今天说不要就不要?”
我松开手。
银镯落进他掌心,发出清脆的一声。
贺川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今天我让着你。”
他重新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将银镯套了回来。
冰凉的镯子刮过皮肤,磨出一圈红痕。
贺川低头替我转正,语气又恢复了宠溺。
“戴了七年,还能真摘掉?”
“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你,故意折腾我。”
他说完转过身,再一次在我面前弯腰。
“上来。”
“别耽误吉时。”
我没有动。
四周渐渐安静。
贺川回头看我,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安。
“晚棠?”
我把镯子摘下来,放进喜簿旁的木匣。
“我说了,不跟你走。”
贺川慢慢站直,伸手想拿喜簿。
我先一步将册子按住。
他眯起眼。
“你刚才在上面写了什么?”
喜簿先生赶紧打圆场。
“没什么,晚棠气头上乱写的。”
贺川盯着我,语气沉了下来。
“把喜簿给我。”
我将它抱进怀里。
“这上面已经没有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