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女子花5千请公婆吃饭,菜没上,公公叫姑姐5口人,她拎包走
那天的太阳毒辣得不像话,九月的重庆还跟三伏天似的,我站在解放碑那家“老院子”门口,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洇湿了旗袍领口。这件墨绿色的旗袍是我特意为今天买的,花了四百多块钱,料子倒是凉快,就是贴在身上有点儿黏糊糊的。我把装着一万块钱的红包又往包里塞了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仿古木门。
包间是我三天前就订好的,靠窗,能看到江景,最低消费两千八。我点了他们家的招牌菜,什么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还特意加了一份清汤抄手,因为知道婆婆牙口不好。服务员拿着菜单下去的时候,我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分,离约好的六点还差二十分钟。
我嫁给张建国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张建英,嫁在本地,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公公张德厚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婆婆王秀兰以前在纺织厂上班,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小一万,在重庆这种地方,日子过得挺滋润。但他们对我和张建国,始终差着那么一口气。
那口气我懂,因为我爸妈是开小面馆的。结婚那年,张建国第一次带我回家,公公听说我父母在城南开了间夫妻面馆,脸上那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受。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说:“哦,做餐饮的,辛苦。”婆婆倒是没说什么,但那顿饭从头到尾,她就没正眼看过我。
后来张建英嫁的老公开了个装修公司,这几年赶上了房地产的好时候,赚了不少钱。逢年过节一家人聚在一起,公公婆婆的眼睛就跟长在姑姐身上似的,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张建英的儿子想学钢琴,公公二话不说掏了两万块钱买了台电钢琴。我们家张浩想报个奥数班,八百块钱的学费,婆婆说:“小孩子学那个干嘛,别把脑子累坏了。”
这些事搁在心里久了,就跟陈年的茶垢似的,看着不显眼,但一层一层地糊上去,怎么也刷不干净。张建国是个老实人,在汽修厂当技工,一个月挣六千多,不抽烟不喝酒,就是闷葫芦一个。我跟他说这些事,他只会搓着手说:“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能不往心里去呢。
这次请吃饭,是因为前天我跟张建国结婚七周年,他破天荒地买了一束花回来,还带我去吃了顿火锅。我高兴,就想着把公婆也叫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头天晚上我特意给婆婆打了电话,说:“妈,明天晚上我和建国请您和爸吃饭,在解放碑老院子,您和爸一定要来啊。”婆婆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我又加了一句:“就咱们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
婆婆说:“行。”
我怕他们嫌贵不吃,特意没说这顿饭要花多少钱。其实我心里有本账,五千块钱,够我和张建国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但我想着,七年了,该让他们看看,他们这个儿媳妇不是只会煮面的,我也是个体面人。
六点过十分,公公婆婆到了。婆婆穿了件红色的针织衫,头发还特意烫了卷,看着精神不错。公公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茶杯。我赶紧站起来给他们倒茶,张建国也站起来叫爸妈。
婆婆坐下后环顾了一圈包间,说:“这地方不错啊,挺气派的。”我心里一喜,正要说话,公公却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对婆婆说:“我给建英打个电话,让她也过来,一家人热闹热闹。”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爸,今天就是请您和妈的,没叫姐他们……”
公公摆摆手,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对着话筒说:“建英啊,你弟妹请吃饭,在解放碑老院子,你带着孩子和建明一起过来吧,对对对,就现在。”挂了电话还补了一句,“你姐一家五口人,热闹。”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建国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我没理他。婆婆似乎看出了什么,说:“建英他们过来也好,人多吃饭香。”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跟针扎似的。
我点的菜还没上,凉菜都还在后厨备着。六点半的时候,姑姐张建英一家浩浩荡荡地进来了。她老公刘建明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 polo 衫,手里夹着个手包,一进门就大声说:“哟,弟妹这是发财了,请我们来这么好的地方吃饭。”
张建英跟在后面,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蹦蹦跳跳地进来,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瓜子就嗑,壳吐得满地都是。小闺女跑到婆婆怀里叫外婆,婆婆搂着亲了一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公公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家子人,脸上是心满意足的表情。他指了指刘建明说:“建明你坐这儿,挨着我。”然后又对张建英说:“你弟妹今天大方,点了不少好菜,你们有口福了。”
张建英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弟妹难得请一次客,我们怎么也得给面子啊。”她说着话,眼睛却在我那件新旗袍上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我攥着包带的手开始发抖。张建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低着头玩手机,像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似的。服务员来倒水,看到突然多了五个人,愣了一下,问我:“姐,要加椅子吗?”
我还没说话,公公就接口道:“加,再加五把椅子,再拿两副碗筷。对了,你们家那个茅台还有没有,给我女婿开一瓶。”
服务员为难地看着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加吧。”
茅台一瓶一千多,我点的菜是按照六个人份来的,现在变成了十一个人,那些菜根本不够。我拿起菜单,又加了五个菜,手指头翻到菜单最后一页,看到那个价格,心都在滴血。
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想着,反正也就这一回,吃完这顿饭,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张建英家的两个儿子在包间里追逐打闹,撞到了椅子差点摔倒,婆婆赶紧去扶,嘴里念叨着:“乖孙慢点儿,别摔着。”我儿子张浩今天被我送去了我爸妈那儿,因为想着是请公婆吃饭,带着孩子怕他们嫌闹腾。现在看着姑姐家三个孩子在包间里上蹿下跳,我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菜开始上了。水煮鱼上来的时候,公公第一筷子夹给了刘建明,说:“建明你尝尝,这家的鱼做得好。”辣子鸡上来,婆婆把鸡腿挑出来,放到了两个外孙碗里。毛血旺端上来,张建英嫌不够辣,又叫服务员加了半碗辣椒油。
我坐在那里,像一个外人。张建国倒是吃了,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扒饭,偶尔抬头看看我,眼神里带着点儿歉意,但什么话也没说。
酒过三巡,公公的脸喝得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他拍着刘建明的肩膀说:“建明啊,你那个装修公司现在生意好吧?上个月听说你又接了个大单?”
刘建明喝了两杯茅台,舌头有点大,得意地说:“还行还行,一个小区的精装修,两百多户呢,赚不了多少,也就几十万吧。”
公公哈哈大笑,转头对张建国说:“你看看你姐夫,多有出息。你在那个破汽修厂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要不让你姐夫给你介绍个活儿?”
张建国筷子顿了顿,低声说:“爸,我在汽修厂干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公公皱着眉头,“一个月挣那点儿钱,够干什么?你看看你姐家,人家三个孩子,琴棋书画什么都学,你家张浩呢?连个兴趣班都报不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我使劲憋着,低着头假装夹菜,筷子在空碗里划拉了半天。张建英在旁边打圆场:“爸,您别说建国了,各有各的活法嘛。”但她那语气里带着的得意劲儿,我听得真真切切。
婆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说:“小陈,你吃菜啊,看你瘦的。”这是今晚她对我说的第一句关心话,但那个肉我嚼在嘴里跟嚼蜡一样,咽不下去。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平复一下心情。这时候张建英的小闺女跑过来,拉着我的旗袍下摆说:“舅妈,你这衣服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我勉强笑了笑,说:“在商场买的。”
张建英的女儿又去拉她妈妈:“妈妈,我也要这样的裙子。”
张建英瞥了我一眼,说:“这裙子颜色太老气了,不适合你小孩子穿。”然后转头跟我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满桌人都能听见,“弟妹,你这旗袍看着料子还行,但剪裁不太对,显得你腰粗。下次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店,老板是香港回来的,手艺好。”
我看着自己为了穿这件旗袍,提前一周开始节食,每天只吃水煮菜,腰围从二尺一饿到了二尺。现在我坐在这张圆桌边上,满桌子的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可我浑身冰凉。
公公又让服务员开了一瓶茅台,嘴里念叨着:“今天高兴,多喝点儿。”他举起杯子对着刘建明说:“来,建明,咱爷俩走一个。”
刘建明也端起杯子,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公公放下杯子,抹了抹嘴,看着满桌子的人,叹了口气说:“还是建英在身边好啊,有事儿能照应着。建国离得远,什么事儿都指望不上。”他顿了顿,又说,“建英啊,我和你妈商量了,我们那套老房子,等我们走了,就留给你们。建国他们,反正自己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套老房子是公公婆婆名下唯一的不动产,在渝中区,虽然旧了点,但位置好,怎么也得值个一百多万。他们一直说要留给张建国,因为按老规矩,家产是留给儿子的。可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公就这么轻飘飘地说要留给姑姐。
张建国终于抬起头来,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无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我认识他七年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这副样子,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我看着公公那张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脸,看着他对着刘建明殷勤地夹菜倒酒,又看看张建英翘着二郎腿跟婆婆说笑,两个孩子在旁边疯跑。再看看张建国,他还在一口一口地扒饭,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我突然就想通了。
七年前我嫁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够勤快,够孝顺,就能让公婆接纳我。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们熬粥,冬天给婆婆织围巾,公公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我生了张浩,婆婆看了一眼说是男孩还行,就没再管过,月子里是我妈从城南坐两个小时公交来照顾我。
张浩两岁那年发高烧,我和张建国抱着他在儿童医院排队,给婆婆打电话想让她帮忙送个饭,她说她跟朋友在打麻将,走不开。后来还是我爸妈关了面馆赶过来,抱着孩子楼上楼下跑。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了,我在这个家里,始终是个外人。
可我还是不死心。我觉得只要我付出得够多,总有一天公婆会把我当自家人看。今天这顿饭,我花了五千块钱,换来的就是一顿羞辱。
我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满桌子的人都抬头看我。张建国放下筷子,小声问:“怎么了?”
我没看他,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一万块钱的红包,走到婆婆面前,放在她手上。婆婆愣住了,说:“这是干什么?”
我说:“妈,这是我和建国孝敬您和爸的,本来想吃完饭再给。既然姐和姐夫也在,正好做个见证。”
公公哼了一声说:“一家人还搞这些虚的。”
我笑了笑,那个笑有多难看我自己都知道。我转过身,拎起我的包,一步一步往包间门口走。张建国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我拉开包间的门,外面走廊里空调开得足,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身后的包间里传来公公的声音:“让她走,惯的什么毛病!一顿饭而已,甩脸子给谁看!”
还有姑姐的声音:“哎呀妈,弟妹这是生气了吧?我也没说什么啊……”
婆婆好像在喊我,但她的声音被我甩在了身后。我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走得飞快,服务员端着菜从我身边经过,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出了饭店大门,九月的夜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在脸上,我才发现我哭了。
我站在解放碑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霓虹闪烁,心里空荡荡的。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一看,是张建国打来的。我按了静音,把手机关了。
我打车去了城南,我爸妈的面馆还没关门。我妈正在擦桌子,看到我红着眼睛进来,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我爸从后厨探出头,问:“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憋了一晚上的委屈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往外涌。我妈把我拉到椅子上坐下,给我倒了杯温水,我爸关了店门,老两口坐在我对面,等我说话。
我把今晚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说到公婆要把房子给姑姐的时候,我妈眼圈也红了。我爸抽着烟,半天没吭声,烟灰掉了一裤子也没察觉。
最后我妈叹了口气说:“闺女,是妈不好,当初你嫁过去的时候,妈就该拦着你。那家人,从根子上就看不起咱们。”
我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看不起就看不起吧,咱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行。你跟建国好好过日子,别管他们。”
我在爸妈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我开了手机,张建国的未接来电有二十多个,微信消息几十条。我一条一条地看,刚开始几条是问我怎么了,去哪儿了,后面就开始发火了,说我不懂事,让他爸妈下不来台,最后几条又软下来,问我在哪儿,他来接我。
我没回。
上午九点多,我妈出去买菜,我爸在店里和面,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婆婆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说:“小陈啊,你跑哪儿去了?昨晚建国找了你一晚上。你快回来吧,你爸……你爸他就是喝了酒瞎说,你别当真。”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说:“妈,房子的事我不会争,您想给谁就给谁。我就是想问您一句,我嫁过来七年,到底哪儿做得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婆婆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没人说你不好。”
“那为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你们眼里只有姐一家?张浩是您亲孙子,您抱过他几次?我在月子里求您来帮帮忙,您在打麻将。我给您买的衣服您穿过一次吗?去年过年我给您和爸一人包了两千块钱的红包,您转头就给姐家的孩子买了学习机。妈,我也是个人,我也会难受的。”
婆婆在电话那头没说话,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哭了。但我不想心软了,挂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张建国来了。他站在面馆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胡子拉碴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我爸让他进来,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说:“陈静,对不起。”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又心疼又生气。我说:“张建国,你说说看,你哪儿对不起我了?”
他搓着手,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我爸……我爸那个人就那样,重男轻女吧又向着我姐,反正就是偏心。我嘴笨,也不知道怎么替你说话……”
“你是不想替我说吧。”我打断他,“你觉得反正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我还会跟你回去,反正我跑不掉。张建国,我今天就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我还能忍,那你错了。”
张建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你想咋办?”
“我想咋办?”我看着他,“我想咱们搬出来单过。你那个汽修厂附近不是有套小房子在卖吗?咱们把攒的那点儿钱拿出来,再贷点儿款,买个自己的家。以后逢年过节,你爸妈那儿你去我不拦着,但我不会再上赶着去讨好他们了。你要觉得行,咱们就过;你要觉得不行,咱们就……”
那个“散”字我没说出来,因为张建国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粗,都是油渍和茧子,抓得我手腕生疼。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行,买房子。咱们买房子单过。”
我哭了,他也哭了。我爸在旁边站着,背过身去,假装揉面。
那天下午,张建国回去跟他爸妈摊牌了。后来听婆婆说,公公在家里摔了一个茶杯,骂张建国是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但骂归骂,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他们也知道,拦不住。
姑姐张建英后来给我打过电话,支支吾吾地道歉,说那天她不该说那些话,房子的事她也不知道爸会那么说,她没想要。她说:“弟妹,咱们是亲戚,别闹这么僵。”我没说原谅她,也没说不原谅,只是说:“姐,以后咱亲戚归亲戚,过日子归过日子。”
那套小房子我们买了,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在汽修厂附近的老小区里,首付花光了我和张建国攒了五年的钱,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的贷款。但搬进去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这房子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我爸妈帮我们添了家具,我妈买了套新碗筷,说:“搬新家要用新碗,吉利。”张建国把他的工具箱搬到了阳台上,叮叮当当地装了个置物架。张浩有了自己的小房间,高兴得在床上打滚。
公婆来过一次,婆婆转了一圈,说:“小是小了点,但收拾得挺干净。”公公板着脸坐在沙发上,喝了杯茶就走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辞了原来那份文员的工作,跟我爸妈一起把面馆重新装修了一下,改成了一家小川菜馆。张建国下了班就来帮忙端盘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客人们都说老板人实在。我们的生意慢慢好起来,每个月能比原来多挣两三千。
今年过年,我们回了公婆那儿。一进门,婆婆就把张浩拉过去,塞了个红包在他手里,说:“给孙子的压岁钱。”我看了眼厚度,比往年多。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们进来,咳嗽了一声说:“来了?”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盘橘子,“吃橘子,刚买的,甜。”
张建英一家也在,她看到我,笑了笑说:“弟妹来了。”那笑容比以前真诚了些。她闺女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舅妈,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发卡真好看,我同学都问在哪儿买的。”
吃饭的时候,公公倒了杯酒,端起来对着我和张建国,说:“你们那个小馆子,好好干。有困难就说,一家人嘛,互相帮衬。”他这话说得不太自然,眼睛看着别处,但我知道,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软的话了。
我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谢谢爸。”
婆婆那天做了很多菜,居然特意做了一道我喜欢的酸菜鱼。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说:“你尝尝,看我做的是不是比你家馆子里差。”我吃了,说:“妈做的比我好吃。”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吃完饭我和张建国走路回家。三月的重庆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花香。张建国拉着我的手,说:“陈静,谢谢你不跟我离婚。”
我白了他一眼:“谁说我不想了?看你表现。”
他嘿嘿一笑,把我搂紧了。我们走在江边上,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我想起去年那个九月的晚上,我从饭店里跑出来,在街头哭得像个傻子。那时候我以为天都塌了,可现在回头看看,那天晚上我拎包走出去的那个动作,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有些路,不走出去,你就永远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有些腰,不挺直了,你就永远跪着过一辈子。
我不是不孝,我只是不想再因为孝顺把自己活得像个泥人,任人捏圆捏扁。公婆现在对我们客气了很多,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客气是因为我们自己站起来了。他们看得到我们过得好,看得到张浩成绩好,看得到我们的川菜馆生意红火。人都是这样,你越讨好他,他越看轻你;你把自己活出了样子,他自然就会高看你一眼。
回家路上经过我们那家小馆子,卷帘门关着,门口的招牌灯还亮着,是我爸亲手写的“陈家川菜”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我看着顺眼。张建国问我:“想啥呢?”
我说:“想明天多进点儿鱼,最近酸菜鱼卖得好。”
他笑了,拉起我的手揣进他外套兜里,说:“走吧,回家。”
我们就这么走着,两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有争吵,有磕绊,但再也没有谁看不起谁。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了。那五千块钱的饭钱,后来婆婆退给我了,她说那天她也有不对,不该由着公公叫建英一家过来。我没推辞,收下了,转头给婆婆买了件羽绒服,冬天穿的那种,轻便暖和。
她收到后给我打电话,声音哽咽着说:“小陈,你有心了。”
我说:“妈,都是一家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重庆灰蒙蒙的天,嘴角翘了翘。一家人的意思,不是谁附庸着谁过日子,而是每个人都站得直直的,然后把手拉在一起。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
那件墨绿色的旗袍我还留着,挂在衣柜最里头。有时候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有些门,该出就得出去;有些人,该硬就得硬起来。日子是自己的,腰杆子也是自己的,你不挺着,没人替你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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