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你可真是没福气啊!那老张头都相了七八个了,愣是没一个看上的,你倒好,人家主动约你第二次见面,你倒把人给拒了?"

红娘王婶端着搪瓷缸子,一屁股坐在我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唾沫星子横飞。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艳,风一吹,一股甜丝丝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可我这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我叫刘桂芬,今年五十岁,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俏寡妇"。二十年前男人出车祸走了,我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小军长大。这些年,托媒人上门的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可我一个都没答应。不是我眼光高,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儿子太多,怕再走一步,让孩子受委屈。

小军今年二十六了,在城里打工,去年刚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明里暗里透话,得有个像样的婚房。我这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睡不着觉。

前阵子,王婶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姓张,五十五岁,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条件是真不错。就是——离过两次婚。

"王婶,不是我拿捏,是那张大哥,头一回见面就上下打量我,眼神跟秤砣似的,把我从头到脚称了一遍。"我搓着围裙角,苦笑着说,"他还问我,会不会做八个凉菜八个热菜,能不能伺候老人……"

王婶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傻妹子!人家那是看上你了才问这些!你这长相,往那一站,比四十岁的小媳妇还水灵,谁不动心?"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张建国拎着两瓶酒,一条烟,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桂芬妹子,我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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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不请自来?

王婶眼睛一亮,麻溜地起身:"哟,张大哥来了!你们俩慢慢聊,我先走了啊!"说完一溜烟没了影。

我把张建国让进屋,倒了杯茶。他也不客气,掏出烟点上,眯着眼打量我这三间瓦房。

"桂芬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敞亮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你人长得是没得挑,我也中意。可有两件事,我这心里过不去。"

我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张大哥,你说。"

"头一件,前儿我在饭店点了个红烧肉,你说你不会做,连土豆丝都切得跟擀面杖似的。我这个人吧,就好一口家常菜,前头两个媳妇都是这上头跟我闹掰的……"

我脸上一阵发烫。年轻时男人疼我,从不让我下厨;后来一个人过日子,凑合凑合就是一顿。我这做饭的手艺,确实拿不出手。

"第二件呢,"他磕了磕烟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还有个儿子。这小子马上要结婚,要买房,那都是钱窟窿。我这辈子攒的家底,可不想往这窟窿里填。我那两个前妻,一个偷偷贴补娘家,一个惦记我的存款,我算是怕了。"

我"啪"地一声,把茶杯搁在了桌上。

"张大哥,你这话说得,我倒是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起伏伏,"你的意思是,想找个会做饭、没拖累、还得贴心贴肺伺候你的?"

他嘿嘿一笑:"桂芬,你别恼。我这人实在,有话搁明面上说。你要是愿意,把儿子那边划划清,以后咱俩过咱俩的,我可以娶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脸上的褶子,跟菜市场那个卖猪肉的一模一样——精明、算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

窗外知了叫得正欢,屋里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脑子里闪过小军刚出生时那红扑扑的小脸,闪过他发高烧我背着他跑五里地去卫生所的那个雨夜,闪过他去年过年蹲在灶台前给我剥橘子的样子……

"张大哥,"我站起身,把那两瓶酒和一条烟推到他面前,"东西你拿回去。"

他愣住了:"桂芬,你这是……"

"我这辈子,男人走得早,是我命苦。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拖累,是我的命根子。"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嫌我不会做饭,我承认;你嫌我有儿子,我不认。一个连未来媳妇的孩子都容不下的男人,我嫁过去,图啥?图你那五金店?还是图给你当免费的老妈子?"

张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讪讪地拎着东西走了。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五十岁的女人,谁不想有个伴?谁不想后半辈子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可这年头,男人挑女人,跟挑白菜似的,还得是新鲜的、便宜的、没虫眼的。

晚上,小军打电话回来,说女朋友家松口了,房子的事可以慢慢来,让我别着急,别为了他委屈自己找人。

我握着电话,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我报了镇上的老年大学,学做饭,学跳舞。半年后,我在广场上认识了老周,一个丧偶的退休教师,他会做一手好菜,见了小军就掏红包,说:"以后我给你妈做饭。"

你看,这世上的男人,有嫌你有儿子的,就有疼你儿子的。女人啊,五十岁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别为了搭伙过日子,把自己贱卖了。

姐妹们,你们说,我这一步,走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