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湘军攻破天京之后,太平天国诸王大多死于战乱,或被清军擒杀。洪全福却没有留在城中,他当时正在外地带兵,因战局突变与主力失去联系,反而躲过了天京陷落。这次意外,使他成了太平天国诸王中少数活下来的人,后世甚至称他为“唯一幸存的王爷”。
洪全福原名洪春魁,广东、广西一带的地方史料多称其为洪秀全族侄。太平天国在广西起兵后,他加入队伍,长期随军征战。凭借作战和统兵经历,他逐渐升任将领,后来被封为瑛王。
“王爷”二字听起来显赫,放在太平天国后期,却未必意味着真正的权力。天京城内封王人数过多,权责混乱,军政关系日趋紧张。封爵本应成为稳定人心的手段,结果却助长了争功夺利。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城中却有人忙着经营自己的势力,这种反差,正是太平军后期战斗力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洪全福没有赶上天京城破,并不等于脱离了危险。清军占领天京后,搜捕太平军余部,凡是与洪秀全、杨秀清等人有关系者,都可能受到株连。洪全福不敢回广西,也不能公开使用原来的身份,只能一路改名换姓,隐匿行踪。
他后来辗转到了广东东莞凤岗一带,在洪屋围附近开荒谋生。曾经握有兵权的瑛王,再次拿起锄头,身份从叱咤战场的将领变成了普通农民。村中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来历,只把他看作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
有意思的是,洪全福并没有因为逃亡而彻底切断与太平军旧部的联系。他曾拿出钱财修建洪氏祠堂,祭奠战死或失散的乡亲。此举未必有详细完整的文字记录,却符合许多太平军余部的处境:他们不敢公开立碑,也不敢大张旗鼓祭祀,只能把记忆藏在宗族祠堂和口耳相传之中。
平静日子没有维持太久。清政府持续追查太平军余党,地方上的盘查和告示让洪全福再次感到不安。他不能投靠亲友,也不敢在一个地方久住,于是转向海上谋生,跟随商船往来于香港及南洋一带。
海上生活很苦,搬运货物、照料船务,都是靠力气换饭吃。洪全福出身农家,能够忍受这种劳作。多年漂泊之后,他不仅积攒了一些钱,也熟悉了港口、航线和各色人物。更重要的是,海上交通让他接触到清朝内地难以接触的消息,逐渐了解外国势力、通商口岸和各地反清力量的变化。
正是在这种环境里,他与孙中山产生了交集。孙中山在海外奔走革命,需要筹款、联络和交通渠道。洪全福虽然没有加入兴中会,也未必完全理解孙中山所倡导的共和制度,但两人都有反清立场,彼此之间存在合作基础。
一次交谈中,孙中山对他说:“革命不仅要推翻旧朝廷,还要建立新的国家。”洪全福回答:“只要是反清的事,能出力的地方,我不会推辞。”
这段对话的具体措辞难以核实,但洪全福曾为孙中山及革命党人提供帮助,却是许多相关记载反复提到的事实。他利用海上关系运送物资,协助人员往来,也曾以钱财支持反清活动。对于长期在秘密环境中活动的革命党而言,这类帮助十分实际。
然而,两人的政治主张并不完全相同。洪全福受太平天国经历影响很深,他最强烈的愿望是反清、复仇,并带有建立新政权的想法。孙中山则主张以民族、民权、民生为基础,建立共和国家。洪全福可以帮助革命,却没有成为孙中山麾下的正式骨干,原因正在于此。
在香港,洪全福的身份和经历又被洪门看中。洪门各支派源流复杂,组织之间并不完全统一,但其中不少成员保留着反清传统。一个当过太平天国王爷、长期与清廷对抗、又拥有一定财力和人脉的洪全福,自然容易获得他们的尊重。
洪门推举他,并不只是因为他姓洪。更关键的是,他有反清名望,也有海上关系和筹款能力。对洪全福来说,洪门则提供了重新组织力量的机会。双方各有所求,很快走到了一起。
1902年至1903年间,洪全福与李纪堂、谢缵泰等人策划在广州发动起义,计划借助香港和南方各地的反清力量,夺取广州,再扩大行动。关于新政权的形式,参与者之间曾有分歧,有人主张建立王朝,有人主张实行共和。谢缵泰等人倾向于现代国家制度,洪全福也在讨论中作出让步。
起义原定于1903年1月28日举行,军械、经费和人员都在秘密准备之中。遗憾的是,1月25日前后,军火采购环节出现泄密,清政府提前获悉消息,广州起义尚未发动便被破坏。多人遭到搜捕,洪全福再次成为清廷通缉对象,只能离开香港避祸。
此时的洪全福已经年过七十,早已不是当年能够驰骋战场的青年将领。长期逃亡和奔波使他的身体迅速恶化。1910年,他病逝于香港九龙医院,安葬于香港英国坟场,墓号为6781号。那个从太平军战场逃出的瑛王,最终没有死在天京城,也没有倒在广州起义中,而是在一次次改名、远行和秘密联络中走完了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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