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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对我越发厌恶。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陆言是为我守身如玉。

直到上回听到他与芸娘深夜的对话,方知他守身如玉的,是那个叫芸娘的女子。

那么,这几年我都一无所出,去瞧大夫也说却丝毫没有问题,便只有一个可能。

陆言不想我给他生孩子。

我曾经撞见过几回他吃药。

但他以各种理由回应我。

有说最近咳嗽痰多,有说腰膝酸软,还有说见风头疼,便让大夫开了药。

如今看来,接近我的目的便是利用我的嫁妆为他们一家几口谋取更多的钱财,避世过安逸日子。

我已再无之前刚撞见他与芸娘奸情那会儿的激动与愤恨。

人死如灯灭,接下来,我该为自己而活了。

04

坐在他床边一夜未眠,一大早我便报丧,安排次日出殡

又命人去云山寺把婆婆接下来。

她一回来便哭倒在棺椁旁边。

当初与陆言商量好,说是得求上十九日,方才诚心。

如今才十四日,便让她下来了。

婆婆甚是疑惑,以为计划有变。

边哭边推开棺盖。

我知晓,她是想查看是否有猫腻。我没有阻止她。

她打开后又是一阵好哭,嗓子都哑了还在呐喊:「我的儿啊,你怎的就去了呢,娘还在为你祈福呢,你怎么能忍心丢下娘和你夫人,啊~」

哭着哭着便晕了过去。

我命人把她扶回去歇着,毕竟宾客都在呢。

婆婆并没有为难我,这让我心里越发凉了个透彻。

以她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能怨我身上的性子,在求福的期间儿子突然就没了,她却半点不追究。

只有一种可能:她是知晓陆言的计划的。

更有甚者,是他们三人合起伙来将我蒙在鼓里。

只等夫君诈死逃脱后,他们一家五口再拿着所有的家产隐姓埋名过幸福日子。

留下那几个空壳子铺子让我填补亏空。

我心里堵得慌,却也越发兴奋。

如此一来,我便也没了丝毫愧疚。

05

宾客到齐了以后,外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的贴身丫鬟霜儿急匆匆来禀报,说是有人趁着夫君去了,偷了府中细软想要逃跑,被抓住了。

被几名小厮押过来的,正是刘明。

他已经被狠狠揍了一顿,如死狗般喘着粗气,眼神恶狠狠盯着我。

有人提着个包袱,从刘明身上抢回来的。当众打开。

有陆言屋里贵重的笔墨纸砚,银锭子碎银子银票应有尽有,还有不少女眷用的金银发饰之物。

看得一众参与吊唁的宾客眼都直了。

婆婆更是骂骂咧咧,当众收拾了那些细软。

我方才哭丧,眼眶还红着,气势柔弱却满脸气愤地指着刘明控诉:

「刘明,你怎么敢!你的良心莫不是被狗啃了不成?夫君最看重的便是你,他才刚闭眼,尸骨未寒,你却卷了我们府中的所有钱财要逃跑,你、你……」

我活活气晕了,霜儿让人一同把我扶进了屋子。

众人都喊着报官,千万不可放过这等无良的下人。

刘明这下着了急,张口便喊他是冤枉的,又说是我杀了自己的夫君。

但此刻他人证物证在,逃不掉,众人又怎会相信他的指控,皆认为他在作垂死挣扎,反咬一口。

婆婆担心告到官府被他捅出陆言的计划坏了事儿,怒火中烧,口令一下,直接让人把他杖毙了。

我松了一口气。

06

送殡队伍走后,我轻轻睁开眼。

刘明这狗东西,也是帮凶之一。

他是我出嫁时带来的下人

这么些年,他的月例银子,他爹娘的月例银子,都是我在给着。

当年他爹病得凶,眼看不行了,还是我给找的大夫瞧好。

却与陆言联手置我于死地。简直罪无可恕。

刘明必须得死。

他知晓陆言的一切,自然也知晓我在暗中推了一手,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财帛动人心,他的主子又死了,他怎会不为自己将来考虑。

故而我有意误导他卷走那些细软。

在确认夫君真死的情形下,他很难不心动。

今儿个的那包细软,除了银角子和一些银两是真的以外,银票及首饰全是高仿货。

但,那又如何。

婆婆今儿个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把「所有家产」都打包收走了。

再要污蔑到我身上,却是不能的了。

实在坚持也只会落得个贪得无厌的名声。

我闭眼休息。

三日后才是重点。

07

趁着这三日,我借口受了刺激一蹶不振。

婆婆主动让我回娘家调养心性。

我甚为感动。

临走前,还特意到婆婆面前晃悠一圈,问她是否跟我一并入京。

婆婆眼神四下扫着,见我只带了个丫鬟。

转身去了一趟陆言书房,陆言的印信还在,也就没有说什么,摇头说她留下来。

正合我意。

我不作停留,让马夫快马带着我入了京城。

爹娘知晓我一夕之间丧夫,硬撑着回了京城后便「病倒了」,心疼得不行。

父亲更是上奏告假几日,说要好生安抚我。

圣上准奏。

08

我回京「病了」的次日,婆婆从荣州找来,神色狰狞恐怖。

在大门口疯狂拍打着,说我杀了夫君,要让我偿命!

爹护短,却也不笨,一口一个亲家母要把人迎了进来再说。

婆婆却不肯进门。

我出去时,她正拉拢了一堆人聚在门口骂我害死陆言。

见我跟在后头出来,她目眦欲裂,颤抖着手指着我:

「你个千刀万剐的毒妇!就是你害死了我的言儿,我要你偿命!」

说着便要来厮打我。

我瑟缩着躲进娘亲怀里,又伸出一只手悄悄拉着爹爹的袖子,可怜而又委屈巴巴。

人都同情弱者。

见我这模样,周遭人瞬间联想到了恶毒婆婆与乖媳妇。

爹爹和娘亲也气坏了。

爹爹冷冷呵斥:「亲家母魔怔了,赶紧带走!莫要吓坏了我女儿。」

婆婆不肯走,在那里癫狂地骂着我,要不是有人拉着她,她指定上前动手了:

「你会遭报应的,你活活弄死我儿子啊!还跑到京城来躲着!你个该死的毒妇!我就不该让你进门,害了我的儿啊~啊啊啊~!」

我眼眶红红的,伸出一点头来,怯怯看着她,咬唇弱弱道:

「婆婆,夫君他是病死的,您也都清楚,您还去给夫君祈福来着,您忘了?是您让我回娘家来的,不少人都听到了的。昨儿个我还问您是否跟我一并回来,您也说不回来,为何今日又这般?」

「我知道您痛失儿子难以接受,可我也痛失夫君了啊。」

说到后面,我声音甚至哽咽了。

前面所说皆可查证的,我并不怕。

围观众人皆劝她别再为难我,她失了儿子我还没了丈夫了,损失不比她小。

她有苦难言。

总不能把自己儿子装病死遁的事情说出来。

见奈我不何,又挣扎着要过来打死我。

爹爹把我藏在身后,让别出来,任凭她发狂。

陆言向来细心,这件事情上他也考虑得很周到。

他原意大约是怕婆婆会露出破绽来。

之所以病了半月后安排她去求福,还得求够十九日。

便是算好了他「死」的日子。

届时婆婆正好能和芸娘等人把他挖出来,带着所有的家产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

多亏了他这一波操作,如今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

即便她告上官府,官府派人一查,便知陆言当真是病得厉害而死。

婆婆也为给他求福在寺庙待了半个月。

而我,没日没夜照顾他,堪称妇人典范,又岂是害死他的幕后黑手。

这件事情婆婆是不敢告到官府的。

否则他们假死隐匿的事情必定败露。

婆婆一连闹了三日,第三日爹爹实在忍不住,就以扰民之罪把她告到了府尹。

一见官差来逮她,婆婆立马扔下下人溜了。

但她并未死心。

09

很快便再次登门,这一次她是来要回家产的。

她目光仿佛吃人一样,恶狠狠的咒骂我:

「尹珊贱 人,你个小偷!把我们家的家产还来!害死我儿子不算,还偷了我们家的家产!那么恶毒你怎么不去死!」

门口又围了一群人。

我暗自冷笑,骂吧。

越骂她那边越不占理。骂得越厉害越好。

自上次后,我便暗中派人把我与陆言成亲前后的一切删减一番散播了出去。

如今京城人人皆知,尹翰林的独女嫁给小门小户的陆言,在婆家受尽苛责。

夫君病时没日没夜照顾,当婆婆的躲到了云山寺。

夫君死后却被婆婆追到京城刁难。

有往返两地做生意的更是熟悉个中情节。

把陆言病重一月,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后又受不了打击,孤身回了京城一事传了开去。

说我只带了个丫鬟,其余什么也没有带,就连嫁妆都还在陆家,又谈何来的家产。

又有人作证,说亲眼见着当日所有的财产被婆婆打包拿走了的。

如今还死死咬着我不放,想来是还想从翰林府中敲更多的银两。

可不是。

如今她的儿子死了,又无孙子。

我却有个不错的娘家。

在外人看来,我爹势必还会给我找一门可靠的亲事。

那么她这个前婆婆便是孤身一人。

她定然是想着能坑到多少是多少。

一个瓜接连另一个瓜,府门前不要太热闹。

有人甚至搬了小凳子坐着看戏。

偏偏众人都站在我这边,婆婆气得直抓狂。

一个劲跟那些人解释,是我将家产都转移了。

还说那包财产都是假的。

可越解释众人越鄙视她,当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爹爹气得直让人把她打了出去,我一下一下扯着他的袖子。

开玩笑,大好机会不可让爹爹破坏了。

为着我名声着想,爹爹最终忍了下来。

我躲在爹娘背后泫然欲泣,内心却笑得开怀。

说到财产,不得不感谢陆言当初的用心。

自成亲后,他便以我的嫁妆为本,加之经商有道,愣是在短短几年不知道翻了几番。

陆言很小心,这些挣下来的家产都陆续换成了银票存入钱庄,留着死遁后一家子过安稳日子用。

婆婆和芸娘皆不善打理,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且那笔银钱不能外露,否则他们的险恶用心便暴露无遗,当真有口难辩。

群众却不会放过她。

「想不到居然有人如此厚的脸皮,摆明了死了儿子,怕无人养着,便赖了上来。」

「可怜尹小姐如此好的一个人,竟然遇上如此不可理喻的恶毒婆婆。她小门小户,养的儿子能有多大成就,家里日子过得好,还不是靠的尹小姐的嫁妆。」

「那日尹小姐明明是空着手回来的,嫁妆都还留在荣州,就这还不满意,当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污蔑尹小姐害了她儿子,我看是她财帛迷了心,故意害死自己儿子好陷害尹小姐。」

婆婆气得脸都憋红了,一嘴难敌众口,只好大声训斥:

「你们这些穷鬼哪晓得!她嫁妆就那么一点,剩下的全都是我儿子挣的啊!我疼我儿子还来不及,怎会害他!你们这群糟老婆子心思咋恁恶毒!赶紧死一边儿去!」

看婆婆有口难言狗急跳墙的模样,我心甚悦。

她的话顿时得罪了一群人。

众人越发像看疯子一样看她,指指点点,摇扔垃圾吐痰给她。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处于狂怒边缘。

「尹珊,你个不要脸的毒妇!还不赶紧把实情告诉他们,那些钱明明是我儿子挣的!」

我吓得打了个激灵,缩回了头。

婆婆气急败坏,猛然挣脱拉着她的人要过来打我。

却被人故意伸出腿一跘,顿时摔了个狗啃烂鸡蛋。

她气得当场飙了狂,一顿疯魔乱打,嘴里喊着:

「她明明害死了我儿子,你们瞎了聋了我不是!尹珊你个恶毒的贱人,赶紧把贪墨了我儿子挣的那些银钱还回来!如此昧着良心,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局促不安,红着眼嗫嚅解释:「婆婆,我真没有……我的嫁妆也还在荣州。您让我回娘家休养的,我只带了霜儿呀,大家都看到了的。」

霜儿在一旁直点头,大声道:

「老夫人,明明是您赶夫人回娘家的,家产也全都在您手上。为着爷的死夫人都病倒了,您还如此污蔑她。如今又追到夫人娘家来要夫人的嫁妆,您为何不能放过夫人呢!」

「就是,故意让儿媳妇回来娘家,然后借口儿媳妇害死她儿子,就等着讹诈一笔呢。」

「可不,被识破了又换一招,说什么她儿子挣的那些银钱。分明是尹大人和夫人给尹小姐的嫁妆!把人赶回来,吞了人家的嫁妆还不放过,追到人娘家来,也忒不要脸了!」

爹喝着让人把她拉走,别在大门口妨碍着。

婆婆气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知怎的挣脱了众人,上前便要扯我头发。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放肆!」

我顺着嗓音看过去,表哥?

莫苍是我隔了不知多少个辈分的表哥。

据说他祖父的谁谁谁和我外祖父的外祖父有一丝关系。

当年他父母去世后,因为读书过人,我爹不舍得浪费一根好苗子。

就接了过来养了几年,考中举子后送去了国子监。

我爹也算是他的半个夫子。

但他对官场之事并不是太热衷,后来隐退做起了生意,如今富甲一方的皇商。

明明长得挺拔出众,却一直未娶妻。

此刻他沉着个脸,带来的人把我们团团围住,让直接扭送府尹衙门。

婆婆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担心事情败露,也管不上财产了,和之前一般溜之大吉。

众人一看,她两回闹得厉害,却一听见官都赶紧溜走,越发认定她心里有鬼。

在表哥威严的目光下,群众都散了。却还不忘聊着婆婆的为人。

10

听了我的事情后,表哥的脸沉得能滴水,让下回还遇上此等事情,直接找他。

又问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安排?

自然和陆言的一切脱离关系。但这事儿却不好跟表哥说的。

我并不打算把接下来的打算告知他。

表哥试探性问我:「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你婆母又是这般,你还回去吗?」

回是肯定还要回去的。

我此次回来便是打算把印信放回来。

还有些事情得回去处置,处置完了以后光明正大回来,今后就过我的米虫日子。

听我要回去,表哥神情看着有些落寂。

我一怔。

他在担心我?

还是解释一番好些,免得他干着急。

「表哥,多谢你今日替我解围。不过我终究还是她的儿媳妇,有些事情还得自己亲自面对,届时解决了我自会回府。」

他心事重重离开了。

爹娘过来看我。

我把回婆家的话也与他们说了。

娘亲不舍地拉着我的手,担忧不已:「你那个婆婆一看就不是善茬。都回到了府还敢追上门闹成这般。」

爹爹也蹙眉劝说:「你娘说的对,放你回去,你那婆婆还不定怎么对付你。爹娘不放心。」

我拉着爹娘的手,温声道:「夫君刚走,她一下子想不开也是有的。更何况,我还是她儿媳妇,迟早还得回到那里去的。」

娘亲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的儿,你还年轻,难不成就要为他守寡一辈子不成?」

守寡?

呵呵,他没那个福气。

我的第一步是让他的娘我的婆婆身败名裂。

第二步,我得脱离她们家那个坑,把自己摘出来,让她们自己斗去。

我爹还在劝说着。

我示意他们不必担忧:「夫君刚死,将来的事情说不定。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爹娘既然不放心女儿,就给我找多几个会点武艺的强壮家丁吧。」

爹娘只好点头。

11

带着十几名爹爹找来的家丁,我重新回了陆家。

婆婆原想把我堵在门口来个下马威。

隔着门放话,我若是不把吞了的银钱交出来,就别想进门。

我衣着缟素,红着眼眶站在门口,泫然欲泣:「若是婆婆嫌弃儿媳,儿媳便回京城娘家吧。」

说着毫不犹豫上了马车。

打蛇打七寸,多费点力气我也是不愿意的。

见我真要走,婆婆咬牙切齿,赶紧命人把门打开。

因为之前压着一股气,她上前就想扇我巴掌泄愤。

可外头众人指指点点,她脸色一黑,只好先让我入府。

「入了府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脸色阴狠,小声地呵斥。

我面色惶恐。

内心却笑得愉悦。

入了府,还不知道谁收拾谁。

她不允许我从京城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入府,说府中用不了那么多人,遣散便是。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挥手把他们招进来,让人关紧门。

婆婆见状有些惶恐不安,色厉内荏喝着:

「尹珊,你反了天了!这是陆家,不是尹府!我才是这儿的一家之主,赶紧让他们撤出去,这里不欢迎他们!」

我看着垂花门边露出的一角衣裙,以及两只小手,微微笑了,道出今日目的。

「行啊,婆婆给我一纸和离书,我便带着他们撤了。」

一听我的话,婆婆胸脯急速起伏,满脸怒气,愤懑不已地瞪着我。

「你个贱 人!自己夫君走了也不过没几日,便想着勾引别的男人了?还想和离书。」

「想得美!我绝对不同意!我儿子死了,你必须得给他守寡,老死在我们陆家!」

我坐下,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不急不慢开口:

「既然婆婆这么说了,那……我便还做夫君的妻子吧。只是,不相干的人等,就没必要留着了。」

我指了其中四名家丁,让他们去把屋内躲着的那母子三人带出来。

婆婆脸色一白。

「你个贱胚子!要干什么!」

拦着不让那几个家丁过去。

家丁直接把她推开。

去把那母子三人拉出来。

芸娘长得很美,即便穿着缟素也依然惹眼。

只可惜如今满脸布满憔悴,想来陆言的死对她的打击不小。

见了我,更是两眼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上前便要抓挠我,被家丁阻拦。

大点的男童见状,也一头撞过来。

事发突然,我吓了一跳,差点儿就被撞上。得亏一名家丁扯住了他。

他长得很壮实,力气似乎也很大,我看了身后的仙人掌片一眼!

内心一阵后怕,转头瞥了他一眼。

不愧是陆言的儿子,与他一样,都有一股狠劲儿。

他恶狠狠地死盯着我,嘴里骂着:「你个贱 人!千人……万人……的婊 子!就是你,害得爹爹没能给我们住大房子!害得我没了爹爹!去死!你去死!」

被家丁抓着也不安分,抬脚不停想来踢我。

小小年纪如此恶毒。

我眼神狠厉,示意家丁先打几个耳光,打老实了再说。

一边打,他便一边咒骂,打了几下后,眼神才露出惊惧,不敢再骂。

一同被打的还有芸娘。

婆婆一直让住手,吃人般用眼睛剜着我。

男童大约六七岁的模样,我记得好像是叫……衡儿来着。

算算时间,成亲前他便已经与芸娘在一起了。

该死的陆言!

一开始接近我便带了目的,打算牺牲我,贪墨我的嫁妆为他们一家几口铺垫。

而我居然傻蠢傻蠢地入了他的圈套。

既然不怕死的送上来,便先拿两人开刀!

芸娘和婆婆都没想到我竟然像变了个人,上门就放开了动手,都惊呆了。

婆婆招呼下人过来抵抗,让打死我。

可陆家的下人本来也没几个。

多亏了陆言,为制造陆家并没有多少家产的错觉,一减再减下人的用量。

如今全府所有下人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的样子,不是老婆子就是小丫头,不顶事儿。

而我这边,十几个全是彪形大汉,看着便唬人。

有两个下人想要过来,被我厉眼一扫,都躲起来了。

婆婆吓得脸色发白。

我扫视了她和芸娘一眼,把目光放在刚才的男童身上。

芸娘恨不得将我撕碎,若眼神是刀子,我不知道被捅了几遍。

男童被打后满眼惊惧,再不敢出口乱骂。

女童大约两三岁。也害怕地看着我。

12

婆婆见我似乎打算对付她的孙子,顿时慌了。

「你个贱人,之前那伏低做小的姿态都是装出来的?你要对他们干什么!」

芸娘也很惊慌,却强自淡定地看着我,挣扎着想要护着两名孩童。

「你要干什么!」

我笑着上下打量他们母子三人,话却对婆婆说的:「婆婆,你不打算介绍一下她们吗?」

不打不相识啊。

婆婆恶狠狠道:「他们是谁,你个贱人没资格知道!」

我眼神微眯,语气颇为云淡风轻。

「是吗?可我已经知晓了。还有……」

我目光一转,冷冷吩咐家丁:「她要是再出言不逊,跟她们一样,打到老实为止。」

婆婆吓得当场就想骂我,待见到上前的家丁后,立马把话吞回了肚子,只恶狠狠道:

「想要和离书,没门儿!」

我转头看着她耸肩。

「既然婆婆不愿意给我和离书,那您的这一双孙儿,就永远只能见不得光喽。」

没有主母点头,芸娘连妾都算不上,只能算外室。

外室的子女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芸娘脸色一白,殷切地望着婆婆。

婆婆冷笑一声,似发泄般脱口而出:「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资格阻挡我的亲孙儿孙女入门!」

「我还就让她以平妻的身份入府,你能奈我何!」

才刚骂完,一个家丁上前就甩了她两巴掌,打得她愣住了。

想要发狂,却又怕打得更惨,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直喘粗气。

能奈何?

「呵呵~」

我笑了。

看来她还是没能弄清楚情况啊。

「婆婆倒是去把夫君挖起来成亲啊。只要有我在的一日,她们休想进门!夫君他……注定要无后了。」

起码明面上无后。

我耸了耸肩,继续道:「另外,这俩孩子也是夫君的吧。我是正妻,有资格抚养和教导孩子。来人,把他们拉开,今后由我来抚养吧。」

芸娘和婆婆大惊。

芸娘拼命挣扎,哀求地看着婆婆。

婆婆气得直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怒火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倒是想骂,但也知晓我身边的十几个家丁不是吃素的。

「和离书,你给还是不给?」

我玩着指甲。

不太满意地皱了眉头,有点素,还是等过些时日心头平静些再上点蔻丹吧。

婆婆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盯着我,就是不吭声。

13

我往前走一步,停在母子仨面前。

婆婆心中顿感不安,想要上前拉我,却被家丁拦住。

我站到大的那名孩童面前,取了一枚玉簪放他手中。

衡儿惊讶而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想我是不是傻了,他都要撞她去仙人掌片,我还如此待他。

下一刻,却因为我的话面色惨白。

「衡儿,你为何要偷府中的东西?」

婆婆和芸娘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贱 人你敢!我宝贝孙儿才没有偷你的东西,明明是你自己给他的!」

我拍了拍手站起来,斜了一眼她,对其他人道:「你们可看到我冤枉他了?」

我带来的家丁齐齐道:「没有,分明是他偷的!」

「你个该死的贱 人!居然敢陷害我的孙子,你可真恶毒啊,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婆婆气得癫狂,又踢又打的,完全没了前些年装出来的老太太模样。

衡儿也吓得一把扔了玉簪,躲到芸娘身后。

落在地上的玉簪顿时碎成几块。

我沉下脸:「来人,把这不明来历的孩子送官,不仅偷盗,还想毁尸灭迹!」

上来四个家丁,抓着他便往外头走。

婆婆和芸娘吓得肝胆俱裂,一个劲追上去拉着。

这时候的婆婆,早已经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

「另外两个,既然不是我们府中的,乱棍打出去!」

家丁听令,还真抓着棍棒就要往芸娘身上打,芸娘吓得尖叫不止。

抱起婵儿就跑,却还是躲不过,被打了好几棒子,差点儿没心神惧裂。

婆婆见我丝毫不收手,近乎崩溃。

「住手!快住手啊~」

我挥了挥手,家丁停止了拉扯的动作。

眼看衡儿已经被拖着到了大门口,她鼻涕眼泪横流,爬过来求着我:「珊珊,你放过他们,我给你和离书。」

我勾唇,轻轻侧头, 示意他们先把人关好。

「什么时候写好了, 什么时候放人。」

我倒是不怕她去外头说,总归如今在外人眼里, 我是被她欺负到不能反抗丁点的儿媳。

即便她口若悬河, 别人亦会认为她做那般多只是为了贪图我的嫁妆。

四宝准备好了,可婆婆却为难了。

她不会写字。

我示意其中一名识字的家丁上前。

帮着写好, 我和她分别摁了手印。

之后便含着泪从陆家出了门,捂着脸上了马车,脸上不时哭得直抽抽。

14

上了马车,我勾起了唇。

霜儿替我暂时留在陆家附近, 朝夕盯着陆家,禀报消息与我听。

婆婆和芸娘刚开始相处尚算和谐。

奈何余下的几间铺子早就亏空了。

掌柜的被逼债, 只好找上门。

几个铺子和一个庄子加起来一共亏空了近两万两, 债主不停上门骚扰。

婆婆和芸娘终究是女子,熬不过, 最终把宅子卖了。

可才刚联系好买家,下人就把她和芸娘母子三人迷晕了。

次日傍晚几人悠悠转醒,府中早已被搬空。

婆婆气急, 顿时诱发了卒中。

芸娘也急疯了, 因为她的孩子不见了。

她四处寻找孩子, 报官府。

但一个昼夜过去, 哪里还能找到半点痕迹。

婆婆没人照料,没几日便病死宅中,玉娘也彻底疯了。

买宅子的人敲门才发现惨状,打听到我被婆婆赶走后,好心给我寄了一封信。

但当我赶到陆家时, 婆婆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而芸娘是在湖里找到的。

婆婆见了我,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直喘粗气,手指抖动着, 却一动也不能动。

我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句话, 而后转身离开。

她张大嘴死命想要喘气而不能, 眼眸红得似乎渗血。

片刻便归了西。

我面色沉了下来。

草草安排了他们的丧事后,到官府报备了一下两个孩子丢失的情况。

把陆家宅子贱卖了,带着霜儿回了京城。

15

我回京后, 表哥倒是时常来府中走动。

爹娘有意撮合我俩,而表哥也对我展露了心扉。

当年在府中住的那段时日,他当真对我有意。

只可惜当时我眼光不太好, 看上了陆言,一颗心绑在他身上。

我感慨, 得亏那晚睡不着撞见陆言的阴谋。

看来冥冥之中,一切是有定数的。

两年后, 我和表哥成亲的头一天, 官府派人来告知陆衡和陆婵的情况。

陆衡被卖到一户大户人家当小厮, 偷主家东西去典当,事发被打死了。

陆婵被卖给了一户贫困的农户做了童养媳。

官府放话,若是需要把她带回领养,他们可以出面。

我满脸担忧摇头,「名声已经毁了, 带回来不是让她去死吗,就这么着吧。」

我还没有大度到给算计我的一家子养潜在白眼狼的地步。

更何况,我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

【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