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的鲁西平原,聊城高唐县的赵寨村,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家家户户刚通了电,地里的收成除去交公粮,剩下的也就刚够糊口。村里有个人叫孙老六,四十出头,早年跑过东北,见过点世面,脑子活泛,回村后开了一个小卖部。在那个年代,小卖部就是村里的“CBD”,卖点烟酒糖茶、小孩子爱吃的山楂片和糖球,谁家来个客人都得去他那里打瓶酱油。十里八乡的人都觉得,孙老六是村里最会挣钱的“能人”。

孙老六确实能挣钱,但他也有个要命的毛病——好色。他老婆为了让孩子在县城念书,常年住在城里,把他一个人扔在村里守着小卖部和大院子。时间一长,孙老六的裤腰带就松了。村里有个小寡妇,叫翠兰,二十六七岁,男人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撇下她和一个五岁的小闺女。翠兰长得虽算不上是那种大美女,但胜在身段好,皮肤白净,在一帮土里土气的农妇中间,显得格外出挑。那时候的农村,寡妇门前是非多,日子过得紧巴,人又孤儿寡母的,很容易被欺负,孙老六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开始了他的“温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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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给翠兰送两包奶粉,明天给翠兰塞二斤肥膘子肉,后天又主动帮翠兰挑满水缸里的水。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孙老六的这些“小恩小惠”,对翠兰来说就是雪中送炭。一来二去,翠兰就半推半就地跟了他。村里人都不是瞎子,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俩人有一腿,但因为翠兰是寡妇,孙老六又是村里的“首富”,大家也就背后指指点点,没人真去管这闲事。

按理说,这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风流韵事,可接下来的事儿,却让整个赵寨村的老少爷们儿寒毛直竖。

那是1992年腊月二十八,离大年三十只剩两天了。家家户户都在蒸馒头、炸丸子、贴春联,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的喜庆味儿。孙老六那天在自家小卖部里喝了不少酒,趁着夜色,又溜达到翠兰家过夜。九十年代初的鲁西农村,家家户户都是土坯墙,房梁上挂着玉米棒子,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后半夜,村里的更夫老韩头(那时候村里还没撤掉打更巡逻的),缩着脖子路过翠兰家门口时,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女人的惨叫声,还有小孩儿哇哇大哭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扭打声。老韩头以为又是孙老六喝多了酒打媳妇儿,这种“家务事”他可不敢管,怕惹一身骚,于是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天冷得跟刀子割脸似的。几个去井台边打水的妇女,发现翠兰家的大门虚掩着。农村人大清早的都不会关着大门,一般都会敞开透气,这虚掩着的大门显得格外诡异。有个胆大的媳妇推门进去,脚还没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血迹。那血已经冻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顺着门槛一直流到屋内的炕沿下。

几个女人吓得连滚带爬地喊来了村里的治保主任。大家涌进屋一看,全傻了:翠兰和她那个五岁的小闺女,被人用绳子活活勒死在了炕上,尸体都僵硬了。而昨晚在翠兰家过夜的孙老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了!

很快,县里的公安局就派人下来了,封锁了现场。法医验完尸,得出结论:这是一起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凶手作案手法极其残忍,把大人孩子杀了之后,翻箱倒柜,连翠兰藏在炕洞里的钱盒子都被撬开了,里面的钱一卷而空。

凶手是谁?所有的疑点,都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失踪的孙老六身上。因为有人亲眼看见他昨晚进了翠兰家,现在又突然消失了,而且他有作案的动机——怕搞破鞋的事情败露,被老婆知道后扫地出门。再加上孙老六人高马大,完全有力气勒死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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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赵寨村乃至整个高唐县都沸腾了。人们对孙老六的唾骂声,几乎要把土坯房震塌:“孙老六这个畜生!搞破鞋就算了,还杀人灭口,连五岁的小孩都不放过!真是丧尽天良!”公安机关立刻发布了通缉令,全县布控,全力抓捕孙老六。

然而,这一抓,就是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孙老六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村里人给他小卖部砸了,他老婆也灰溜溜地从城里回了村,带着孩子四处打零工。孙老六成了赵寨村最肮脏的代名词,谁家孩子哭闹,大人们都会吓唬:“再哭,孙老六就从地底下爬出来把你抓走!”

到了1995年春天,就在大家都快把这事忘了的时候,高唐县警方在一次跨省联合行动中,破获了一个流窜作案的大案。这个犯罪团伙的头目,是个东北口音的亡命徒,外号叫“老彪”。老彪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心狠手辣。

在审讯室里,老彪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跟刑警聊开了。他吐了一口烟圈,忽然说:“警察同志,你们高唐那个赵寨,三年前死的那娘儿俩,我知道是谁干的。”

这句话,让当时坐在审讯室里的老刑警陈建国,手里的烟都掉在了桌子上。因为他就是当年负责赵寨杀人案的侦查员!这案子压了他三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陈建国立马追问:“说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老彪接下来的话,让陈建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结结实实地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杀人的,不是那个跑了的孙老六,是你们村另一个光棍,叫刘二混的。”

刘二混?陈建国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刘二混也是赵寨村的人,四十多岁了,父母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条狗都不愿意进他家门,一直打光棍。他是个典型的“好吃懒做”的混混,平时在村里就是偷鸡摸狗,偷个瓜掰个苞米的,属于那种最底层、最让人看不起的穷光棍。

根据老彪的交代,以及警方随后押解老彪去指认现场,这桩悬了三年多的命案,还原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刘二混在村里穷得揭不开锅,早就红了眼。他早就注意到孙老六总给翠兰送钱,因为他好几次扒墙头,看见翠兰偷偷往炕洞里藏东西。刘二混心里盘算着:孙老六这小子吃着村里的“细粮”,我他妈连粥都喝不上,既然孙老六这么有钱,我干脆去把他那个相好的钱给偷了,让他也心疼心疼!

于是,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刘二混揣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趁着夜色,翻墙进了翠兰家。他本来是只想偷钱,可他万万没料到,孙老六那晚也在这儿。刘二混刚摸进屋子,还没摸到炕洞,就惊醒了床上的孙老六和翠兰。

翠兰一睁眼看见一个黑影,吓得尖叫起来。刘二混当时也慌了,他本意是不想杀人的,但他怕被认出来,怕被抓去坐牢。他红着眼,拿刀背猛地砸向孙老六的脑袋,孙老六当场就晕死了过去。翠兰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孩子也醒了,跟着哇哇大哭。

刘二混彻底疯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人听见!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他一把扯过炕上的麻绳,死死勒住了翠兰的脖子,然后又勒死了那个哭闹的小闺女。

事后,刘二混翻出翠兰藏在炕洞里的钱,揣进怀里,翻墙跑了。他知道,这个黑锅,怎么甩都不可能甩到自己头上。因为全村人都知道孙老六跟翠兰有一腿,而且警察肯定第一个怀疑孙老六。于是刘二混直接跑到了外地,从此隐姓埋名。

那么,孙老六去哪了?

被刘二混砸晕后,孙老六第二天早上才在一滩血里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翠兰娘俩的尸体,顿时吓得尿了裤子。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完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全村人肯定都以为是我干的!警察肯定要枪毙我!”

孙老六深知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他太好色了,而且他确实昨晚在场。他根本没想过要报案,他甚至不敢去叫一声隔壁的邻居。他连自己小卖部里的钱都没敢去拿,穿着一条单裤,顺着铁路线,一路向西,疯了一样地跑。

他逃到了内蒙古的一个偏远煤矿,因为不敢用身份证,只能干最脏最累的黑工。每天下井挖煤,挣着微薄的工资,像一只野狗一样活着。只要一听到警笛声,他就会吓得躲在巷道里发抖。他不敢给任何人写信,不敢打电话,更不敢打听老家的消息,就怕被当成杀人犯抓回去枪毙。

警察根据老彪的供词,奔赴内蒙古,终于在一堆黑煤渣里找到了形容枯槁的孙老六。当陈建国告诉他:“孙老六,你没杀人,凶手是刘二混”时,孙老六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场跪在泥地里,抱着陈建国的腿,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比鬼叫还凄厉。

原来,这三年里,他根本就是在替刘二混“背黑锅”,替一个穷光棍,流亡了三年!他丢下了老婆孩子,丢下了他的小卖部,丢下了他原本可以安稳度过的一生,仅仅是因为他心底那点龌龊的偷情,让他不敢直视自己,更不敢面对法律的底线!

后来,刘二混被押解归案,面对铁证,他供认不讳。1996年,刘二混被执行死刑,枪毙了他,也算给翠兰娘俩一个交代。而孙老六虽然洗清了杀人罪名,但他和翠兰的不正当关系,让他在当地也彻底抬不起头来了。他老婆也在第一时间跟他离了婚,小卖部也早被人砸了,他落得个人财两空,成了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孤寡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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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这个案子里,最惨的就是翠兰和她五岁的闺女,她们只是那个时代贫困和男人欲望的牺牲品,这条无辜的性命,谁都无法挽回。而孙老六,这个看似精明的“能人”,他以为自己有钱就能玩弄别人,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次偶然的偷情,吓得连命都不要了,替真正的凶手当了三年亡命徒,而真正的凶手刘二混,偷鸡摸狗一辈子,最后变成了杀人恶魔。

这就叫——“黑吃黑”吃得香,但最终谁也没落下好下场。人啊,可千万别自作聪明,也别去招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你以为的“捷径”,往往都只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