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师利国
农历七月十五,道教称中元节,民间多叫七月半祭祖节,也有很多人称鬼节。我认为鬼节叫法欠妥。中元节最早应该源于先秦,因为七月农作物初熟,此时应向先人汇报收成,感恩祖先护佑。最核心内容是,慎终追远,敬祖敬孝,心怀慈悲。
上周一儿子在视频中讲:昨晚在梦中见到爷爷,过几天回老家看看。我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中元节快到了,思念已故亲人属正常现象,我也经常在梦中见到他们。周三儿子专程从武汉回来,开车回老家祭祖,了却心愿。第二天儿子告诉我,回家祭祖了却心愿,睡觉都觉得十分踏实。
我离开老家已经五十年了,可以说步履踏遍山河,看遍市井繁华,但心底柔软的一隅,始终留给故乡那片烟火故土。狂风吹不散童年扎根在故里的温热记忆;时间淡化不了生我养我育我的一方水地;事情再多,工作再忙,距离再远,也无法阻挡思念故乡。那些藏在田埂、老屋、炊烟里的细碎时光,岁岁年年,温润如初。老家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有山野独有的静谧与温柔。这里春日漫山繁花,花香在空气中散发,让你心旷神怡。夏日浓荫蔽日,浓密茂盛的植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给你带来清凉舒适,消解燥热之感。秋日稻浪飘香,农民带着丰收的喜悦,连连夸赞好年景、好收成、好心情。冬日白雪覆檐,告知人们山要休息,人也要休息。
四季轮换藏着我最纯粹的年少光阴,离开故乡半生,辗转漂泊,见过万千风景。可闭眼入梦,依旧是故乡的模样。晨雾漫过山峦时,我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村口,静静打量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岁月匆匆半世纪,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方水,可人间烟火,山河光景,世态人心,早已在时光流转中悄然换了模样。
记忆里的老家,凡到做饭时,袅袅炊烟填满整个山谷。五十年前的乡村,人间稠密,户户有烟火,家家有生机。天刚蒙蒙亮,此起彼伏的鸡鸣划破山野寂静。紧接着家家户户屋顶便升起缕缕炊烟。青灰色的烟雾远远的飘着,缠绕着屋舍,依偎着青山,漫过田间地头,笼罩着整个村落。那时房子挨房子,房前屋后都是人。从清晨到日暮,都透着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炊烟是旧时光最温柔的记忆,是乡村生生不息的象征。一户炊烟,便是一户人家。 一缕烟火,便是一份人间寻常。
如今,站在老家空荡的院里,望着零星几缕淡烟,心里五味杂陈。消失的炊烟带走了儿时的喧闹拥挤的旧岁月。记得十几年前的一次回老家,清晨起来,我到后山遛弯,鸟瞰全院村庄,几十户人家,只有三家屋顶有炊烟。为此我发了一个朋友圈“又见炊烟”,并配文:“炊烟勾起童年的回忆,炊烟勾起了多年的乡愁,炊烟勾起母亲的点点滴滴”,不少人评论感慨。
当年的炊烟不是从烟囱上冒出来的,而是顺着房屋漏风处四处飘散。那个年代烧水做饭取暖完全依靠柴火,山成了光秃秃的山,草木植被还没长成熟,就变成了炊烟。如今烧的是电,用的是天然气,没有几家用柴火灶,所以看到炊烟就少之又少。过去的秃山变成了茂密青山,泥泞颠簸的乡村小路,早已拓宽,家家户户串联起来,形成村级公路网络。当年离开家时,这里还不通电,如今已经用上太阳能。
最让人欣慰的是,村民观念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不再依靠有限的土地生活,打工经济,多种经营并举,适时根据市场需求调节经营模式。
有一次清晨起床,我顺着小河边公路遛弯,一棵桂花树吸引了我,这里原来是沼泽地,当地叫烂泥湖。记得生产队时,这个只有三分水田,插水稻时都需要安排个子高的男士,因为沼泽深不见底。干活人只能踩着埋在沼泽里的木头,否则就会陷进去。我当年提出放弃这块水田,但老人说:我们这里地太少,不能随便丢弃每一分土地。我没问水田什么时候荒芜,从桂花树直径看,估计有二十余年。何止这块被荒废,很多山坡地早已退耕还林。
我经常回老家,每到放学时,院里小朋友喜欢在院广场玩耍。但近十几年来,没有这种场景,就连小朋友也很难见到。我向村民打听才知道,小朋友们不是在十堰上学,就是去了县城,有的随父母到外地。可见村民对教育投资下了功夫,这是聪明之举,希望之策。
我怀念当年满谷炊烟的温度,却也由衷欢喜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故土。旧炊烟是回不去的童年,新山河是新时代的馈赠。回来不见旧炊烟,不必心生伤感。这片生养我的土地,正以全新的姿态,静静守候每一个远行归乡的游子。
2026.8.25十堰
☆ 本文作者简介:师利国,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转业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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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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