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4月,上海地下交通线一片紧张,周恩来、钱壮飞等人面对的不是一封普通密电,而是一场可能牵动整个中共中央的危机。顾顺章叛变后,国民党方面很快掌握了大量特科情报,可那份被称为“一号机密”的中央文库,却始终没有落入敌手。
顾顺章不是普通的地下工作人员。1904年出生于上海宝山,192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参加上海工人运动,也接受过苏联方面的秘密工作训练。回国后,他参与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凭借化装、魔术、爆破和侦察等本领,逐渐成为中央特科的重要负责人。
有意思的是,顾顺章早年确实立过功。他曾以魔术师身份作掩护,往来于各种复杂场合,搜集情报、打击敌特,在白色恐怖最严重的时期发挥过作用。也正因为如此,党组织把许多核心任务交给了他,他接触到的秘密远超一般成员。
但能力越强,纪律要求越严。顾顺章后来生活作风恶化,工作中也出现明显问题,组织准备调整他的职务。就在这个关口,他奉命护送张国焘、陈昌浩前往鄂豫皖苏区,任务完成后没有及时归队,反而在武汉滞留游荡,最终因公开登台表演而被旧部认出。
被捕后,他很快选择叛变。据有关回忆,顾顺章甚至带着写给蒋介石的信,试图以重大情报换取政治地位。他提出要直接面见蒋介石,并要求汉口方面暂缓向南京通报。这个细节说明,他当时并非仓促失守,而是已经把叛变当成了一场交易。
偏偏这场交易被钱壮飞截获了关键一环。钱壮飞当时在徐恩曾身边工作,得知顾顺章被捕后,设法把消息传给上海。周恩来随即组织大规模转移,许多秘密机关连夜撤离。有人后来回忆,上海街头看似平静,地下组织却像突然换了一副骨架。
中央文库的转移,正发生在这场抢险之中。
所谓中央文库,保存着中共中央早期形成的大量文件,包括会议记录、组织材料、通讯资料和重要文献。它并不是一间可以随意进出的档案室,而是由专人秘密保管、单线联系,保管者往往使用普通商人身份,平日里不能参加公开活动,住址也要不断变换。
这份工作看起来不惊险,实则比奔赴前线更考验耐性。文件不能丢,保管者不能暴露,接头人也不能过多。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后果都可能是整条地下线被破坏。文库因此被内部视作极高等级的机密,后来被称为“一号机密”。
顾顺章曾经接触过中央特科系统,也可能掌握部分文库副本的情况。1931年4月下旬,国民党特务根据他的供述,搜查上海一处与文库有关的住所,但扑了个空。因为在顾顺章叛变消息传到上海后,中央文库已经被紧急转移。
周恩来当时最担心的,并不是一处房屋被查,而是顾顺章手里是否还留有副本。中央文库的正本若被毁,损失固然重大;副本若被敌人利用,则可能牵出保管者、传递者和更多地下机关。陈赓等人曾设法寻找相关材料,但顾顺章受到严密保护,追查并不顺利。
那么,他为何对“一号机密”没有继续交代?
一个现实原因是,顾顺章已经掌握了足以邀功的情报。上海特科成员、联络关系、秘密电台以及部分领导人的活动情况,已经能够证明他的“价值”。在这种情况下,中央文库既可能成为新的筹码,也可能成为一把反过来刺伤自己的刀。
他若无法准确说出文库位置,贸然交代,便会暴露自己的情报并不完整;若说出的位置已经空置,又会让蒋介石和徐恩曾怀疑他的能力。对一个急于取得信任的叛徒而言,这种风险不能不顾。
还有一种可能,更符合顾顺章一贯的处事方式:留一手。只要手里仍有未交出的秘密,国民党方面就不会轻易抛弃他。至于部分副本被烧毁,相关材料能够说明这一结果,却没有留下顾顺章亲自解释动机的可靠记录。把它说成“顾念旧情”,证据并不充分。
说到底,这并不是忠诚的回光返照,更像是一个投机者在盘算自身退路。他已经背叛组织,却不愿把所有底牌一次交尽;他想换取富贵,也想保留讨价还价的本钱。遗憾的是,叛徒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所谓筹码很快就会变成累赘。
顾顺章后来试图另立门户,组建所谓“新共产党”,并暗中拉拢人员。事情败露后,他被徐恩曾控制,又卷入中统、军统之间的争斗。蒋介石对他的态度也由利用转为冷落。1935年6月,顾顺章在苏州监狱被处决,结束了自己从特科负责人到阶下囚的一生。
中央文库的命运却没有随他终结。抗战时期,负责保管和转移文件的人员仍要面对日本宪兵搜捕、交通中断和疾病困扰。有人为守住接头关系牺牲,有人多年隐姓埋名,连家人也未必知道其真正任务。
1949年上海解放前后,保存多年的中央文库资料重新交回组织。陈来生等人携带的一批文件数量巨大,保存状况也超出许多人预料。那些纸张经历了战乱、迁徙和潮湿环境,能够完整留存,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偶然侥幸,而是一批保管者在几十年间不敢松懈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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