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山西榆次县街头,一名来自东北的工作人员偶然认出了一张“熟脸”。那人穿着体面,言谈举止也很平静,可在这名工作人员的记忆里,他并不是普通人,而是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青年军谍报队”的旧相识。
这次相遇,改变了宁显君隐匿近20年的生活轨迹。
当年解放时,这名东北工作人员也曾因参加特务组织被捕。经过审查和改造,他重新获得了工作机会。正因为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他没有把自己的过去藏起来,也更清楚宁显君身上背着什么。
他想起了1946年佳木斯那场震动北满的刺杀案,于是立即返回东北,向有关部门作了举报。东北方面随即与山西公安部门联系,宁显君被带回调查。审查材料显示,这个已经进入大学、参加工作的干部,正是佳木斯“铁血青年暗杀团”的成员之一。
案发地点在佳木斯一栋三层小楼里。那时的市政府并非森严的机关大院,而是临时使用的一处旅社旧址。1946年1月31日上午,佳木斯市长董仙桥等干部正在处理市民粮食供应问题,副市长孙西林主持会议。
就在这个时候,邬捷飞、宁显君、任哲贤、沈洪福等人持枪进入大楼。他们事先摸清了办公地点和人员安排,准备对佳木斯地方领导实施暗杀,配合城外反动武装制造混乱。
原定目标是李范五,但李范五当天前往哈尔滨汇报工作。董仙桥又临时离开会议室,刺杀者抵达三楼时,坐在会议主持位置上的人变成了孙西林。
枪声突然响起。
邬捷飞开枪击中孙西林头部,孙西林当场牺牲,年仅36岁。会议室里还有干部和工商界人士,实业科科长申佩然试图逃离时,也遭枪击。宁显君等人没有立即撤退,反而在楼内继续搜寻董仙桥,企图扩大杀伤。
这并不是一次孤立的行刺。
两天前,佳木斯多个公安分局曾发生暴动。六个分局中,有两个被特务控制并发生枪战,公安局长田立祥负伤住院,部分苏军人员也在冲突中伤亡。地方公安系统因此陷入紧张状态,市政府的警卫力量也被抽调出去维持秩序。
孙西林原本配有警卫。当天由于李范五外出,他把身边的警卫派去加强沿途保护,自己留在市政府办公。这个细节,后来成为刺杀者能够闯入会议室的重要原因。
孙西林不是一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的干部。早年参加学生运动,后赴欧洲求学,曾在法国从事抗日宣传工作,也承担过与共产国际联络相关的任务。他熟悉多种语言,抗战时期参与东北抗日救亡工作,后来在延安担任翻译。
抗战胜利后,中央调集干部进入东北,孙西林被安排到佳木斯,主要负责城市秩序、粮食供应和恢复生产。他主持工商界会议,推动商铺复业,还亲自到发电厂、火磨厂了解生产情况。
妻子带孩子来到佳木斯后,他没有过多谈论离别,只说:“开辟工作真需要人哪。”这句话并非豪言壮语,却很符合当时东北城市干部的处境:政权刚刚建立,粮食、治安、生产,每一件事都等不得。
佳木斯之所以成为刺杀目标,与当时东北的局势密切相关。1945年日本投降后,国共双方迅速争夺东北。国民党军在美国支持下向东北运兵,地方上原有的伪军、土匪和潜伏特务,也被重新组织起来。
以谢文东为代表的反动武装在佳木斯周边活动,试图破坏北满根据地。城内的国民党地下组织则寻找机会,企图用暴动和暗杀制造“内部失控”的假象,再等待外部武装配合进攻。
暗杀行动的目的,不只是杀掉某一个干部,而是打击刚刚建立的地方政权。市长、副市长、公安负责人一旦接连遇害,城市行政和治安都可能瘫痪。
特务没有料到,公安人员仍然组织了反击。副局长高英杰接到报告后赶到市政府,警备队长高金玉也带人前来支援。高英杰刚进入大门便遭到射击,身中两弹;高金玉随后也被击中。
危急关头,高英杰的警卫员王子修带着战士还击,压制住楼内火力,并击伤了宁显君。邬捷飞等人见支援力量正在赶来,只得放弃继续搜捕董仙桥,仓促撤离。高英杰因伤势过重,于次日牺牲。
负责侦破案件的,是省公安处处长柳清庭。他抓住了一个关键:宁显君在交火中受伤,短时间内不可能不接受治疗。经过搜查,公安人员从佳木斯一所私人医院发现了线索,宁显君和任哲贤都曾到那里处理枪伤。
但两人没有立即逃走。他们还在等待上级兑现“功劳”,幻想国民党军队攻入佳木斯后,以刺杀者身份获得奖赏。战局变化很快,谢文东等武装未能攻下佳木斯,国民党军也没有推进到他们期待的位置。
邬捷飞、任哲贤后来被捕,宁显君则逃往关内,改名换姓。1949年,他进入华北大学学习。华北大学后来成为中国人民大学的重要前身。毕业后,宁显君被分配到山西榆次县工作,身份一直没有暴露。
柳清庭后来也遭到特务报复。1947年12月,他住院治疗期间突然死亡,后经调查,被认定为遭潜伏特务以毒针杀害。案件追查并未因此停止,宁显君直到1966年才因旧识举报落网。
审查持续了数年。由于缺乏能够证明他直接枪杀孙西林、高英杰的关键证据,宁显君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与他一同参与行动的沈洪福,此后始终下落不明。
孙西林遇害后,佳木斯民众将其安葬在市内一处公园,并把公园命名为西林公园;市内主要街道也留下了“西林大街”这个名称。那场发生在三层旧楼中的枪声,成为佳木斯建政初期最沉重的案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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