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同事蹭我车五年。

昨天我爸生病,急需两万。

找她借。

她说没有。

今天她打电话,问我到哪了。

我说搬家了,不顺路。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她拔高声音“搬家?

上周你还说住原来的小区啊!” 我正给我爸倒温水,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响“上周末搬得,离医院近点儿,方便照顾我爸。” “上周末?” 她的声音劈了叉,像指甲刮过黑板,“可你周一还拉我上班了呀!

周二周三… … 周三早上你还给我带了煎饼果子!” 我把水杯递给我爸,他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接杯子时手指蜷了一下,没接稳,水晃出来几滴落在蓝色床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那个煎饼果子,是我在医院门口买的。” 我拿纸巾按了按床单,“出门比你早二十分钟,绕回去接你正好赶上。”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广播里报站名的回声。

她在公交上。

你搬家… …” 她嗓子像堵了团棉花,“那我现在岂不是… …” “嗯。” 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我爸的缴费单,上面“催缴金额:19000”被荧光笔涂了粗粗一道,“我顺不了路了。” “你!” 她深吸一口气,“你也太突然了!

五年啊,你天天让我搭车,我还以为咱们关系铁得跟什么似的。

你哪怕提前说一声呢,我今天迟到了十分钟,打卡扣了全勤你知道不知道!” 我爸抬眼看了看我。

他嘴唇干得起皮,想说什么,我对他摆摆手。

桌上那杯水已经不烫了。

上次你公公住院,你跟我说借两万周转。

我把缴费单折了两折塞回抽屉,“我当天下午就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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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个月还。

第十一个月我问了一次,你说年底。

年底你又说你儿子培训班续费,过了年吧。

过了年你买了台新冰箱。” 那、那不是冰箱坏了嘛… …” “坏了。” 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床头柜上的旧保温杯,杯身掉了一块漆,露着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后来我又问过两次,你说手头紧。

上个月你过生日,在朋友圈晒了你老公送的那条金项链,克数挺大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听见公交车报站——“北大街站到了”,那站离公司还有四站。

“我不是要你还钱。” 我说,“我爸这病,手术押金先交三万。

我凑了一万,差两万。

昨天我问你,你说没有,我信。

但你转头就发了条朋友圈,下午三点,你跟你闺蜜在商场喝那个什么——杨枝甘露?

杯子边上还放了个购物袋,logo我认得。” 那是… … 那是她非要请我的呀!” “嗯。” 我靠着病房的白墙,墙上贴的住院须知边角卷了起来,“反正也不顺路了。

你坐公交吧,地铁也方便,五号线转二号线,就是挤点儿。

夏天到了,不用在车里憋着空调病,也挺好。” “你!” 她声音突然尖了,“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五年!

我算过,五年就算每天给我算二十块钱打车费,那也三万六了!

你这么计较,当初就别让人坐啊!” 我爸轻轻咳了一声。

我回过头,他把那杯水喝完了,空杯子捏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杯口一圈没有釉面的白瓷。

“五年。” 我语气没变,“一千八百多个工作日。

你家搬过一次,从城南到城北,那半年我多绕十三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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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没问过油钱涨了多少。” 可… …” 你坐后座,永远把包放在副驾上。

我老婆偶尔坐一次,还得麻烦你把包拿开。

有一次她买了菜,塑料袋流了水在地上,你下车时跺了跺脚,说你新买的鞋。” 我那天真不是故意… …” “嗯。” 我还是这个字。

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一闪一闪的。

你上周说想练车,让我给你讲讲路线。

你说你老公最近加班,没人教你。” 她不说话了。

“我不是计较那几万块钱。” 我看着那杯水在我爸手心里慢慢偏了一点角度,他的指节因为用力发白,“我是刚才听见你说‘五年,咱们关系铁得跟什么似的’。

赵姐,我就突然想问问,铁在哪儿呢?”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过去,轮子轧过地砖缝,咯噔咯噔的。

我爸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碰翻了药盒,几粒白色的药片滚出来。

我弯腰去捡,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我爸这个病,”我直起身,把药片一粒一粒数回铝箔板里,“医生说等不得。

昨天我问你的时候,你说没有,我说没事。

今天我搬家了。” 电话那头,公交车好像在报“西华门到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灌进话筒里。

那… … 那我明天怎么办?” 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小了很多。

我把药盒理好,放进抽屉,抽屉推回去时金属滑轨发出一声闷响。

走走吧。

你们单位楼下那个早餐铺子,煎饼果子比我买的便宜一块五。” 她“你”了一声,没下文了。

我爸拉了拉我的袖子,指了指那个保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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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拧开盖子,里面是空的。

他拿手指点了点杯壁,又点了点手机。

我明白他的意思。

水凉了。

我对电话说:“赵姐,我这儿有点事。” 然后我挂了。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拿起保温杯去接热水的时候,经过窗边,楼下马路上堵成一锅粥,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看见一辆黑色SUV挤在车流里,那是以前我每天走的那条路。

热水接回来,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我爸接过去,这次没晃。

他喝了一小口,嘴唇润了,才低声问:“那个钱… …” “不急。” 我坐下来,把他被角往上提了提,“以前的事。” 他没再问。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

我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赵姐两个字亮了一会儿,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我把它按了静音。

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扣在那张荧光黄的催缴单旁边。

我爸开始打盹,呼吸慢慢均匀。

我盯了会儿窗外的树,香樟叶子还在翻着白肚皮。

那个保温杯放在桌角,杯盖上磕掉的那块漆,像个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