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岁做住家保姆,白天喊雇主林哥,夜里睡同一张床,我只图钱

李桂兰四十六岁那年,咬咬牙离开了老家的村子,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去城里做住家保姆

在此之前,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过县城的集市。家里两亩地,种点玉米小麦,一年到头剩不下几千块钱。老伴常年有气管炎,换季就犯,药罐子不离身,每个月都得几百块药钱。儿子二十五了,谈了个对象,女方要十八万彩礼,还要县城里有套房子,首付最少得二十万。

压得她喘不过气。

村里同龄的女人,有不少去城里当保姆的,回来都说挣得多,管吃管住,工资全攒着。她犹豫了大半年,儿子对象催得紧,彩礼再不凑齐,人家就要黄。她心一横,托村里早先出去的姐妹介绍,找了家家政公司,报了名。

培训了半个月,学做饭,学收纳,学照顾人。结业那天,家政老师给她推了个单子,雇主姓林,五十出头,搞工程的,前几年爱人没了,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家里就他一个人。找个住家保姆,做饭收拾屋子,照顾日常起居,每个月四千五,包吃住。

工资比别的单子高五百。她赶紧应了下来。

第一次上门是个周一的上午。

林建军开的门,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个子挺高,有点发福,脸上带着点疲惫。屋里确实乱,沙发上堆着文件和外套,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茶杯,还有几个空烟盒。厨房的碗池里堆着没洗的碗,都有味了。

看见她,林建军点点头,说来了啊,随便坐。

他说话声音不高,带着点常年应酬的沙哑。

李桂兰没坐,放下行李就挽袖子收拾。先洗碗,再擦桌子,沙发上的东西分类归置,地板拖了两遍。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屋子才算像个样子。

中午她做了两碗手擀面,切了点黄瓜丝,炸了点肉酱。

林建军吃了一大碗,放下筷子说,味道还行。以后就按这个口味做,我胃不好,别太油,也别太硬。

她赶紧点头,说哎,记住了。

头一个月,她过得小心翼翼。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熬小米粥,煮鸡蛋,再拌个小咸菜。林建军七点半起床,洗漱完正好吃饭。吃完饭他拎着包出门,她递过外套,顺便把他门口的垃圾带下去。

白天她就在家收拾屋子,买菜,洗衣服。中午自己简单吃点,晚上提前做好饭,等着林建军回来。他有时候准点回,有时候应酬到半夜。不管多晚,她都留着灯,给他温着饭。酒局回来的话,她就提前熬好葛根水,放在茶几上凉着。

林建军话不多,平时在家也大多是看文件,打电话。她没事就待在自己的次卧,不随便出来晃,也不偷听他打电话。

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林建军都是直接转她微信。她留两百块钱当零花,剩下的立刻转到儿子的银行卡里。转完了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心里踏实。

她算过,一个月攒四千三,一年就是五万多。再干个四五年,儿子的首付和彩礼,差不多就能凑齐。

再苦再累,也值。

变故是那年冬天来的。

林建军去外地盯项目,去了半个月。回来那天是半夜,敲家门的时候声音都发飘。

李桂兰披衣服起来开门,就看见他浑身是雪,脸烧得通红,站都站不稳。

她赶紧把人扶进来,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找体温计,量了三十九度八。

家里没退烧药,她也不知道去哪买。就用物理降温,拿温水给他擦手心脚心,敷额头。熬了点稀粥,放了点糖,一勺一勺喂他喝。

林建军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念叨着冷。她就抱了两床厚被子给他盖上,坐在床边守着。

怕他烧出问题,她隔半小时就摸一次额头,换一次毛巾。

整整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烧才慢慢退下去。

林建军醒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边打盹,眼睛红红的,头发都乱了。

他愣了好半天,说了句,谢谢你啊桂兰。

李桂兰赶紧站起来,说醒了?我去给你熬粥。

转身就进了厨房。

她没觉得有啥。拿人工资,照顾雇主,是本分。人家生病了,总不能看着不管。

从那之后,林建军对她明显不一样了。

平时回来会跟她聊两句,说说工地上的事,说说儿子在学校的情况。出门回来,偶尔会给她带点东西,一盒点心,一件外套,都是别人送的,他用不上。

李桂兰都收着,心里过意不去,就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今天炖个汤,明天包个饺子,知道他胃不好,饭都做得软烂。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着。

有天晚上,林建军回来得早,没喝酒,坐在沙发上喝茶。

李桂兰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回次卧。

林建军叫住了她。

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桂兰,你看啊,这房子也大,次卧背阴,冬天冷。我这主卧朝阳,床也大。反正家里就咱们俩人,要不……你就搬过来睡。

李桂兰当时就愣了,手里的抹布都攥紧了。

她不是小姑娘,这话什么意思,她懂。

林建军赶紧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晚上有个人在身边,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有人照应。工资的话,我给你涨到六千。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

六千。

比之前多一千五。

李桂兰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

儿子刚打电话,说女方家又催了,彩礼最好年底前凑齐。老伴最近气管炎又犯了,住院花了一大笔,家里欠了亲戚两万块。

六千的话,每个月能多攒一千五,年底就能多攒小两万。

她咬了咬嘴唇。

又抬头看了看林建军。他五十出头,人正派,平时也没亏待过她。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说白了,就是搭个伴,他有人照顾,她多拿工资。各取所需。

她没什么吃亏的。

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名节啊脸面啊,哪有钱实在。

沉默了半天,她轻轻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

那天晚上,她抱着自己的被子,搬进了主卧。

从那之后,日子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白天,她还是规规矩矩喊他林哥,做饭,收拾屋子,洗衣服,跟以前没两样。家里来客人,或者林建军的朋友过来,她就躲进次卧,或者出去买菜,等客人走了再回来收拾。

有人问起,林建军就说这是家里的保姆,李阿姨。

她也笑着点头,不多说一句话。

分寸感,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说是睡一张床,说到底还是保姆。人家是雇主,她是干活的。多拿的那部分工资,买的就是夜里的照应和陪伴。

她不打听他的私事,不翻他的文件,不问他每天去哪,跟谁吃饭。他晚归,她就留灯温饭,不多问一句去向。他心情不好,她就做碗热汤面,安安静静放在他面前,不追问缘由。

夜里睡一张床,她也习惯了。他胃不好,夜里有时候反酸,她就起来给他倒杯温水,拿片胃药。他腰不好,翻身疼,她就伸手给他揉揉。

都是些小事。

她觉得,拿了这份钱,就得操这份心。

每个月工资到账,还是第一时间转回家。六千块,一分都不少。偶尔林建军额外给她的零花钱,她也都攒着,过年过节给老伴买件衣服,给孙子买点零食。

她心里门儿清。

自己出来,就是图钱的。

别的,想都不想。

转过年来夏天,林建军的女儿放暑假回来。

小姑娘二十岁,刚上大学,脾气骄纵。刚到家看见李桂兰,就皱起了眉。

当天晚上,父女俩在书房吵了一架。声音不大,可李桂兰在厨房还是听见了几句。

女儿说,你怎么能让保姆住主卧?她安的什么心啊,不就是图咱们家的钱吗!

林建军说,你别胡说,李阿姨人很好,照顾我很周到。

“好什么好!我看她就是想当我后妈,霸占咱们家!”女儿的声音尖起来。

李桂兰站在厨房,手里擦着碗,动作没停。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可也没觉得委屈。

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确实是图钱。

第二天吃饭,女儿坐在餐桌对面,眼睛一直斜着她。话里话外都带着刺,说有些人啊,就是心思多,放着好好的保姆不当,总想攀高枝。

李桂兰就当没听见,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进厨房。

女儿跟进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说我告诉你,你别打我爸的主意。我们家的钱,还有房子,都是我妈的,以后都是我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沾。

李桂兰转过身,看着她。

姑娘,你放心。我就是个保姆,出来挣钱的。你爸给我开工资,我照顾他的生活。别的,我想都没想过。

“真的?”女儿一脸不信。

“真的。”李桂兰点点头,“等我儿子结完婚,家里事办完了,我就回老家。不在这多待。”

女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建军回卧室,跟她说,别往心里去,孩子小,不懂事。

李桂兰笑了笑,说没事。

真没事。

跟钱比起来,这点委屈算什么。

真正让她心里晃了一下的,是那年秋天。

老家打来电话,说老伴上山捡柴,摔了腿,膝盖骨碎了,要做手术,得三万块钱押金。

她当时就慌了。

手里攒的钱,前阵子刚给儿子打过去凑彩礼,身上就剩几千块。亲戚都借遍了,之前老伴住院就欠了不少,不好意思再开口。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抹眼泪。

林建军察觉了,问她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

林建军听完,没说话。第二天早上,他转了四万块钱到她微信上。

说先拿去用,不够再说。手术要紧。

李桂兰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数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说,林哥,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从工资里扣,慢慢还你。

林建军摆摆手,说不用。这些年你照顾我,挺周到的。这点钱,就当是辛苦费。

那天她站在客厅,哭了好半天。

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这么大方帮过她。

说不动心是假的。

林建军人确实好。体贴,大方,没架子。这两年相处下来,她知道他是个厚道人。

有时候她也会偷偷想,要是真能跟他搭伙过日子,好像也挺好。老了有个伴,互相照应。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别傻了。

人家是什么条件,自己是什么条件。他是开公司的老板,自己是农村出来的保姆。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是因为自己照顾得周到,新鲜劲还没过。等以后新鲜劲过了,或者找了别的合适的人,说翻脸就翻脸。

到时候自己钱没赚到,还落一身闲话,得不偿失。

再说了,真要是凑成一家,儿子结婚、老伴看病,还好意思张口跟人家要钱吗?

还不如现在这样。明码标价,干活拿钱。谁也不欠谁的。

心里踏实。

她把那四万块钱记在小本子上。后来每个月工资,她都留一部分,慢慢还。

林建军说不用,她还是坚持。

她说,一码归一码。工资是工资,借钱是借钱。

又做了一年多。

儿子的彩礼凑齐了,县城的房子首付也交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儿媳妇挺懂事。老伴的腿也好利索了,能慢慢走路,干点轻活。

家里的事,都落停了。

李桂兰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开始琢磨,回老家的事。

出来快三年了。钱也攒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不是个事。

儿子儿媳妇都催她回去,说妈你回来吧,家里不用你挣钱了。以后就在家享享福,带带孙子。

她也想孙子。

开春的时候,她跟林建军提了辞职。

那天晚上,俩人坐在餐桌旁吃饭。她说,林哥,我家里事都办完了。儿子也结婚了,老伴身体也好了。我想下个月就回老家了。

林建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看了好半天。

就不能不走吗?他说,桂兰,咱们俩这几年,相处得也挺好。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就这么搭伙过吧。以后我老了,也不用麻烦孩子。等我走了,这房子,我给你留一部分。

李桂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心里不是没波澜。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林哥,谢谢你。她说,我知道你人好。可我当初出来,就是为了挣钱。现在钱挣够了,家里事也了了,也该回去了。

咱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是农村出来的,没文化,跟你搭不上。再说了,你还有儿子女儿呢。以后他们回来,也不好看。

我出来,就图钱。别的,我不图。

话说得很直白。

林建军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叹了口气,说,行吧。你要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我这永远缺人。

走的那天,林建军开车送她去车站。

后备箱塞得满满的,米面油,还有他给老伴买的营养品。

结工资的时候,除了当月的,他还额外塞了个存折,五万块。

说拿着,回去好好过日子。就当是这些年的心意。

李桂兰推了半天,没推掉。

最后还是收下了。

她知道,这几年,她没亏待他。他也没亏待她。

俩人情分,也算两清了。

回到老家,日子过得安稳。

每天在家带孙子,给老伴做饭,收拾院子。地里的活能干就干点,干不动就包出去。

儿子儿媳妇都孝顺,不用她操心钱的事。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也会想起城里的日子。想起林建军。

想起他胃不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给他熬小米粥。想起他喝酒回来,有没有人给他递杯温水。

可她从不后悔回来。

当初出去,就是为了挣钱。钱赚到了,家里的难关渡过去了,就够了。

她从来没觉得那段日子丢人。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谁不是咬着牙过日子。脸面啊,名分啊,在实实在在的日子面前,都轻得很。

能攥住手里的钱,能撑起自己的家,能让老人孩子过上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

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没什么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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