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2日,上海华东医院,曾思玉中将专程赶来探望病危的邓华上将。病床上的邓华已经陷入昏迷,无法回应老部下的呼唤。曾思玉站在床边,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其中最难忘的一件,便是邓华当年把他推上连政治委员岗位。
第二天上午8时51分,邓华因病逝世,终年70岁。曾思玉当时正在海岛部队,听到消息后悲痛不已。两位将军相识近半个世纪,既有上下级关系,也有战火中形成的信任。
时间要拨回到1931年。那时,曾思玉在红军第十二军第三十六师宣传队任中队长,邓华是师政治委员。邓华经常到宣传队授课,不讲空话,往往把部队工作、群众工作和战斗经验揉在一起,讲得明白透彻。
曾思玉听得格外认真,邓华讲到关键处,他便拿出本子记下。这个细节很重要。邓华看中的,不只是曾思玉能说会写,更是他肯学习、善观察,遇事愿意动脑筋。
1931年年底,邓华找曾思玉谈话,告知师政治部决定调他到第一〇八团第二连任政治委员。曾思玉心里一紧,直言自己没有带连队打仗的把握,而且第二连许多战士来自福建上杭、龙岩一带,他听不懂当地口音,担心工作难以展开。
邓华没有批评他,而是让他坐下,慢慢解释:“我当初也听不懂江西老表的话,边干边学就是了。”随后,他又说:“多接近战士,时间长了自然熟悉。你年轻,放心大胆去干。”
这番话并不复杂,却让曾思玉卸下了包袱。邓华没有等他“完全准备好”才使用,而是在实际岗位上培养干部。对当时的红军来说,干部成长往往不是课堂里完成的,而是在行军、战斗和群众工作中一步步磨出来的。
曾思玉到任不久,第二连担任团前卫,向沙县方向开进,途中与国民党卢兴邦部遭遇。他与连长判断敌情后,果断命令部队先开火,敌军前卫很快退却。刚到村边,又有几名敌兵突然出现,曾思玉大喊:“一排,打!”
身边的通讯员立即会意,朝敌人放了几枪。对方受到震慑,陆续放下武器。邓华率部赶到时,曾思玉兴奋地报告,自己和通讯员俘虏了一个班。邓华笑着夸道:“打得好嘛!没有经验,一打仗就有经验了。”
攻克沙县后,第二连奉命到附近乡镇开展群众工作,筹集物资。不到一个月,部队筹得白洋、金条等财物,合计一万多元,全部送交师政治部。曾思玉颇为得意,邓华却提醒他,成绩不能变成自满,连队建设还要继续下功夫。
曾思玉注意到,邓华身边总带着一个小本子,随时记录沿途见闻、干部表现和部队情况。回到连队后,他也照着做。这个习惯看似细小,实际让他逐渐学会从零散现象中分析问题,而不是只凭感觉办事。
有一次,第二连担任前卫,奉命与第一〇七团联系。途中,敌军曾企图设伏,后来发现红军兵力不弱,仓促撤退。追击时,敌人故意向后抛撒银元,试图诱使红军停下来捡拾。曾思玉识破伎俩,命令战士不要理会,继续追击。
追出一段距离后,敌军发现后方并无大部队,便突然回头反扑。第二连被压缩在山头,连续击退敌人多次冲锋,却迟迟等不到接应。天黑后,连队只得自行突围,付出代价才返回上杭。
邓华得知此事后,在会上严肃批评有关负责人,并撤销第一〇七团团长职务。他反复强调,部队不能只顾自己行动,丢下友军不管,就是对战士生命不负责任。这件事后来成了他教育干部的典型案例。
曾思玉赴瑞金红军学校学习后,邓华又把他调任第一〇七团代理政治委员。新岗位上的第一场硬仗,便是袭击新淦县城,部队俘虏敌军五百余人,缴获了大批物资。曾思玉从连队干部走向团级岗位,邓华的识人和培养贯穿其中。
多年以后,曾思玉参加平型关战役,并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继续在邓华领导下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进入南京军事学院战役系学习。1957年学成之际,曾思玉原本希望到福州军区任职,后来肖华转达军委决定,让他担任沈阳军区参谋长,并说明邓华曾多次点名要他前往。
邓华当时任副总参谋长兼沈阳军区司令员。曾思玉到任那天,邓华带领军区干部到车站迎接。几十年过去,那个从宣传队走出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一名成熟的高级将领,而邓华仍把他视为值得信任的部下。
1980年7月3日邓华去世后,曾思玉始终记得那句“放心大胆去干”。2012年12月31日,曾思玉在北京逝世,享年102岁。邓华当年递出的那份信任,伴随他走过了从红军连队到高级指挥岗位的漫长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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