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冠中
1919-2010
西双版纳村寨
油画画布
一九九四年作
76.5 x 60.5cm
1994年，七十五岁的吴冠中提笔重画了西双版纳村寨——76.5×60.5厘米的油画画布。这不是新题材：1978年春，吴冠中动身去云南采风，一路走过西双版纳、大理、丽江，当时云南地区尚未开发，原始环境里条件艰苦，画材供应紧张，30余幅里头就有一张村寨题，与这件取景、构图如出一辙。挥别近二十载，同一处村寨再次落到画布上，1994年版用的是高饱和度色块堆叠，整体氛围从1978年的沧桑转向欢快——吴冠中那时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这幅《西双版纳村寨》曾在2022年4月香港苏富比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会上，最终落槌1368.5万港元。同场1990年代吴冠中风景画里，比它稍小一号的《桂林景色》拍出过4343万港元——同一位画家同一时期的风景题材，市场认这个价。
画面正中偏上是一片茅草屋顶的村寨，屋顶厚涂棕褐色，墙身压成黑色块——这是画面的重量所在，房屋占去上半近一半的位置。屋顶粗笔触的方向感很强，让人想到莫内笔下的干草堆——图录里直接点出了这个联系。
几棵细长的棕榈从屋后窜到画面顶端：左侧一棵粗而直立，中间一棵稍弯、梢顶带几片叶，右侧两棵并立。中间一棵光秃的大树直立向上，枝桠全部伸展、新芽几枝未发。屋顶之后是淡蓝色远山一条横线，云气朦胧；这一层处理像米芾《春山瑞松》——宋代山水里云雾缭绕的画意，吴冠中用油画的方式接了过去。
往下是中景的树丛：绿、黄、橙交织的厚涂底子上，红、黄、蓝、绿的小点子散落其间。左侧一棵斜出的树，黑色枝桠向右上方伸展，把整幅画的下半部分稳稳挑住。最后是前景一条小河，水面占画面底部近四分之一，灰色倒影里有几只白水鸭，岸边的棕褐色土堆与枯枝围栏一起压进画面最低边。
1978年的版本里，吴冠中对景物描写较为写实，整体色调偏沉；1994年再提笔的时候，中国的城市化正在飞速推进，城市里的钢筋水泥、高楼大厦逐渐取代了原始生态环境——吴冠中心痛不已，在散文《忆西双版纳》里写："俱往矣，今天科技发达，经济繁荣，用现代材料构建的现代舒适住房必将淘汰古老落后的旧屋，这个无情的现实引起我们怀旧的惆怅。"画中描绘的西双版纳不只是他心中的一方净土，更代表了他作为知识分子的一颗赤子心。
莫奈的干草堆是一组麦田里的光影实验，吴冠中把它接到了西双版纳的茅草屋顶上。米芾的《春山瑞松》是宋代山水里的云雾山顶，吴冠中把它接到了村寨背后的远山——西方印象派的光影、东方书画的写意，在他的笔下各自归位，但又不混成一团。让色块、点子、笔触自己说话，两种传统各有各的位置。
对想理解吴冠中风景题材的人来说，《西双版纳村寨》不是孤立的题材——它是吴冠中跨越二十余年的风景写生系列的一部分。江南系列里，《桂林景色》在 2020年秋拍以4343万港元成交，《鲁迅故乡》在同年春季拍出2417.5万港元；西双版纳系列自1978年起跨度近二十年，与江南系列并列在吴冠中90年代的风景题材之中，市场上对这两个系列都有回应。
画面上看，那几棵细长的棕榈伸向灰白天空，最高的那根几乎触及画面顶边——这是1994年吴冠中眼中西双版纳村寨的样子：雨林未尽、屋顶厚涂、水面平静，几只白鸭卧在倒影里，岸边是棕褐色的土堆与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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