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被辞我签字走人,傍晚公司庆功宴,老板怒摔杯:给我请回来!
楔子
上午十点,HR赵敏将辞退书推到我面前,张远坐在一旁,嘴角挂着笑:“公司架构调整,你被优化了。”我看了眼“绩效不合格”的理由,确认赔偿后签字,平静地说:“行,我走。”收拾工位时,同事们目光躲闪,只有实习生小周塞我一罐咖啡。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我给妻子发消息:“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身后,大厦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第一章 一纸辞退信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华远科技会议室的百叶窗,在长桌上割出一格一格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咖啡味,像是这间会议室里反复熬煮过太多焦灼的谈判。
赵敏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她垂着眼,指尖在纸页上压得很重,像是不敢看我的表情。“林总,这是公司的人事决议,你看一下。”
我还没接,张远已经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语气轻飘飘的:“林工,你也别多想,公司架构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不是针对你个人。”
我翻开文件,白纸黑字,处理意见栏里写着“绩效考核不合格,予以辞退”。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基层工程师做到技术总监,主导过三个核心项目的落地,去年底刚拿到优秀员工的奖杯。绩效不合格,这五个字印在纸上,像一句别人替我写好的人生总结。
“赔偿按N+1算好了?”我问。
赵敏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已经按上限核算过了,财务那边会走加急流程。”
张远在旁边笑了笑:“林工是个明白人,爽快。”
我没接他的话。从包里掏出笔,在签字栏里落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我没停顿,也没多看一眼。
“行,我走。”我把文件推回去,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
张远似乎有点意外,他大概以为我会争辩,会拍桌子,或者至少会问一句“凭什么”。可我什么也没问。他那些准备好的台词还没用上,这场戏就落幕了,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换上职业化的笑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我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有人端着杯子和我迎面擦肩,那人低了低头,假装在看手机。我走到工位前,开始收拾。抽屉里的笔记本、桌上那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显示器旁边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我把它们一样一样装进纸箱,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六年做一个不需要旁观的告别。
周围很安静。键盘声停了半拍,又陆陆续续地响起来。偶尔有目光落在我身上,又飞快地移开。没有人开口,没有人问一句“怎么了”。那位以前天天跟着我跑项目的老张,此刻正低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仿佛那行代码突然变成了毕生难题。
我抱起纸箱,准备走。
“林哥。”身后传来一声轻喊。
我回过身,是实习生小周。他站在工位边,手里攥着一罐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到我手里。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我点了下头,转身就坐了回去,耳朵尖有点发红。
我低头看了看那罐咖啡,没打开,揣进怀里,抱着纸箱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也不想去听清了。
走出写字楼大门,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刺过来。我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缓了两三秒,才适应这种无处躲藏的光亮。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上苏婉发来的消息:明天中午我回家做饭,你带瓶酱油回来。
我看了两眼,把消息框打开,打了几个字:“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想了想,又把那条消息删掉,重新打:“公司有点事,中午不回去了。你和孩子先吃。”
消息发出去,我站了一会儿,没等回复,把手机装回口袋里。怀里抱着纸箱,纸箱里装着我的笔记本、马克杯和那盆绿萝。阳光把街面烤得发烫,路边的树叶子蔫蔫地垂着,一阵风吹过来,也是热的。
我往回走,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高高低低的窗户在太阳底下闪亮着,像无数只没有表情的眼睛。
我想起上个月项目评审会上,张远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举着茶杯说:“林工,你们技术那边辛苦了,不过啊,公司的未来需要更合适的团队来推进。”那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句话大概就是预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苏婉:“好,那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这条消息,站了很久,阳光晒得后脖颈微微发烫。打下两个字:“都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我早点回。”
发完,我继续往前走。胸口那罐咖啡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隔着T恤贴着皮肤,有些沉。
我在路口等红灯,脚边放着一个纸盒,和满街穿着白衬衫的男男女女叠映在一起,显得笨拙而突兀。绿灯亮了,人潮涌动,没人看我。我被裹在人群里,怀里抱着箱子,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长到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目光上。
记忆里,去年我代表技术部从董事长手里接过优秀员工的牌子时,台下掌声热烈,张远还走上来和我握过手。那时我拍着他的肩膀,说今年大家一起好好干。他笑着点头,动作爽快,神色真诚。原来那些笑容都是真的——只不过笑笑的方向跟我以为的不一样。
路边快餐店飘出一股炒菜的香味。我脚步顿了顿,才想起自己早饭还没吃。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的树荫下,把那罐咖啡拿在手里。拉开拉环,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喝起来有点苦,但喉咙里并没因此生出酸涩,反而一点点压实了心跳。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老郑发来的:“林哥,张远刚在群里说,晚点公司要开个庆功宴。你不在了,这是唱给谁看。”
我看着这句话,喉咙里漏出一声轻笑。他跳他的戏,我走我的路。
我关掉屏幕,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重新抱起纸箱,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章 庆功宴上的酒杯
傍晚六点,鸿运楼二楼贵宾厅。华远科技的庆功宴横幅挂在正中间,红底金字,写着“庆祝星云项目中标方舟集团”。王总今天特意穿了件暗红色polo衫,站在主位,端着酒杯,脸上泛着酒足饭饱的红光。
“各位,今天是华远的大日子!”王总嗓门洪亮,压过了满桌的杯碟声,“方舟集团那个智慧工厂项目,多少人盯着,最后落到了咱们头上——靠的是谁?靠的是在座每一位!”
掌声一阵接一阵。张远坐在王总右手边,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闻言连连摆手:“王总说笑了,都是您领导有方,我们跑腿的哪敢居功。”嘴上谦逊,手里的酒杯却举得比谁都高。
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别跟我客套。这个项目你从跟客户接触到商务谈判,功劳我都记着呢。”又看向另一侧的李超,“小李你也是,方案审核阶段出了不少力。年轻人,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李超赶紧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敬了一圈酒,脸上笑得腼腆又乖巧。坐在角落里的赵敏也跟着举了举杯,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心里却莫名有点发虚。她上午把一份辞退通知书推到林峰面前时,可没想到晚上会在同一张酒桌上听到林峰的名字——虽然现在没人提他。
宴会厅里气氛正热。采购部的李姐拉着市场部的小姑娘合影,研发部剩下几个人挤在另一桌,闷头夹菜,话不多。有人小声问老郑:“郑哥,林工真不来了?”老郑没吭声,只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花生米。
酒过三巡,王总正拉着张远说下一步交付计划的事,手机忽然在桌上震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笑容微微收了收,伸手拿起电话,往椅背上靠了靠:“喂?顾总?”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王总的眉头动了动,示意满桌人安静些。
贵宾厅里的喧闹声一层层降下来。有人还在低声交谈,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便也噤了声。张远举着酒杯正要敬王总,忽然注意到王总的脸色不对,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慢慢放下来。
“顾总,您说,我听着。”王总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频率越来越快。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坐在近处的几个人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兼容性”“旧系统”“验收”。赵敏替王总倒了杯温水,却见他根本没拿起杯口,眼睛直直盯着桌上一道菜,眼神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片刻后,王总开口,嗓子有点发紧:“顾总,这事我们这边马上确认,无论如何给您一个交代。您给我三个小时,不,两个小时——行,行,我知道,您先别急。”他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很长一段,最后王总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像一块布浸了水,渐渐往下坠。
他挂了电话,没立刻开口。贵宾厅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悄悄投向他。张远试着笑了下:“王总,方舟那边是不是问交付时间的事?我明天带人去一趟……”
王总慢慢地转过脸来,看了他几秒钟。那双还带着酒意的眼睛,忽然变得冷静而锐利。他声音不高:“张远,我问你一个问题。星云项目方案里的核心逻辑模块,最终定稿是谁负责的?”
张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王总,这个……技术那边是我们统筹的。方案整体框架是我们运营部牵头,细节部分技术组执行的。”他顿了顿,“不过技术那边当时有几个工程师参与,具体哪一段负责……”
“我问你核心模块。”王总打断他,“那个跟旧系统做兼容对接的核心模块——是你写的,还是谁写的?”
张远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超,李超正低头拿纸巾擦手,一脸局促。“王总,你看这个我现在记不太清了。方案内容比较多,当时分工比较细,我……”张远的声音越说越低。
“记不清了?”王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手里的酒杯在桌上旋了半圈,停住,“那我提醒你一下。方舟那边技术总监刚刚跟我说,我们的方案什么都好,就是兼容性测试做不过关——跟人家旧版的系统完全对接不上。而这个模块,当初评审的时候,你张远在会上拍着胸脯说,技术团队已经全部搞定了。”
张远张了张嘴:“王总,这……这可能是测试环境的问题……”
“测试环境的问题?对方原话是,这个核心方案缺了一段关键的算法优化,光靠服务器上那版跑不通。”王总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截,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手握在杯壁上,指节泛白,“我再问你一句话,那段算法,之前是不是林峰写的?”
张远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化成一句含糊的嘟囔,没人听清。
贵宾厅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人屏着呼吸,有人低下头不敢看。赵敏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眨了两下,恍惚间又想起上午会议室里,林峰低头看那份辞退通知书时平静的表情。她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王总等了三秒钟,像是等一个答案,等一段沉默。然后他抬起手,把那只厚实的啤酒杯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炸裂的声音清脆而尖锐,酒液溅了一地,泛起的白沫漫过碎玻璃。
“技术总监呢!”王总吼道,额角的青筋跳动着,“林峰呢?他现在人在哪?给我请回来!现在就请!”
没人应声。满桌人面面相觑,目光像被钉子钉住。
张远终于艰难地开了口:“王总……林峰他,上午已经办完离职了。”
王总猛地瞪向他,沉默了两三秒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块状的东西,压得人喘不上气。最后,他一字一字地说:“离职?谁批的?谁跟你说的可以辞职?”
他的目光在张远和李超之间冷冷地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再多说,转身对赵敏道:“林峰的私人电话有吗?给他打电话,就说这里等他。”赵敏赶紧翻手机,手有点抖,翻了几遍才把号码找到。
电话拨出去。彩铃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没人接。
王总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渍中间,绷着脸,像是在跟那一声声无人搭理的铃音对抗。
第三章 无人接听的电话
铃音在嘈杂的包间里响过一遍,无人接听。王总没有放下手机,就着刚才的通话记录,又按了一遍重拨。第二遍,依旧空荡荡地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他等了片刻,又拨出第三遍。这一次,对面的彩铃声才刚起了个头,他就像被什么针扎了一下,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里那串号码看了几秒,手指微微发抖。
贵宾厅里没有人敢说话。地上碎玻璃和酒液的残迹还在灯下泛着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麦芽味。王总慢慢抬起头,目光掠过桌子周围的每一个人,最终定在赵敏身上:“你刚才说什么?他上午怎么了?”
赵敏站在墙边,手里的手机还没收起来,指尖微微蜷着。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远,张远正低着头,拿纸巾一遍遍擦手背,像是没听见似的。她只得轻声重复了一遍:“王总,林峰上午已经办理离职了。十点签的字,是我经手的。”
“离职?”王总把这两个字噙在嘴里,像在嚼什么咬不烂的东西,“他向我汇报了十一年的技术方案,十一年的研发进度,从来没有缺席过一场评审会。你告诉我,他今天上午离职了?”
赵敏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她的余光瞥见张远的面色变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模样。张远终于开口了:“王总,这件事按照公司考核制度走的,上季度绩效数据确实不达标,人力资源那边备案齐全,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林峰本人也是签了字的,当场交接了工牌和电脑。”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字字都挑不出毛病。可他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某个圆形的酒渍处,不肯与王总对视。王总看了他好几秒,忽然轻声问了一句:“考核制度?”
“对。”张远应道。
“谁的考核?”
“按照公司绩效管理……”张远一句话没说完,王总的右手重重落在桌面上,那些盘碟被震得齐齐跳了一下。“我问你,施行这么多年的考核制度,都记得提前给我过目。唯独这一次,辞退了技术总监,我这个总经理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张远张了张嘴,解释的声音低了几分:“王总,您前阵子一直在忙方舟那边的对接,我就想着这种内部人事的杂事就不打扰您了,等您忙完这阵子再汇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汇报?等我被方舟一脚踢开之后?还是等我这家公司被甲方从合作伙伴名单上划掉之后?”王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向李超,声音短促得像刀子,“你现在开车去林峰家,立刻去。无论他有什么情绪,想什么办法,把人给我请回来。”
李超愣了一瞬:“王总,这么晚了……而且林峰刚走,他心里头肯定有火,我登门去请,他也未必愿意回来。要不我先找找他常联系的同事,让人帮着通个气?”
王总的目光淡淡地落到他身上:“你今晚可以不跑这趟路。但你负责的那个新项目,奖金还在财务那边挂着呢。你想想清楚。”
李超的脸色变了变,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挤出一句:“行,我去。”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
门开合了一次,贵宾厅里少了一个人。王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部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林峰的号码,再给我拨一遍。”
赵敏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又按了一次。彩铃一声接一声,依然没人接。包间里的人各自低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同一刻,城东老小区六楼那间出租屋里,林峰坐在旧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他的手机被随手丢在沙发靠垫边,静音开着,屏幕朝下,谁也不知道它亮过几次。窗台上有盆绿萝,叶子有些黄了,他盯了两眼,没有起身去浇水,只是坐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苏婉推门进来,围巾还没解开,手里拎着一把芹菜和一兜橘子。她看见林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碗中午剩下的面还搁着没收拾,便什么也没多问,换了鞋走进厨房,把菜放好,洗了手,端了两个碗出来。林峰抬头看她。
碗里是刚下好的挂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汤色清亮。苏婉把一只碗放在他面前,自己捧起另一只,坐在他对面,声音轻柔:“别难过了,明天开始找找下家,换个更好的地方,凭你的本事,哪里都吃得开。”
林峰接过筷子,笑了一下:“嗯,不着急。”
他埋头吃了一口面,热气涌上来,遮住了眼睛。他想起上午十点,那间会议室里,那张打印得工工整整的书面通知被推到面前的那一刻。张远坐在对面,笑容礼貌而疏远:“签了吧,体面一点对大家都好。”他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字迹端正得像在签署一份重要合同。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支笔轻轻放回桌面,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现在,他坐在出租屋的饭桌前,苏婉坐在他面前,把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递过来。他接过去,塞进嘴里,酸味从舌根泛上来。他一个字也没说,但心里忽然决定,明天该把手机铃声打开,该投几份简历,该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方向,有一辆车正从酒楼停车场开出,朝他的住址驶来。车里的李超双手握着方向盘,面色难看,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林峰,你可千万别不在家。”
第四章 敲不开的门
李超把车停在老小区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摸黑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林总!林总你在吗?”李超的声音带着急切,隔着门传进去。
屋里,林峰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到敲门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苏婉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林峰摇了摇头,把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起身。
敲门声更急了,李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虑:“林总!方舟那个项目出了大事,王总让我来请你回去!你开开门啊!”
林峰依然坐着不动。他想起上午那间会议室,想起张远把辞退通知书推过来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想起自己签完字走出门时,那些曾经一起熬夜加班的同事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觉得很累,不想再跟那些人有任何牵扯。
苏婉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门口,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问了一句:“谁啊?”
“嫂子!是我,李超!公司运营部的!”李超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嫂子,麻烦你开门,我是真的有急事找林总!”
苏婉回头看林峰。林峰依然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苏婉便没有开门,声音平淡:“李经理,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李超急了,用力拍了两下门:“嫂子,等不了明天啊!方舟那边的技术总监刚打电话过来,说方案里有致命问题,今晚解决不了,人家就要撤单!王总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林总请回去,求你了嫂子!”
苏婉皱了皱眉,又看了林峰一眼。林峰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但苏婉注意到了,他捏着橘子皮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泛白。
她走过去,在林峰身边坐下,声音很轻:“你这人,嘴上说不在乎,但今天一天你都在看手机,是不是还挂念公司那个项目?”
林峰愣了愣,没有说话。他确实一直在看手机,虽然静音,但他记得自己翻了好几次屏幕,看到那些未接来电,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以为自己在等一个道歉,但仔细想想,可能更多是在等一个结果——那个他熬了三个月搭起来的方案,到底能不能顺利落地。
苏婉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你要是心里有数,就别为了赌气让人看扁了。你跟我说过,那个项目你做到最后,很多关键模块别人碰都没碰过。你今天要是不去,万一项目真黄了,人家会说是因为你走了才搞砸的。但你要是去了,把问题解决了,那就是你的本事,谁也抹不掉。”
林峰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方案里确实有几处关键模块,尤其是那个手写的核心算法,公司的服务器上根本没有完整版本。如果方舟那边真的遇到技术问题,张远和李超那些人,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门外,李超已经急得满头是汗,正准备再拨一次电话,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林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超先是一愣,随即堆起一脸笑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林哥!你可算开门了!王总说了,求你得过去一趟,方舟那边要解约,只有你能救场!”
林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前的李超跟上午的张远完全是两副面孔,上午在会议室里,他坐在张远旁边,低头玩手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现在却满脸堆笑,喊他“林哥”。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了,你也别叫我林哥。”林峰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超的笑僵了僵,但很快又挤出一张笑脸:“林哥,你别这么说,上午那事是我们不对,公司制度有漏洞,委屈你了。但现在是方舟那边的事,关系到整个公司,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你要是真不管,那公司就完了。”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抬头看了一眼李超:“我换个衣服,你在楼下等着。”
李超连连点头:“好好好,你慢慢换,不急不急。”嘴上说着不急,脚步却已经向楼下迈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林哥,你千万得来啊。”
林峰没有应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苏婉已经把他的外套和鞋子从衣柜里拿出来,放在沙发上,又递给他一杯温水:“喝点水再走,外面冷。”
林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看着苏婉把外套抖开,搭在椅子背上。他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抚平了。
“我跟你说的,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舒服。”苏婉帮他把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认真,那个项目就跟你的孩子一样,你舍得让别人糟蹋吗?”
林峰抓住她的手,握了一下:“我知道,我去去就回。”
苏婉笑了笑:“去吧,我给你留门,锅里还有面,等你回来吃。”
林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楼道里,李超果然已经等在一楼,看到林峰下来,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比他刚才在楼上看到的还要殷勤几分。
“林哥,车就在外面,我开过来。”
林峰没有接话,只是跟着他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夜晚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他靠着座椅,闭了闭眼睛,心里想着那个方案,想着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改的代码。
他忽然开口:“方舟那边的技术总监,具体说了什么问题?”
李超愣了一下,语气有些含糊:“好像是说跟旧系统对接上有什么问题,具体的我也听不太懂,张副总在那边撑着,但你懂,有些技术上的事,他搞不定。”
林峰没再问。他大概已经猜到问题出在哪里,当初做方案的时候,他特意标注过那个旧系统兼容的约束条件,但那段标注只存在他的私人U盘里,公司服务器上的版本,他走之前还没来得及更新。
他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心里忽然有些滋味复杂。他想起自己签字走人时,曾暗暗发誓再也不回那家公司。可现在,他正坐在去公司的车上,去解决一个只有他才能解决的问题。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谁,而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个熬了三个月的心血,就这样毁在一群不懂技术的人手里。
第五章 重回会议室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了华远科技楼下。林峰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写字楼,二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映出几个人影,晃来晃去。
李超快步走在前头,替他推开玻璃门,一路小跑着按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时,李超又开口了:“林哥,待会儿你见了王总,千万别提上午那事,先把项目的事解决了,其他都好说。”
林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他心里清楚,李超这是在替他担心,怕他在老板面前翻旧账,把事闹得更僵。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紧张的气氛。几个技术部的同事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子,看到林峰出现,都愣了一下,有人小声喊了一句“林总”,林峰冲他们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王总低沉而急躁的声音:“你们倒是给我个方案啊!技术部那么多人,连个问题都看不出?”
林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王总站在主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张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方案文件,表情阴晴不定。赵敏抱着笔记本坐在角落里,看到林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了头。
王总的目光落在林峰身上,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迎上来,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林峰,你来了。”
林峰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王总的手有些凉,握得很用力。
“王总,我听李超说了,方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林峰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王总刚要开口,张远站起来,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林总监都是前员工了,技术上出问题,也别赖到他头上吧。再说了,一个离职的人,对公司内部情况也不了解,万一插手了,搞得更乱怎么办?”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王总猛地转过头,瞪向张远,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怒意:“你闭嘴!”
张远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林峰没有看张远,径直走到自己以前的旧工位前。那个工位还空着,桌上的显示器和键盘都还在,连他以前贴的便签条都没撕掉,上面写着“系统兼容性待确认”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坐下,打开电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进USB接口。屏幕亮起来,他熟练地调出自己存储的核心算法文件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语气淡淡的:“这个项目从合同到技术细节都是我布的局,你们以为找几个人仿写就能顶上去?”
张远的脸色变了,声音有些发紧:“林峰,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我们技术团队的能力?”
林峰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王总:“王总,方舟那边的技术总监说的具体问题是什么?跟旧系统对接的兼容性,还是数据接口的协议?”
王总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两样都有。他们那边反馈,说我们提交的验收方案里,缺少对旧版ERP系统的数据适配,接口协议也跟他们的生产系统对不上。他们要求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给出修正方案,否则就取消合作。”
林峰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这个问题的出现。他当初做方案的时候,特意在旧系统兼容性上做了标注,那段标注只有他手里的U盘里有,公司服务器上的版本,只留了一个空壳框架。
他打开文件夹,调出核心算法和接口协议配置表,边看边说:“这个旧系统兼容的模块,我两个月前就写好了,只是没有上传到服务器。接口协议那块,我也做了一套适配方案,只需要改几个参数就能用。”
王总的眼睛亮了起来,拍了一下林峰的肩膀:“好!我就知道你靠谱!”
林峰没有抬头,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修改着代码。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只有张远坐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捏着那叠方案文件,捏得边角都皱了。
李超站在门口,没敢进来,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大约过了十分钟,林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改好的方案文档保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起头,对王总说:“改好了,我直接发到方舟那边的技术邮箱,让他们查收。”
王总连连点头:“发发发,现在就发!”
林峰点击发送,邮件成功发出,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夜风吹进窗户,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王总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林峰,今天上午的事,是我不对。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轻信了别人的话,委屈你了。”
林峰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张远这时候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王总,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林峰,他离职的时候交接不够彻底,才导致技术断层……”
话没说完,王总猛地转过身,指着张远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张远,你给我闭嘴!从今天起,你的事,我慢慢跟你算账!”
张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
林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没有太多的快意,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是他用了三个月时间熬出来的方案,每一个字符,每一行代码,都印着他的心血。
王总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林峰,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谈你的事。”
林峰站起来,拔下U盘,装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王总,点了点头:“王总,那我先回去了。”
“我让李超送你。”王总说着,冲门口喊了一声,“李超!”
李超应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讨好,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他小声说:“林哥,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峰没有拒绝,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几个技术部的同事还站在茶水间门口,看到他出来,都主动让开了一条路,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林总,辛苦了”,林峰冲他们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电梯里,只有他和李超两个人。李超按下一楼的按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林哥,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张远让我修改考核数据,我没多想就照做了。我……”
林峰打断了他:“你不用说,我明白。”
李超愣了一下,看着林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电梯门打开,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林峰大步走出写字楼,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火在头顶上方亮着,像一片倒悬的星河,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他想起苏婉说的那句话——锅里还有面,等你回来吃。
他加快了脚步,往李超的车走去。
第六章 三个小时的倒计时
晚上七点四十分,林峰刚吃过苏婉下的那碗面,筷子和碗还没收拾,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王总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王总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着急:“林峰,你赶紧来公司一趟,方舟那边发来邮件,说方案里有几个技术点跟他们的旧系统对接不上,只给三个小时,解决不了就取消合作。”林峰愣了愣,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语气平静:“王总,我上午已经签字走人了,合同的事,现在跟我没关系。”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林峰,这件事算我欠你的,你回来一趟,哪怕看在我这张老脸的分上,帮公司渡过这个难关。以后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苏婉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轻声问了一句:“公司打来的?”林峰点了点头,捂住话筒,低声说:“方舟项目出问题了,让我回去救场。”苏婉放下抹布,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去吧。不管他们怎么对你,这个项目是你的心血,毁了可惜。”林峰看着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埋怨,没有责怪,只有理解和支持。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王总,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峰穿上外套,从鞋柜上拿起那个加密U盘,塞进兜里。他换鞋的时候,苏婉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往里面倒了热水,递给他:“带点水,别渴着。”林峰接过保温杯,握在手心里,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他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很多。他冲苏婉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李超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看见林峰出来,赶紧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林峰没说话,坐进车里,车子一路往公司方向飞驰。路上,红灯亮了好几回,李超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林峰,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敢开口。林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回忆着方案里每一个模块的结构和参数。他当初做方案的时候,特意在旧系统兼容性上做了标注,那段标注只有他手里的U盘里有,公司服务器上的版本,只留了一个空壳框架。
八点十分,林峰赶到公司。写字楼里灯火通明,技术部的灯全亮着,几个程序员聚在走廊里抽烟,看到林峰,都愣了一下,有人喊了一声“林总回来了”,几个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情况。林峰没有停下脚步,匆匆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王总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张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叠方案文件,指尖微微发抖。赵敏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林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总看见林峰,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迎上去,握住林峰的手,声音沙哑:“林峰,你来了就好!方舟那边发来邮件,说方案里关于旧系统兼容性的模块完全没办法对接,还有接口协议配置表里的参数跟实际运行环境不匹配,整个方案的底层逻辑都有问题。他们技术总监说了,最多给我们三个小时,要是解决不了,明天就发终止合作函。”林峰抽出手,走到会议桌前,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将U盘插进去,边操作边说:“方案里那部分内容,我两个月前就写好了,只是没有上传到服务器。接口协议那块,我也做了一套适配方案,只需要改几个参数就能用。”
张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林总监,哦不对,林峰,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你手里的方案,万一有版权问题……”林峰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懂技术吗?这不关你的事。”张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被王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王总压低声音,训斥道:“张远,你给我闭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说这些没用的东西!”
林峰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他调出加密U盘里的源文件,打开方案的主框架,逐行检查。只看了不到五分钟,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停下来,敲了几个查询命令,又仔细比对了一下服务器上的备份文件,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抬头看向王总,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方案被人动过手脚,核心算法里有七个关键参数被替换掉了,还有一个适配旧系统的核心模块被删除了。服务器上保存的版本,跟我当初提交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王总手里的烟被他捏成了两截,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张远和李超。李超站在门口,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讪讪地低下头,不敢跟王总对视。张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拿着文件的手抖了一下,他强撑着笑了笑,说:“王总,这不可能啊,方案都是按照流程审核存档的,怎么会有人修改?”林峰没有回答他,继续在键盘上操作,调出几个隐藏的日志文件,指着屏幕上的记录说:“服务器上显示,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有人用管理员账号登录过,对方案文件进行了修改。那个人,应该不是技术部的同事。”
张远的脸色彻底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站起来,试图辩解:“王总,这事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王总挥手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林峰,你看能不能补救?”林峰点了点头,说:“大部分参数我能改回来,但那个被删掉的核心模块,我本地有备份,重新整合进去,需要大概一个小时。”王总松了口气,连声说:“好,你赶紧弄,需要什么人手,直接调。”
林峰没有叫人,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一行一行地修改代码。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雨点打在玻璃上。赵敏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林峰手边,轻声说:“林总,喝口茶,别太累。”林峰道了声谢,没有抬头,继续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钟指针从八点二十走到九点,又走到九点四十。王总站在窗口,盯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张远坐不住了,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声都像敲在别人心上。
九点五十分,林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点击了测试按钮。屏幕上,进度条慢慢往前移动,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再到百分之九十。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张远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屏幕。王总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过身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测试通过,系统运行正常,兼容性检测合格。
林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拿起赵敏端来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茶的温热顺着喉咙流下去,他才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麻。他放下杯子,对王总说:“好了,把新版方案发过去吧。”
王总快步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感激:“好样的,林峰。”他转头看向赵敏,“马上发邮件,抄送方舟技术总监,让他们即刻验收。”
赵敏连忙点头,坐回自己的工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邮件发出去了,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方舟那边的回复。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张远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不甘,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李超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王总又点了一根烟,站在窗边,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消息。林峰把电脑合上,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加密U盘,装回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干。他不知道方舟那边会怎么回复,但至少,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零三分,赵敏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王总,方舟那边回复了,四个字——验收通过。”
第七章 方舟来电
王总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被这四个字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好样的,林峰!我就知道,公司里还真没人能替代你。”
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一下子流动起来,几个销售和技术部的同事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站在角落里悄悄鼓了一下掌,又赶紧收住,怕显得太刻意。赵敏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李超站在门口,后背从墙上滑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脸上汗涔涔的,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
张远站在会议桌靠窗的那一头,脸色几度变幻,先是僵住,然后挤出一个笑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举起来,朝林峰的方向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林工确实不怕辛苦,离职了还能来帮忙,也算给公司面子。”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像是在夸林峰,但话里话外,却把林峰的身份钉在了“外人”的位置上。
林峰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张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张远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头,看着张安,缓缓开口:“张总,帮完这次,我就真走了。不过走之前,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张远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想到林峰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跟自己说话,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笑着问:“林工有什么问题,尽管说。”他特意加重了“林工”两个字,像是在提醒大家,这个人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
林峰没理会他的小动作,走上前一步,站在会议桌的正中央,目光直视着张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为什么要删掉我设计文档里的核心算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有个销售主管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李超站在门口,脸色刷地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门框才勉强撑住。
张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林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林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案是你自己做的,交接也是你自己办的,我怎么知道你的文档里有什么问题?你这是怀疑我动了你的方案?”
“我不是怀疑你。”林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设计文档里那段核心算法删掉。那段代码是我自己写的,整个公司只有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我一个,技术部的小周一个,还有你。小周不会动它,因为那是他跟我一起调试的。所以,只有你。”
张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提高了八度:“林峰,你别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证据?”林峰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举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远,“这个东西,是我离职前放进保密柜里的。我走之前,特意把方案的所有版本都备份了一份,包括原始文档的修改日志。服务器上的记录显示,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有人用管理员账号登录,删除了一个关键模块。那个账号,是运营部的公共账号,密码只有你和李超知道。”
张远的脸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李超,李超站在门口,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张总,我……我不知道,密码不是我泄露的……”
“够了!”王总一把拍在会议桌上,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溅在桌面上。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张远和李超,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张远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王总,这真的是误会,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林峰肯定是记错了,或者是他自己搞错了版本,他离职了心里有气,故意栽赃陷害我!”
“我栽赃你?”林峰不怒反笑,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张总,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修改方案的时候,后台的每一次操作都会留下痕迹?我让小周查过,那个管理员账号的登录IP地址,是运营部副总的办公室,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正好是你让我去办离职手续的时间。你让我签字走人,是为了让我离开公司,好方便你动手,对吧?”
张远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王总的目光从张远身上移开,落在李超身上,冷冷地问:“李超,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超吓得一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王总,我……我真的不知道,是张总让我把运营部的公共账号密码给他的,他说要查一些资料,我……我以为他是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王总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了工作,就把人家方案里的核心算法删掉?你们知不知道,今晚要是没有林峰,方舟的项目就完了!整个公司下半年的业绩,全靠这个项目撑着!你们这是要毁掉公司!”
张远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声音沙哑:“王总,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想什么?”王总打断了他,目光如刀,“想抢功?想夺权?还是想把这笔烂账算到林峰头上,让他背黑锅?”
张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林峰站在一旁,看着张远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象过千千万万次,自己会用什么方式还击,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觉得有些疲惫,像是打了一场漫长的仗,终于赢了,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王总,语气平静地说:“王总,事情已经解决了,方舟的项目也过了,我该走了。明天,我会让人来公司把私人物品清走,工作交接单,我会补签。”
王总一愣,连忙拉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林峰,你别走,今天的事,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别走,我让赵敏给你倒杯茶,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林峰摇了摇头,轻轻挣开王总的手,笑了笑说:“王总,谢谢你的好意。但今天,我真的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张远,说,“至于公司的事,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没有回头。赵敏想追上去,被王总抬手拦住了。王总看着林峰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张远和李超身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第八章 保密柜里的录像
王总没有松手,反而加了些力道:“林峰,你也来。事情没说清楚之前,你哪儿也别去。”
林峰看了一眼王总,又看了一眼瘫着的张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几个人移步到王总的办公室。门一关上,张远像是缓过了一口气,他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声音沙哑地喊:“王总,我要说清楚!那个IP地址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运营部的公共账号,平时好几个同事都在用,密码也不是只有我和李超知道,凭什么说是我改的?林峰上午离职,他前脚走,后脚就出这种事,我看他就是自己心里不平衡,故意删了文件赖到我头上!”
李超站在墙角,听到张远这么说,也赶紧点头:“王总,张总说得对,公共账号是公用的,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林峰打断了李超的话,他转过身,看着张远,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张总,你刚才说,我离职后心里有气,故意栽赃你。那我问你,我今天上午被辞退的时候,是不是按照公司规定,把‘星云项目’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好,放进了技术区的保密柜?”
张远一愣,眼神闪了一下:“你……你放没放,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林峰语气笃定,“因为保密柜的使用记录和管理员权限,只有技术总监和人事部有备案。我放进去的时候,赵敏就在旁边,她亲眼看着我锁的柜子。”
赵敏站在门口,听到林峰点她的名,下意识“嗯”了一声。
林峰继续说:“我走的时候,所有资料都在保密柜里,包括那套完整方案的备份。你如果想改,唯一的途径就是打开保密柜。而保密柜的门禁系统,和走廊的监控是联动的,每一次开启,都会被记录下来。”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张总,你敢不敢让我们调出今天上午十点之后的监控?”
张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但他还在强撑:“你……你这是胡搅蛮缠!监控有什么好看的?我……我根本没去过技术区!”
林峰不再看他,转头对赵敏说:“赵姐,麻烦你把今天上午的监控调出来。如果我没记错,保密柜门禁记录和走廊监控应该是同步保存的,你调出来,让大家看个清楚。”
赵敏为难地看向王总。王总沉着脸,点了点头:“去调。”
赵敏出去了。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张远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李超更是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没过多久,赵敏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放在王总面前,说:“王总,调出来了。上午十点零八分,林峰离开后,保密柜门禁系统记录了一次开启,走廊监控也拍到了画面。”
王总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暗,但能清楚地看到,十点十二分,张远和李超一前一后出现在技术区走廊。张远手里攥着一张门禁卡,走到保密柜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将卡贴在感应区,柜门弹开。他弯腰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袋,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旁边一台电脑上,操作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将文件放回原地,关上柜门,和李超匆匆离开。
画面定格。王总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张远已经整个人软在了椅子上,嘴唇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声音干涩:“王总,我……我就是想更新一下技术参数,林峰那个版本太旧了……”
“更新?”林峰冷笑一声,“你删的是我手写算法模块的集成文件,那是整个方案的精髓。方舟那边验收不通过,就是因为这个模块丢失。你管这叫更新?”
张远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技术优化!你懂什么?你那套算法早就过时了,我删掉是为了换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提交,就……”
“就什么?”王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笔筒震得跳了起来,“张远!你现在还在嘴硬!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删改文件的时间,比林峰办完离职手续还早十分钟!你是一早就盯上了保密柜,等他前脚走,你后脚就动手!还技术优化?你连代码都看不懂,你优化个什么?”
张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王总,我……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你一时糊涂?”王总气得笑出声来,“你糊涂?你精明得很!拉上李超,用公共账号,挑人家离职的日子动手,你算得清清楚楚!我王学成在商场上打滚这么多年,自认对你不薄,拉你入伙,委你重任,你就这么报答我?”
张远低下头,不敢再看王总。李超站在墙角,已经抖得站不住,声音带着哭腔:“王总,是张总让我给他开门的,他说要检查保密柜有没有安全隐患,我……我不知道他改了文件……”
“闭嘴!”张远猛地抬头,狠狠瞪了李超一眼。
王总冷冷地扫过两人,语气沉得像一块铁:“你们两个,从今天起,不再是华远科技的人。明天一早,我会让法务整理材料,该赔偿的赔偿,该追究的追究。你们自己想想怎么交代吧。”
张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王总铁青的脸,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慢慢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峰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意,有悔意,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李超也低着头,跟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过身,看到王总正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王总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林峰,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知道,这场风波,终于要过去了。
第九章 两个副总
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渐暗的天色带来的微光。他抬起头,看着林峰,目光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郑重。
“林峰,坐吧。”王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林峰拉过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总。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等对方把该说的话说完。
王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林峰,这件事,是我看走了眼。张远是我挖过来的,我信了他半年,把运营大权交给他,结果他拿我当傻子耍。李超是我外甥,我本想着锻炼他,结果他跟着张远学坏。我王学成做生意这么多年,犯过不少错,但今天这个错,犯得最不应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你受委屈了。我正式向你道歉。”
林峰看着王总,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的真诚。王总平时在公司里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很少对人说软话。今天能当着面说出“道歉”两个字,已经是破天荒了。
“王总,道歉我收下了。”林峰说,“但这件事,我不希望以后再有第二次。”
“不会再有。”王总斩钉截铁地说,“从今天起,公司人事考核制度重新修订。技术部门的考核,必须由技术负责人签字确认,运营部没有资格单方面评定技术人员的绩效。这点你放心,我会让行政部出文件,明天就落实。”
林峰点了点头,但没急着说话。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王总,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的专用U盘,以后只放在我自己抽屉里。”林峰说,“公司保密柜的设置,需要重新梳理权限。技术核心资料,只能由技术部自己的人管理,其他人不能再随意进出。”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你说得对。保密柜的权限,我一直以为只有技术部主管能开,没想到张远早就让李超在行政部那边偷办了门禁卡。这事怨我,没盯紧。你放心,从明天起,技术区的保密柜,只有你一个人能开。其他人,包括我,都不准碰。”
林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身体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王总,目光里透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王总,方舟项目的后续工作,我会全力跟进。”林峰说,“但有一个要求,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团队。原来的技术组,我希望能保留原班人马,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影响到他们的工作。”
“没问题。”王总毫不犹豫地点头,“技术部的人,你说了算。你想留谁,我签谁。你想调整谁,我配合你。”
林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温暖。他站起身,说:“王总,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把方案重新梳理一遍,发给方舟那边。”
“等等。”王总突然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方舟集团技术总监周海涛的电话。他刚才跟我通电话的时候,特别提到你,说你做的方案在整个行业里都是顶尖的,希望以后能跟你直接对接。你拿着,以后有什么技术问题,直接跟他联系。”
林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他知道,王总这是在表达信任,也是在对之前的错误进行弥补。
“好,我收下了。”林峰说。
王总站起来,走到林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感慨:“林峰,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今天要不是方舟那边出了问题,你是不是就真打算这么走了?”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说:“王总,我这个人,做事讲究问心无愧。我不跟人争,不代表我怕事。我只是觉得,把时间花在争斗上,不如把产品做好。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退一步,不一定是海阔天空,也可能是悬崖峭壁。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把我赶走。”
王总听完,看着林峰,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点了点头,说:“好,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会议室等你。我们重新把方舟项目的分工确定一下。”
林峰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灯已经亮了起来,白炽灯的光线打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他掏出手机,看到苏婉发来的一条消息:“事情处理完了吗?我刚做了饭,等你回来吃。”
林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回复:“处理完了,马上回来。”
他走出公司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一天,虽然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但好在,终点是好的。
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王总宣布解除张远和李超职务时的场景。张远走出去时,那狠狠瞪过来的一眼,他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在乎。他知道,有些人,注定是要被淘汰的。而自己,只要守住了底线,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给你留了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辣椒炒肉。”
林峰笑了,加快了脚步。
第十章 回家路上的烧烤摊
离开公司时,夜已经很深了。
林峰一个人走在空旷的马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亮着,苏婉说饭菜做好了,等他回家。
他没有急着回复,想先走一走。今晚的事情太多,脑子里乱得厉害。几小时之前,他还在会议室里被人当面宣布“岗位优化”,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以那样的方式重新坐回这栋楼里。
晚风从街角灌过来,带着一点潮气。他走了差不多一站路,闻到一股焦香,抬眼一看,路边有家烧烤摊还在营业。炭火烧得通红,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响,白烟一卷一卷飘进夜色里,又很快被风吹散。
林峰本来不打算买。苏婉说了,菜都留着呢。可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他想起苏婉隔些日子就会念叨一句,说单位门口那家烧烤摊的烤茄子好吃,蒜泥铺得厚。还有烤鸡翅,非要烤得微微发焦,撒了孜然和辣椒面才够味。平时总是忙,一直没顾上给她买。今天都到这个点上了,又正好路过,不如带一份回去。
他走过去,坐在塑料凳上等了一会儿。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手脚麻利,一边翻串一边跟他搭话:“这么晚才下班?”
“嗯,加了会儿班。”
“年轻人不容易。”摊主叹了一声,把烤好的茄子装进方盒里,又拿油纸裹了鸡翅,“给你多撒了点孜然,香。”
“谢谢老板。”
林峰拎着袋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说:“再来两串年糕,软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这个。可能只是觉得,今晚值得好好吃一顿。
小区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楼道里的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林峰摸黑上楼,一层,两层,三层,走得小心翼翼,怕惊醒邻居。到了家门口,他腾出手掏钥匙,没想到手刚碰到门,门就轻轻地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晕黄的一团光。
苏婉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沓学生作业本,手里握着笔,头却微微歪着,像是撑不住要睡过去的样子。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猛一抬眼,眼神从恍惚到清亮,一下子坐直了。
“回来了?”
林峰站在门口,鞋还没换,先把手里的袋子举了举:“路边买了点烧烤。”
苏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向他手里的袋子,笑了:“你这是发财了?”
林峰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一动,换鞋进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烤茄子,还有鸡翅,老板多撒了孜然。”
“你还记着我爱吃这个?”苏婉放下作业本,把那盒烤茄子打开,腾腾的热气扑上来,裹着蒜香,“你不是说我做的菜都留着呢吗?怎么又买了?”
林峰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苏婉看出他有话要说,也没催,只是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林峰夹了一块烤茄子,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才开口:“苏婉,我今天……又回去了。”
苏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回去?回公司?”
“嗯。”林峰点了点头,把烧烤咽下去,声音有些哑,“下午的事,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让我先去吃口饭。我没告诉你,后来那帮人又把我叫回去了。”
他把下午到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方舟项目的方案出了大问题,王总急得把桌上杯子都摔了;说李超跑到家里去敲门,他本来不想理,是苏婉的几句话让他改了主意;说他回了公司,打开保密柜,拿出自己存的备份U盘,把那套隐藏的兼容模块补了上去;说方舟那边回复“验收通过”的时候,他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才终于松下来。
苏婉听得很认真,手里捏着筷子,一口菜都没吃,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你现在,算是什么职位?”
“王总说,让我做技术副总裁。”林峰说,“张远和李超,都走了。”
苏婉怔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粉笔灰的味道,像是刚批改完作业。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苏婉说,“是你的,跑不掉。”
林峰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喉头微微发紧:“我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折腾。上午还在签辞退信,晚上就坐在会议室里救火。就跟做梦一样。”
“那你觉得,这个梦是好是坏?”
“好。”林峰说得很肯定,“至少我把那件事做成了。我最后做出了件正确的事,不然这个项目就得废。”
苏婉看着他,目光温柔,语气却带了一点嗔怪:“你这个人啊,明明能说清楚,非要自己扛。白天你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我看着就心疼。你明明是被冤枉的,却一句话都不多讲,签字就走,多憋屈啊。”
林峰没说话。确实,白天那会儿,他脑子里也不是没闪过辩解的念头,可那会儿说了又有什么用?张远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考核表摊在桌上,一个签字栏,一个辞职栏,明摆着没给他留别的路。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可不许你自己堵气。”苏婉把那盒烤茄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趁热吃,菜我去热一热。”
“别热了,都这么晚了,你也别忙了。”林峰拉住她,“坐下,一起吃。”
苏婉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进了厨房,把灶台上那碗红烧肉重新回了锅。锅里的油声“滋啦”一响,香气很快飘出来,和客厅里那盒烤茄子的焦香混在一起,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
林峰坐在餐桌前,看着苏婉端着一碗菜从厨房走出来,头发有些散,垂在耳侧,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却还在笑。他忽然觉得,白天那些糟心事,那些算计,那些冷脸,在这一刻,都变得很远很远。
“发什么愣?”苏婉把碗放到他面前,“快吃。”
林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软烂入味。他终于吃出了味道。
“好吃。”他说。
苏婉也夹了一块烤茄子,嚼了嚼,点点头:“这家蒜泥放得够,下回还买。”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灯光明亮。
林峰吃着饭,听着苏婉絮絮叨叨说今天的趣事——班上一个孩子把“蒲公英”写成了“葡公鹰”,她改作业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他没怎么插话,只是听着,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他想,从前总觉得自己拼事业是为了这个家。可到今晚他才明白,撑着他走过这一整天的,从来不是什么技术,什么方案——是这盏灯,是她。
第十一章 新岗位的意外礼物
林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公司。
不是他刻意想表现什么,而是昨晚折腾到凌晨才睡下,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代码和方案,等到天蒙蒙亮,干脆起来洗了把脸,套上件干净的衬衫就出了门。苏婉还在睡,他走之前在床头柜上留了张字条: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吃饭。
公司大门还没开,保安老刘正在门口抽烟,看见林峰,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笑呵呵地迎上来:“林总,这么早?”
林峰点了点头,刷了门禁卡进去。老刘在后面喊了一句:“林总,恭喜啊!”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电梯上行的时候,林峰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昨天这个时候,他刚从这栋楼走出去,手里攥着一份辞退通知书,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今天再回来,电梯里贴着的通告栏已经换上了新的内容——一张A4纸,打印着一行大字:关于林峰同志任职技术副总裁的通知。
他伸手把那张纸轻轻按了按,确认贴得平整,电梯门开了。
研发中心的楼层安安静静,工位上还没有人,只有几台电脑的电源指示灯亮着,像夜空里零星的星子。林峰走到自己从前那间工位前,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东西被收进了纸箱,整齐地码在桌角。他弯腰翻了翻,最上面是一本《嵌入式系统设计》,书页都翻卷了边,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笔记。
他还没来得及把书拿起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总……您来了。”
林峰回头,看见赵敏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赵姐。”林峰直起身,把书放了回去,“这么早?”
赵敏走过来,把信封放在离他最近的工位桌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总,这是张远和李超离职时,我在整理他们工作电脑时发现的几份材料。我拷贝了一份,觉得……您应该看看。”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急着打开,只是问:“什么材料?”
“张远入职前,在上一家公司因为泄露项目资料被处分过,当时对方公司念在他是初犯,没走法律程序,只让他离职了事。李超更离谱,他在大学实习期间,就曾经用别人写的代码冒充自己的成果,还被学校通报批评过。”赵敏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这些东西,我查了档案,确认过。”
林峰拿起信封,掂了掂,又放回桌上,目光落在赵敏脸上:“你昨天找我谈话的时候,为什么没拿出来?”
赵敏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几秒,才说:“昨天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张远已经让我把辞退流程走完了,文件都签了字,我……我那时候不敢。我怕得罪张远,也怕得罪王总。直到昨晚你回来,把事情解决了,我才觉得,这些东西应该交给你。”
林峰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赵敏这个人,他认识五年了。她做事一向细致,但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懂得“审时度势”,谁在台上她维护谁,谁落难她躲得远远的。昨天上午那场辞退谈话,她全程公事公办,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林峰并不怪她,职场里这样的人太多了,谈不上好坏,只是生存法则。
“这几个文件,你收好。”林峰把信封推回赵敏面前,语气平缓,“如果以后他们再耍什么手段,需要走公司流程的时候,再拿出来。现在,用不着。”
赵敏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林总,您……不打算用这个?”
“用这个做什么?”林峰说,“张远和李超已经走了,公司发了通告,王总亲自出的面,该有的处理都有了。我拿着这些东西,再去补一刀,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赵敏的目光从惊讶慢慢变成敬佩,她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包里,声音低了一些:“林总,对不起,昨天的事,我做得不对。”
“你也是按流程办事,没什么好道歉的。”林峰摆了摆手,“去忙吧,新办公室在哪?”
赵敏连忙指了指走廊尽头靠窗的那间,玻璃门半掩着,门上挂着“副总裁办公室”的牌子,崭新锃亮。林峰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转椅,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还有一个白色的小信封。
他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学生作文纸的格子纹路:
“林总,您教我的那些技术细节,我都会记住的。谢谢您。 ——周扬”
林峰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小周那个实习生,话不多,每次有问题都怯生生地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问完了还要当场记一遍,记完了再小声说一句“谢谢林总”。走的时候,他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没想到这孩子记住了。
他把卡片放回信封,搁在桌上,又在绿萝的叶片上轻轻拨了一下,叶子上的水珠滚落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林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早上走过无数遍的街道,车流不急不缓,行人匆匆忙忙,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对他来说,一切都变了。
他转身,坐到办公椅上,椅背微微后仰,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伸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桌面右下角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苏婉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早上走那么早,字条我看到了,晚上记得回来,我买了排骨。”
林峰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第十二章 旧同事的邀请
下午五点,林峰刚把办公桌上的绿萝换了个方向,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林总,人都到齐了,您这边忙完了没?”说话的是技术部的老刘,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八年,平时话不多,做事踏实。林峰跟他对视一眼,老刘的表情有些复杂,带着点小心翼翼,又带着点真诚的热乎劲儿。
“什么到齐了?”林峰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大伙儿合计着,您今天正式回来,怎么着也得聚一顿。”老刘搓了搓手,“就在公司对面那家湘菜馆,以前您不是老带我们去那儿吃工作餐嘛,老板都认识您。”
林峰想了想,笑了一下:“行,那就走。”
他跟着老刘穿过走廊,经过技术部的大办公室时,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林峰往里扫了一眼,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凑在一起,有人手里还拎着几瓶饮料。小周站在最边上,看见林峰,立刻挺直了腰板,冲他笑了笑。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了楼,沿着街边走两分钟就到了湘菜馆。老板姓杨,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一看林峰进来,嗓门立刻亮了起来:“哟,林总!好久没见你了,听老刘说你高升了,今天这单我送你个菜!”
“杨姐客气了,生意兴隆就好。”林峰冲她点点头,被簇拥着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大圆桌挤了十几个人,空调开得呼呼响,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蒜蓉的香味。老刘招呼大家坐下,又让服务员把菜单先递给林峰。林峰没接,说:“今天你们点,我请客。”
“那不行,说好了是给您接风,怎么能让您掏钱。”坐在对面的张伟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殷勤。
林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伟是技术部的老员工,业务能力一般,但特别会来事。之前张远在的时候,张伟是围着他转得最勤快的一个,不仅主动汇报林峰的工作进度,还经常在办公室里散布一些“林总技术是不错,就是太死板,不懂得变通”之类的话。林峰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
菜很快就上齐了,老刘率先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林总回来了,大家心里都有底,以后跟着林总好好干”。林峰端着茶杯——他不喝酒,公司上下都知道——跟老刘碰了一下,说:“都是老同事,客气话不用多说,大家把活干好就行。”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开始聊最近的项目进展,有人问林峰方舟项目后续的技术难点怎么处理,林峰简单讲了几句,大家都听得认真。
吃到一半,张伟端着酒杯站起来,绕到林峰身边,脸上堆着笑,说:“林总,我想跟您说两句。”
林峰抬头看他,没接话。
张伟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一些:“林总,之前……张远在的时候,他让我们几个孤立您,说不跟您走近的人,年终考核能加分。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跟着干了,做得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林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张伟。说实话,他心里对张伟这种人没什么好感,但要是真计较起来,公司里这样的人一堆,计较不过来。他沉默了几秒,说:“都过去了,大家以后工作用心就行。”
张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连说了几句“林总大气”,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林峰正要夹菜,坐在他左手边的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林峰看他一眼:“什么事?”
小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说:“今天上午,张远被辞退的时候,李超在楼下没走,被保安拦住了。他站在门口冲里面喊了一句,说‘让林峰等着,我跟他没完’,后来被保安请出去了。”
林峰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块辣椒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知道了。”
“林总,您还是防着点好。”小周认真地说,“我看李超那样子,不像是随便说说。”
林峰笑了笑,拍了拍小周的肩:“行,谢了,记着你的提醒。”
聚会散了以后,林峰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家,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他掏出手机,给苏婉打了过去:“我回来了,在楼下拐角,要不要带点夜宵?”
“不用,排骨汤还热着,你赶紧上来。”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家常的暖和。
林峰挂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进门的时候,苏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茶几上摆着一碗排骨汤,还冒着热气。林峰换了拖鞋,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嘴里发麻,但还是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苏婉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说:“慢点喝,烫。”顿了顿,又问,“今天第一天回去,感觉怎么样?”
“还行。”林峰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老刘他们组了个局,给我接风。”
“张伟呢?他去了吗?”苏婉问。
“去了,还跟我道歉了。”林峰说,“说之前张远让他们孤立我,是他们的不对。”
苏婉点了点头,没评价,又问:“其他人呢?”
“都挺正常的。”林峰说,“不过小周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把李超在楼下喊话的事说了一遍。苏婉听完,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说:“李超这人,你以前跟我说过,他心眼小,又爱面子。这次被公司辞退,他肯定觉得丢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他一个被辞退的人,能有什么坏?”林峰没太当回事,“公司里他那些关系网都断了,翻不出什么浪。”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是防着点好。”苏婉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认真地看着他,“人家威胁你,你小心点总没错。”
林峰看着苏婉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说:“行,听你的。”
苏婉白了他一眼,说:“你每次都说听我的,真到事上还是按自己的性子来。”
“这次是真的。”林峰笑了一下,“明天上班我就让行政把办公室的门锁换了,窗户也装个防盗网。”
“你办公室在六楼,装防盗网做什么?”苏婉忍不住笑了。
“以防万一嘛。”林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打了个嗝,“你提醒得对,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苏婉伸手把空碗接过去,站起来往厨房走,边走边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对了,明天周末,你下午有空吗?妈说想你了,让你回去吃饭。”
“好,我陪你去。”林峰靠在沙发上,看着苏婉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灯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值了。
第十三章 陌生的访客
周末下午,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洒进来,把几盆绿植的叶子照得透亮。林峰穿着一件旧T恤,手里拎着浇水壶,正弯着腰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苏婉从客厅探出头来,喊了一句:“妈刚才来电话了,说下午家里炖了排骨,让咱们早点过去。”
林峰应了一声:“知道了,把这盆花浇完就走。”
他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了。
苏婉走到门口,凑近可视屏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说:“有个女的,带着个孩子,拎着袋东西。你认识吗?”
林峰放下浇水壶,走过去看了一眼,微微愣住了。屏幕上站着的是个中年女人,穿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身边跟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低着头,一只手攥着女人的衣角。
“是张远的妻子,姓陈。”林峰声音低了一些。
苏婉愣了一下:“张远的妻子?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林峰想了想,还是拉开了门。
陈姐站在门口,看到林峰,脸上明显有些局促。她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才轻声说:“林总,我是张远的爱人,陈芳。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一面,您还记得我吗?”
林峰点点头:“记得。陈姐,你进来说吧。”
陈姐摇了摇头,站在门口没动。她把手里那袋水果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林总,我也没什么别的东西,给您买了点苹果,您别嫌弃。”
林峰看她眼睛红红的,没有去接水果,先问了一句:“陈姐,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陈姐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林总,我知道张远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我替他向您道个歉。”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林峰没说话。他和陈姐只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安静的女人,话不多,年会饭桌上一直忙着给孩子夹菜。那时候张远还是意气风发的运营副总,谁能想到才几个月工夫,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姐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张远自从被公司辞退以后,快一个月了,一直在找工作。那天他投了七八份简历,全是咱们这个行业的公司,结果一个回音都没有。他心里难受,天天闷在家里喝酒,喝完就发火,有时候连孩子都训。孩子怕他,晚上躲在被窝里哭。”
她说着,伸手拉了一下身边小男孩的手。
“我不怪您,真的不怪您。”陈姐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他自己做了错事,该承担这个结果。可是我实在没法子了。林总,我今天来求您一件事,您要是不愿意,我也理解,绝对不纠缠。”
她顿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说出来:“您能不能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别在行业里封杀他?张远他技术不如您,可那些公司再不收他,我们这个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林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外面花坛里的泥土气。陈姐一直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水果,指节捏得发白。
林峰最终伸手接过了那袋苹果,掂了掂,有些沉。
“陈姐,你误会了。”林峰调平了语气,“我从来没去找过什么业内公司,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封杀他。”
陈姐抬起头,有些愣怔:“可是……他投的那些简历,全都石沉大海,连个面试电话都没有……”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林峰说,“张远之前在公司做的事,别人不一定清楚。但行业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人家公司不收他,未必是因为我,可能只是听说了他做过哪些事,不敢用罢了。”
陈姐怔住了。
林峰看她这副样子,原本心里积的那一点怨气,也被磨得不成形状。他想了想,说:“陈姐,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封杀张远,也没这个闲工夫。他要是能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好好过日子,我不会去找他麻烦。但有一点——他也别再动什么手脚。”
陈姐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弯了弯腰:“林总,谢谢您……谢谢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别谢了。”林峰把苹果放到鞋柜上,低头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小男孩,“孩子几岁了?”
陈姐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八岁,上二年级。”
林峰点点头,转身从鞋柜抽屉里拿了一颗糖递过去,那是前几天楼下邻居结婚送的喜糖,苏婉随手放在鞋柜里,还没来得及收走。他弯下腰,把糖放在男孩的手心里,说:“拿着,路上吃。”
小男孩抬头看了一眼妈妈,见陈姐没有阻拦,才小心地把糖握在手心,低声说:“谢谢叔叔。”
陈姐又哽咽了一下,拉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林总,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和嫂子好好休息,苹果您留着吃。”
林峰嗯了一声,送她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陈姐低头抹了一下眼睛,牵着孩子,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门关上以后,林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苏婉抱着手臂站在玄关边,把他和陈姐的话都听完了。她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张远天天在家发脾气,连孩子都训。”苏婉说,“他做了那些事,到头来,却是他妻子和孩子替他受着。”
林峰把苹果拎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他拆开袋子,把苹果一个个拿出来,用清水冲了一个,咬了一口,脆甜。
厨房窗外,太阳正慢慢向西滑落,远处楼顶有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起来,掠过一片金黄的云。
“你倒是心大,她送你就吃。”苏婉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半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没再说什么。
林峰回到阳台,收拾起浇水壶,一盆一盆地检查叶边的泥土。苏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又喊了一句:“妈打电话催了,你换件衣服,早点过去。”
“好。”林峰放下水壶,冲了冲手,回卧室换衣服。
他换好衣服出来,路过玄关,低头看了一眼鞋柜上那袋苹果。袋子里露出一个苹果,表面有一道小小的疤。
他忽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
苏婉在门口换鞋,抬头看他:“你杵在那儿干嘛呢?走啊。”
“来了。”林峰收回目光,弯腰系好鞋带,跟苏婉一起出了门。
电梯下行,叮的一声停在一楼。楼道口阳光明亮,照在花坛边的冬青叶上,亮晃晃的。
“你说,张远那人,以后会改吗?”苏婉走在前面,忽然问了一句。
林峰想了想,说:“不知道。看他自己的本事吧。”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他老婆能一直这样为了孩子坚持,他也许还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苏婉把手伸过来,牵住林峰的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小区门口。
“走吧,妈炖了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
第十四章 小周的秘密
小周的事情,是林峰在重新接手技术中心之后,才慢慢看出来的。
大半个月过去,公司里里外外都已经换了一副气象。王总亲自在内部会议上点了名,要所有人引以为戒,技术口的人从此走路腰板都挺直了不少。林峰每天早出晚归,方舟项目的后续交付量不小,他带着团队一版一版地调试,常常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走。
那天接近晚上九点,办公室里的灯一排一排地灭了。林峰把最后一份测试报告发给方舟那边的对接人,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刚准备走,余光扫到靠窗那边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小台灯。
他愣了一下。那盏灯的位置,坐的是小周。
小周是去年分到他组里的实习生,技术底子一般,但人踏实,肯学,林峰一直挺看重他。后来林峰被辞退那段时间,小周在组里待得提心吊胆,李超管运营那阵子,没少敲打这些人。林峰回来后,小周找他汇报过几次工作,话不多,但每次都低着头,有点像做错了什么事不敢抬头看人似的。
林峰当初没多想,只当他是被吓着了。
眼下已经快九点了,小周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什么都没写。
林峰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沿。
“小周,还不走?”
小周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是林峰,脸色变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林总……我、我收拾一下就走。”
林峰看了他一眼,觉得不太对劲。小周电脑旁边放着一盒没吃完的泡面,已经凉透了,汤面上浮着一层白油。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画了几行歪歪扭扭的笔记,写了一半又划掉了。
“遇上什么事了?”林峰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急着走。
小周抿了抿嘴,手指攥着鼠标,指节泛白。
“没……没什么事。”
林峰也不催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还是不说话,就随手拉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是家里的事?”林峰又问了一句。
小周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峰把水瓶放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声音放轻了:“有什么话就说,别憋着。”
小周低着头,坐了大概有半分钟,才哑着嗓子说:“林总,我爸住院了。”
林峰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老家县城的医院,查出来是胃里长了个东西,得做手术,最少要准备五万块钱。”小周的声音越说越低,手指攥着鼠标来回转,“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钱不够,让我想办法凑一凑。我这个月工资刚发,交了房租就剩两千多,实在拿不出什么来……”
他说到这里,就不往下说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峰沉默了一下,问:“手术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小周说,“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再拖怕扩散。”
林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翻了一下余额,然后点开转账界面,抬起头问:“你工号多少?”
小周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林总,您……”
“别废话,工号多少。”
小周报了一串数字,林峰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说:“转过去了,两万。你先拿回去,给家里安排手术。不够再跟我说。”
小周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总……这、这怎么行,我……”
“怎么不行?”林峰把水瓶拧上盖子,站起来,“你爸妈把你供出来读大学,不容易。现在家里有事,能帮一把是一把。等你以后涨了工资,再还我就行,不着急。”
小周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林总,我……我之前……”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峰注意到他的表情,把水瓶放回桌上,看着他:“有什么还没说完的?”
小周低着头,攥着手机的手指来回搓着,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清晰:“林总,我跟您说个事。您别生气,行吗?”
林峰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你先说。”
小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断续地往外挤:“您被辞退之前,李超找过我一次。他让我趁您不在的时候,拍一下您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他说只要我把您电脑桌面上那个文件夹的结构拍下来就行,不用打开文件。”
林峰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打断他。
“我当时……当时怕他给我穿小鞋,就拍了。”小周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是我真的没把文件传给他。我拍完以后,觉得不对,就偷偷把照片删了,也没告诉他。所以……所以他后来应该只拿到了您文件夹的结构,没拿到里面的核心算法。”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靠在椅背上。
他终于明白了。难怪张远和李超能那么精准地找到他的核心算法文件的结构,知道哪些文件有价值、哪些没有。他们不是凭本事猜的,是打了一个内应。
李超找小周,大概也是看中他资历浅、胆子小,容易拿捏。只是没想到,小周到最后一刻,还是把照片删了,没有成为帮凶。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路灯把白光投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小周站在那儿,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掉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林总,我对不起您。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堵得慌,晚上睡不着觉,吃饭也吃不下。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您的事,虽然没传出去,但我起了那个念头,就是我不对。”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又说:“您回来后,我一直想跟您说,但我不敢。我怕您觉得我是个靠不住的人,怕您把我开了。”
林峰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最后那一点堵着的情绪,也散开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小周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让保安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小周抽噎了一下,勉强笑了一下,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林峰说:“你后来不是没传吗?既然没传,那就说明你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知错能改,这就够了。”
小周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林总,您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没把照片发给李超?”林峰笑了一下,“那我得谢谢你才对。”
小周愣了一下,又哭又笑,嘴巴咧了咧,又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
林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九点半了。他把包拎起来,说:“走吧,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早点睡,明天请个假,回老家一趟,把你爸的事安排好。”
小周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跟着林峰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小周忽然又叫了一声:“林总。”
林峰回头看他。
小周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吸了吸鼻子,说:“那两万块钱,我肯定会还您的。您放心,我慢慢还,每个月还一点。”
“行。”林峰按了一下电梯键,“还不上就拿技术抵债。回头你写个项目优化方案,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小周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进去。电梯壁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两个人并肩站在里面的样子。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银行的到账通知还亮着。他悄悄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踏实了。
第十五章 王总的感谢宴
一个月后,方舟集团的智慧工厂项目正式上线运行。
上线那天,方舟那边专门发了一封邮件过来,措辞客气周到,说系统运行稳定,旧版数据迁移顺畅,各项指标均超出预期,希望后续能继续深入合作。王总让人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全公司,又在例会上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却只说了句:“都好好干。”
当晚,王总再次设宴,地点还是上次那家酒楼,同一个贵宾厅,同一张大圆桌。
林峰走进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餐桌正中央摆着一大束向日葵,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心里亮堂。旁边放着一瓶红酒,标签朝外,是王总平时舍不得开的那种。
同事们已经到了一大半,见他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技术组那几个小伙子嗓门最大,喊了声“林总”,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王总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比平时显得精神,看见林峰,亲自站起来招了招手:“林峰,来来来,坐我旁边。”
林峰笑着走过去坐下,环顾了一圈:“王总,今天这阵仗不小。”
“这算什么阵仗。”王总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坐下,我跟你说,今天这顿饭,我惦记一个月了。”
菜陆续上齐,酒也斟满了。王总端起酒杯站起来,桌上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今天晚上叫大家来,就一件事。”王总举着杯,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峰身上,“感谢林峰。方舟这个项目能成,靠的是他。这句话我早就该说了,今天补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以前只看得见那些能说会道的,把真正埋头干事的人伤着了。林峰,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我认。”
席间安静了一瞬。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服务员站在门口没敢出声。
林峰刚要开口,王总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王总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是打印的公司内部通知,“年底董事会,我要提名林峰做公司合伙人。我话放在这儿,这个名额,除了他,谁都不合适。”
桌上立刻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技术组的几个年轻人喊得最起劲。王总重新端起酒杯,说:“这一年家里也操了很多心。林峰,你让我学到了一个道理——家和才能万事兴。”
他端着一口酒喝下去,喉咙咕咚一声响,眼眶微微泛红了。
同事们陆续举杯上前祝福,小周端着杯果汁挤到林峰身边,认认真真地说了句:“林总,恭喜您。”声音还有点发紧,但眼神是亮的。
林峰站起来,端着酒杯环视了桌上的人一圈。他本来想了很多话,可真到了要说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起来的,却是这一个月里每天下班回家时,客厅亮着的那盏灯。
他轻轻咳嗽一声,说:“谢谢大家,谢谢王总。今天这个场合,我想说一句心里话。”
桌上的人都抬着头看他。
“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老婆。”林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没有她,我可能现在还躺在家里生闷气,别说回来救项目了,连门都不一定愿意出。”
众人哄笑起来,有人拍了桌子,有人起哄喊“嫂子万岁”。
林峰笑了笑,没再多说,举起酒杯“总之,这杯酒,我敬大家,也敬我媳妇。”话落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王总拉着林峰的手絮絮叨叨说以前创业的事。林峰耐心听了一会儿,借故起身,说去一趟洗手间。
他走到包间外面的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夜风夹着初秋的凉意扑在脸上。他掏出手机,给苏婉发了条消息:“晚点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消息发出去,他刚要把手机收回口袋,屏幕就亮了。
苏婉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少喝点酒。”
林峰看着那两行字,夜里路灯的光映在手机屏上,心里温温的,踏实又安定。他握着手机又站了一会儿,听见包间里传出同事们热闹的喧哗声,才收好手机,转身往回走。贵宾厅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融融的光,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毯。
门缝里漏出的那束光,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往里走。他推开门,热气裹着菜香扑面而来,桌上的酒杯又添了一轮。
王总正跟旁边人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招了招手:“来来来,你再坐会儿,我刚才讲到咱们当年刚创业那会儿,三个人挤一间办公室,连打印机都是借的。那时候啊,就想着能有个活干就行了,哪敢想什么智慧工厂、合伙人。”
林峰笑着坐回去,端起茶杯暖了暖手:“王总,日子都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你那时候能带着大家把公司撑起来,如今也能带着大家走得更高。我不过是搭了把手。”
“你这不是搭把手。”王总酒意上涌,言语间解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比划着说,“你这分明是帮我扶正了方向盘。方舟那事要是黄了,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至少折一半进去。你说我那天脑子是怎么想的,咋就真让你签字走了。”
旁边财务主管接了一句:“王总,你今天可把这话说了好几遍了。”
“说几遍都不多。”王总摆摆手,又看向林峰,“你要是心里头还存着疙瘩,我天天跟你赔不是都行。”
林峰摇头,目光平静:“王总,疙瘩早就解开了。那会儿我自己也有犟的地方,遇事不爱吭声,觉得活儿干好了就行。现在想想,有些事光闷头做不成,汇报也好、沟通也好,也算是我该补的课。”
王总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拿过酒瓶给林峰续了一杯:“行,你能说出这话,说明我真没看错人。这杯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饮尽。桌上气氛松快起来,不知谁先起了头聊起方舟项目上线后的数据,技术组的人兴致勃勃地说着系统运行情况,规划着后续的优化方向。林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补充一两句,手上剥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从容。散席的时候,王总站在门口挨个送人,握着林峰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场面话,只说了一句:“到家说一声。”
林峰应了声好,走出酒楼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也带着街道上饭馆飘出的烟火气。他在路边站了站,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苏婉那两条消息。
他没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路旁的小店还没关,透出暖黄的灯光,有人拎着袋子从店里出来,接了电话笑着说马上到家。林峰看着那幕普通的场景,忽然觉得这世上许多圆满,并不是什么宏大难及的事,不过是有人等你回家,而你恰好知道要往哪走。
走到路口,他在一家老字号甜品铺前停住脚,买了两盒苏婉爱吃的绿豆糕,又顺路带了份热腾腾的糖炒栗子。拎着这些上了出租车后,他才想起明天还有个早会,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不过九点出头。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苏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绿豆糕上,笑了一下:“还真带回来了。”
林峰换了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挨着她坐下来:“那当然,说了给你带好吃的。”
苏婉放下书,偏过头看着他:“今晚聊得怎么样?”
林峰想了想:“王总说了不少掏心窝的话,大家也都和气。他准备提名我做合伙人,年底董事会定。”
苏婉点点头,没有显得太意外:“你应了吗?”
“我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林峰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握了三颗栗子,把其中一颗塞到她手心里,“妈那边,明天我去说一声吧。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她儿子手底下的活儿被人看见了。”
苏婉轻轻捏着那颗栗子,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小区里有人遛狗路过,传来细碎的笑声和脚步声,厨房里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卷起袖子,回头说了一句:“那明天早点起来,一起去妈那儿吃饭。”
林峰坐在灯光下,剥开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的。
第十六章 一个旧U盘的启发
周末早晨,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客厅,林峰难得没有早起。他靠在床头翻了一下手机,看到王总昨晚发来的一条消息,简单两个字:“安好。”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放下手机,听见厨房里传来苏婉轻轻哼歌的声音。
吃过早饭,苏婉说要去学校加班整理教案,林峰一个人待在家里,左右无事,便想着把书房那个堆满杂物的抽屉收拾一下。那个抽屉已经很久没打开了,里面塞着各种旧充电器、过期的名片、几张没用的发票,还有一些他早就不记得的东西。
他蹲在书房地板上,先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报纸上,一件一件往外捡。充电线缠成一团,他解开捋顺,扔进废品袋里。名片盒里夹着几张前同事的卡片,他翻了一眼,合上盖子丢进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外壳磨得发白,边角已经裂开一道口子。
林峰拿起那个盒子,愣了一瞬。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八年前的旧U盘,银色外壳,挂绳已经断了,只剩一小截塑料头。那是他刚入职华远科技时自己买的第一个U盘,十六个G,当时还觉得容量挺大。后来换了几个,这个就一直被扔在抽屉深处,再也没用过。
他捏着U盘,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桌上一个转接头,把它插进电脑。U盘还能读出来,指示灯亮了亮,盘符弹出。他点开一看,里面是一些老旧的文件夹,按年份排着,最早的一个标着“2016年初版”。
他随手点开,里面是当年他刚入行时写的代码片段,很多还带着注释,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现在的自己看了会忍不住发笑的青涩。有些变量命名很随意,有些函数写得冗长,但每一行都认真注释过,步骤写得很详细。他一路往下翻,看到最后一行,是一个叫“项目笔记”的txt文件。
他双击打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做人像写代码,不能只求运行,还要可维护、可扩展,保持初心。”
林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记得那是自己刚入职三个月时写的,那时公司还小,他一个人扛着技术部的活儿,天天加班到半夜,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干。那时候没什么抱怨,也没什么野心,就想着把手里的活儿干好,别让人看扁了。可这几年他渐渐忘了那句话,忙着赶进度、忙着应付考核、忙着跟人斗心眼,忙到连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拼命都忘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U盘里的文件浏览了一遍,然后点了右键,把整个文件夹备份到云端。备份进度条慢慢走完,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在桌上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苏婉推门进来,见他坐在地板上发呆,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笑着问:“干什么呢?翻出什么宝贝了?”
林峰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U盘:“刚入职时候买的,里面存着很多当年写的代码笔记。我刚才翻出来看了看,还挺有意思。”
苏婉放下手里的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凑近看了一眼:“都写了什么?”
“就是一些很幼稚的东西。”林峰笑了笑,把U盘递给她,“你看这句,我自己写的:‘做人像写代码,不能只求运行,还要可维护、可扩展,保持初心。’你说那时候的我,是不是挺傻的?”
苏婉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U盘轻轻放回他手心里,抬眼看着他:“我不觉得傻。我觉得这句话说得挺好的,现在看也一样。”
林峰沉默了一下,把U盘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外壳上那道裂口:“我有时候在想,这些年我那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前总觉得是怕被人看轻,想证明自己能做事。从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憋着一股劲,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认真,总有一天能让人高看一眼。”
苏婉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等着他继续说。
林峰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镀亮的树叶上:“后来被辞退那天,我坐在家里,想了想,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证明给谁看呢?给你看?给王总看?还是给张远看?好像都不是。”他转过头,看向苏婉,“那天晚上你去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跟我说‘家还在呢’。我坐在那儿吃那碗面,心里头踏实了。我才明白,我其实不是非要证明什么,就是想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你、妈,还有以后可能有的孩子,我不过是想让你们觉得,靠得住我这个人。”
苏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林峰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低低的:“这个U盘教会我的,不是怎么写代码,是提醒我别跑着跑着把路忘了。以后不管做什么,得先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
窗外的阳光铺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地面上那些散落的小物件也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楼下传来几声鸟叫,和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苏婉闭着眼睛,靠在他肩头,呼吸平稳而轻缓,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林峰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周围乱七八糟地摊着旧报纸、旧充电线、废名片和那个已经裂了壳的U盘,可他觉得自己从没像此刻这样,把一切都理得清清楚楚过。
林峰笑了笑,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又把它放回抽屉最里面。他没有关上抽屉,而是伸手把里面那些零碎的东西理了理,把旧报纸叠整齐,废充电线绕成一圈扎好,废名片挑出来扔进垃圾桶。抽屉里一下子清爽了很多。
苏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了看抽屉,又看了看他:“你这是打算把整个人生都重新整理一遍?”
“可能吧。”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拉起来,“以前总觉得日子是往前赶的,顾不上回头看。现在才发现,有时候回头看一眼,反倒能看清楚前面该怎么走。”
苏婉替他拍了拍后背沾着的灰,笑着说:“行,那改天我也翻翻我的旧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提醒我别走偏的。”
林峰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身,推着她往客厅走:“走吧,先别翻旧东西了,咱们先把晚饭做了。”
苏婉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那些曾经让她心疼的棱角,好像慢慢磨圆了,却并没有变软,反而更稳了。
第十七章 回到那个熟悉的工位
周一早上八点三刻,林峰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他推开公司玻璃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在擦桌子,看到他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抹布站起来:“林总早!”
林峰点点头,朝她笑了笑:“早。”
他穿过走廊的时候,碰见几个端着咖啡的同事,都是技术部的。几个人看见他,纷纷停住脚步打招呼:“林总早!”“林总今天精神不错啊!”
林峰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技术部、产品部、运营部的核心骨干都到了,王总也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摊着一杯茶和几页文件。看到林峰推门进来,王总抬了抬手:“林峰,坐前面来。”
林峰没推辞,走到王总旁边的位置坐下。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靠窗那个空着的工位上——那是他以前坐了整整四年的位置,办公桌上还放着他离职那天没带走的一个小盆栽,现在已经被人换了一盆绿萝,绿油油的,看着挺精神。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正坐在那儿,低着头翻笔记本,大概是新来的校招生。
林峰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把带来的笔记本翻开。
会议开始了。王总先是简单总结了一下方舟项目上线后的运营情况,数据不错,营收增长超出预期,客户反馈也挺好。他对技术部的加班付出表示了肯定,又点名表扬了几个骨干员工。
“接下来,”王总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林峰,“技术副总裁林峰主持技术研发板块的周例会,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讨论。”
林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简单画了个架构图,然后开始讲这周的重点工作安排。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个任务的目标、负责人、时间节点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到关键数据的时候,他随手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公式,笔迹干净利落。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沙沙声。几个技术组的老员工坐在下面,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几笔。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峰把白板上的内容梳理了一遍,然后转过身,面对大家,说:“还有一件事,我想提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林峰说:“方舟项目虽然顺利上线了,但中间暴露出来的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核心文档只保存在个别人手里,一旦出现人员变动,整个项目就可能陷入被动。我建议,从这周开始,所有项目的核心文档、关键代码、技术方案,全部同步备份到公司的公共代码仓库,同时设定分层权限,责任人之外,至少再安排一个备份负责人。以后任何人离职、调岗,都不能带走核心资料,也不允许出现单点依赖。”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有人小声附和:“这个确实应该搞,之前我们做那个物联网项目的时候,也是因为文档只存在一个人手里,那人一跳槽,我们接手的人研究了半个月才理清楚。”
“对,备份机制是必须的,不能光靠个人自觉。”
王总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杯,听完林峰的话,没急着表态,想了想,看向林峰:“你说的这个方案,具体怎么落地?”
林峰把已经写在笔记本上的方案草稿撕下来,递给王总:“我昨天晚上整理了一份初步的流程文档,包括文档上传规范、权限分级规则、备份周期和应急恢复流程。王总您看看,如果觉得没问题,我建议这周内就让技术部先跑一遍,跑通了再推广到全公司。”
王总接过去,低头扫了几眼,点了点头:“行,你安排,我这边没意见。技术部先做,有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直接找我。”
林峰说好。
会议又继续了十几分钟,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和排期问题,直到十点半才散会。大家收拾东西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林峰把笔记本合上,正准备跟着出去,小周从后面追上来,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林总,您看要不要把您的工位搬到总监区那边去?那边空着一个位置,靠窗,光线好,我跟行政说一声就行。”
林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工位只是一个地方,能做出有价值的东西才最重要。再说了,我坐哪儿都一样,又不耽误干活。”
小周还想再劝,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不用,别麻烦了。你赶紧去忙你的,下午两点有个技术评审,你提前准备一下。”
小周只好点了点头,走了。
林峰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慢慢往技术部那边走。走廊左侧的墙上挂着一整排公司项目的宣传展板,从公司成立第一年做到的第一款产品,到去年中标方舟项目时的庆功合影,一张一张排过去,像一条时间的线。
林峰走到最中间那块展板前面,停了下来。
那块展板是他亲自设计的——方舟工厂智能管理系统的构架图,蓝色背景,白色线条,简洁而清晰。展板右上角印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技术总监”四个字,那是他两年多前刚升任总监时,公司统一做的宣传物料。现在名字还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标着“技术副总裁”。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展板上那个名字,指腹下的塑料板面微微发凉,像是被阳光晒过又阴干了的温度。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新来的校招生小刘端着水杯路过,见他站在展板前,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问:“林总,这是您设计的?”
林峰收回手,转过头,笑了笑:“嗯,以前做的,有点旧了,该更新了。”
小刘说:“我看挺好看的,这个配色和标线特别清晰,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块板子了,一看就觉得很专业。”
林峰没接话,目光又落回展板上,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走到技术部那扇玻璃门前,推门进去,工位上的人都在埋头干活,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行政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位置,靠墙,不大,但窗外的光线正好能照进来。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上午还没看完的邮件。
窗台上不知是谁放了一小盆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叶子挤在一起,迎着光,绿得透亮。林峰看了一眼,顺手把花盆往窗台边挪了挪,让阳光能多照到一点。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向远方。
第十八章 夜归家的灯火
傍晚六点刚过,技术部的灯光还亮着大半,林峰把最后一行代码审完,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六点十二分。他想了想,把电脑装进双肩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小周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林总,今天这么早?”
林峰笑了笑:“项目稳了,今天没我的事。你也别熬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小周嘿嘿一笑:“我把这个测试跑完就走,您放心。”
林峰背着包走出技术部大门,正碰上赵敏从人事部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赵敏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林总,下班了?”
“嗯,今天没什么事,早点走。”林峰顿了顿,又说,“你还在忙?”
赵敏说:“下周有个培训计划,我提前整理一下材料。”她看了林峰一眼,笑容里带了点温度,“林总,您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这几个月您为公司熬了那么多夜。”
林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他靠在轿厢壁上,望着头顶的灯,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几个月确实不容易——方舟项目交付前那段时间,他连续加班了快一个月,每天回到家苏婉都已经睡下了。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她刚起来,两个人要么说不上几句话,要么隔着房门匆匆喊一声“我走了”。他知道苏婉没抱怨过,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段时间他亏欠了她很多。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晚风裹着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峰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看一眼马路对面那家花店——花店门口摆着一排花桶,老板娘正弯着腰给花换水,橙黄色的花朵在夕阳里亮堂堂的,像一盏盏小灯。
林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了过去。
他站在花店门口,老板娘抬起头:“买花呀?送人还是自己放办公室?”
“送人。”他顿了顿,“送给我太太。”
老板娘笑了:“那得挑喜庆一点的。”她指了指面前的花桶,“向日葵怎么样?新鲜,今天早上刚到的,颜色也好看。”
林峰看了看,花瓣舒展,层层叠叠,金灿灿的,正对着西斜的太阳,莫名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他说:“就这个吧。”
老板娘抽了五枝向日葵,拿报纸包起来,又洒了一点水,叮嘱他:“回去记得往瓶里放水,根斜着剪一刀,能养好几天。”
林峰付了钱,拿着花走在路上,有人侧目看他,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五朵向日葵挤在一起,明亮得像把一小块太阳带回家。
他又在菜市场门口停下来,买了条鲈鱼,还顺带买了一把小葱和一块姜。卖鱼的大姐手脚麻利,杀鱼去鳞掏内脏,装进塑料袋里递给他:“清蒸最好,鱼新鲜,蒸出来嫩。”
林峰说好,提着鱼和菜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缕霞光,橙红色的,慢慢沉进楼群的缝隙里。他掏钥匙开门,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炒菜的香味,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苏婉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只手端着锅柄,另一只手拿着锅铲翻动锅里的青菜,听到门响,转过头来。她看见他站在玄关,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另一只手提着一条鱼,笑眯眯地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峰换了鞋,走过去,把向日葵递到她面前:“给你买的。”
苏婉把锅铲放下,接过花,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什么时候学会买花了?”
“路过花店,觉得这个花特别好看,就想买给你。”林峰把鱼放到料理台上,“我还买了鲈鱼,你前几天不是念叨想吃清蒸鱼吗?”
苏婉抱着花站在那儿,笑眯眯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林峰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了?”
苏婉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像以前刚谈恋爱那会儿。”
林峰也笑了,走到厨房里,洗了手,拿起那把葱,顺手切起来:“今天我来打下手。”
晚饭很快做好了。清蒸鲈鱼、清炒时蔬、一盘凉拌木耳,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暖黄色的灯光罩下来,饭菜的热气往上升腾,在灯下凝成薄薄的一层白雾。
苏婉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他碗里:“你先吃。”
林峰夹起来吃了,点点头:“嗯,鲜。”
苏婉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说:“这个月的课终于排完,下周开始轻松一些了。你们项目那边呢?我听你说上线了,应该没那么忙了吧?”
“稳定了,今天我就准时下的班。”林峰想了想,“之前那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婉抬眼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峰说:“不是突然,是早就想说了。那段时间天天加班,回来你都睡了,早上又走得早,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家里的事全是你一个人在操持,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婉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是你老婆,我不替你着想谁替你着想?你只管把工作做好,回来吃口热饭就行。再说了,你又不是去玩,你是去做正事。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林峰听了,鼻头微微发酸,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苏婉又开口了:“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林峰抬起头:“什么事?”
苏婉想了想,说:“那天下午,你们老板来找你,你还记得吧?”
林峰点了点头:“记得。当时我在房间里,不想出去,后来你跟我说,让我自己想清楚再去。”
苏婉放下筷子,双手捧着水杯,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温和:“其实那天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你们老板站在门外,西装都皱了,领带也歪了,一脸着急,敲门敲得咚咚响。我当时看见他那个样子,心里有点犹豫,想放他进来,又怕你还没想清楚,就不想替你做主。”
她顿了一下,问:“你现在后悔那天没直接开门吗?”
林峰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你让我想清楚再去,这一步比十步都值。”
苏婉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说:“那天下午我待在房间里,心里确实很不痛快。上午刚被辞退,下午庆功宴上来叫我回去,换谁心里都有疙瘩。你要是当时直接开门让我走了,我可能会去,但心里那口气一定顺不过来,去了也是带着情绪做事,不会像后来那样想得那么明白。”
他顿了顿:“你让我冷静下来,自己想一想为什么要回去,想清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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