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晨女士的笔名与自传书名《苦羊寻草记》,读来朴素动人,自带一份生活的韧劲与通透。“苦羊”,是她对自己早年坎坷岁月的真实概括;“寻草”,则是她一生不变的追求——在清贫与风雨里,执着寻找精神的滋养、人生的价值。她的文字,从来不是凭空抒情,每一笔,都是走过岁月、历经风雨后的真实沉淀。
年少的楼晨,命运早早让她体味了生活的艰辛。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本该读书成长的年纪,她便进厂做工,成了睢宁织布厂的一名童工。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条件艰苦,她和工友睡在铺着茅草的地上,终日守在轰鸣的织布机旁,做着枯燥繁重的穿扣工作。环境嘈杂辛苦,日子清贫寡淡,却没能磨掉她心底的热爱与向往。
劳作之余,别人倦怠休憩,她却从未荒废时光。车间角落,她拉手风琴、唱《长征组歌》,苦中寻乐;职工大学里,她抓紧一切机会补习文化课;一台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成了她自学英语的老师。织布机的轰鸣,是她青春的背景音,而读书求学、向上生长,是她不变的执念。这段粗粝艰苦的青春岁月,也为她后来的写作,埋下了最真挚、最扎实的文字底色。
时代更迭,岁月流转,楼晨的人生迎来了转机。七十年代末,她走出封闭的纺织车间,调入地区外贸公司,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女性业务员。初入新岗位、走进新生活,年轻的她梳着两条长辫,骑着单车穿梭街巷。凭着南方姑娘特有的细心踏实、勤勉肯干,在师傅的指点下快速成长,在外贸行业站稳了脚跟。
她的散文不止记录工作与成长,更藏着难得的温柔与善意。文中一则小事令人动容:乡下电石厂一名普通会计,只因当年办业务时,被她温和耐心的态度温暖打动,便以此为激励,发奋读书、自考成才,最终走上重要工作岗位。一个普通人的善意,点亮了另一个人的人生。楼晨以平实笔墨记下这段往事,不见刻意拔高,却处处流露温润的人文情怀,这也是她文字最动人的特质。
退休,对很多人是劳碌一生的终点,对楼晨却是文学创作的起点与黄金期。卸下工作重担,她潜心伏案,笔耕不辍。她的文字不局限于个人奋斗经历,而是舒展向亲情、山水与文化的广阔天地。
写亲情,她擅长打捞细碎烟火里的温柔过往。慈溪老家舍不得丢弃的霉干菜,大雪天孩童冻红的小脚,这些寻常又真实的生活细节,被她轻轻落笔。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华丽修饰,字里行间尽是母亲的柔软、游子的眷恋、岁月的温情,朴素文字直抵人心。
写游记,她从不走马观花、堆砌风景。每一次出行,都是身心与山河、历史的深度对话。她写老家海边的潮起潮落,写少女时代眺望海景的懵懂与失落,把人生的迷茫、成长的感悟,悄悄融进山水风物之中。走遍名山大川,她笔下的风景始终带着个人温度与生命感悟,厚重又真诚。
难能可贵的是,半生执笔,她始终敬畏母语、深耕文脉。深知文字有根、散文有魂,她坚持钻研汉字源流、品读古典文韵,将传统文化底蕴自然而然融入现代散文创作中。文字既有白话的清爽流畅,又有古文的雅致凝练,让个人叙事之上,多了一层文化寻根的厚度,让半生“寻草”之路,最终扎根于传统文化这片丰沃原野。
年少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是她的人生信条;半生风雨,笔写流年,这句话也成了她晚年创作的精神动力。从织布女工到外贸骨干,再到深耕文字的散文作家,楼晨用一生努力完成了人生蜕变,用笔墨实现了精神升华。
《苦羊寻草记》以及她后续的诸多散文,不仅是她个人的心灵成长史,更是普通人不甘平庸、奋力生长的生命赞歌。
作为文友,品读其文、敬佩其人。愿楼晨女士此后文心不老,笔耕常青,在文学的原野上,继续从容寻草,岁岁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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