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许世友回到河南新县许家洼时,最先去的不是县里,也不是自家旧屋,而是母亲的坟前。那一年,他54岁,已是南京军区司令员。跪在坟前许久,他脱下军装,拿起扁担、土箕和铁锹,亲手给坟墓添土砌石。
乡亲们原以为,将军回乡,总要叙叙旧、吃顿饭。可许世友从坟地回到村里,看到的却是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村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粮食紧张,许多人连像样的一顿饭都难以保证。
他没有带来一番空话,而是转身对随行人员说:“把钱借给我。”当时,许世友向司令部管理科科长孙凤仪借了1000块钱,随后在村里当面分发。大人每人20元,孩子每人10元,让大家拿去购买粮食。
这笔钱在今天看来或许不算多,但放在当时的许家洼,却是救急的钱。钱发下去时,许世友没有摆将军架子,也没有让乡亲们排队向他致谢,只是一再叮嘱大家先买粮,先把肚子填饱。
有意思的是,许世友并不满足于发钱。他又让秘书到镇上买来一头肥猪,宰杀后在自家门口支锅煮肉。两大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端给全村男女老少,乡亲们难得聚在一起,像过了一回年。
县里的干部听说他回乡,准备酒菜招待。饭菜摆好后,许世友却没有入席。他想到村里的父老还在挨饿,心里实在过不去,便对前来劝说的干部发了火:“乡亲们都吃不上饭,我怎么吃得下这顿饭?”
这次回乡,真正刺痛他的,并不只是眼前的贫困,还有母亲已经不在了。许世友幼年家贫,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拉扯几个孩子。灾荒年月,为了让儿子活命,她曾忍痛把年幼的许世友送到少林寺谋生。
许世友在少林寺待了八年。16岁那年,他思念母亲,依寺规打出寺门,重新回到家中。后来因反抗恶霸、保护母亲和兄长,他再次离开故土。1927年11月参加黄麻起义后,他走上革命道路,从此长期征战在外。
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西征前,许世友专程回家向母亲告别。那一别,整整16年没有音信。直到1948年,母亲才从当地党组织那里得知儿子尚在人世,并已成为解放军高级将领。老人听后只说了一句:“俺那三伢子有出息了。”
1952年,许世友第一次回到解放后的家乡。道路不通汽车,他从新县下车后改骑马,走了数小时才到许家洼。村口,一个背着柴草的老太太拦住去路。20年未见,母子一时竟不敢相认。老人喊出“友德娃”时,许世友当即跪倒在地。
那次相见,母亲脚上没有袜子,背上的柴草压弯了腰。许世友看着她,转头便责问当地干部:“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怎么还要上山砍柴?”他把母亲接到济南照料,亲自洗衣、做饭、端水,可老人住不惯,没多久又回了许家洼。
1957年冬,许世友再次回乡。临别时,母亲拉着他的手说:“孩子,放心去吧,把工作搞好。”许世友含泪回答:“娘,俺还会回来看您老人家的。”遗憾的是,母亲去世时,他因军务在身,没能赶回送终。
也正因为这份亏欠,1959年的许家洼之行,他先到母亲坟前长跪。给乡亲发钱、买猪煮肉,并非临时起意的慷慨,而是一个从饥饿中长大的儿子,对故土贫困最直接的回应。
许世友一生公私分明。侄孙许道焰曾到南京求他给家乡干部打招呼,谋一份工作。许世友沉默片刻后说:“我是人民的将军,不能拿公家的权力办私事。”这句话,他对亲属如此,对自己也如此。
1985年10月22日,许世友因病逝世,终年80岁。按照他生前的请求,身后安葬于大别山母亲墓旁。墓碑上没有复杂的头衔,只有七个字:许世友将军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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