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屋子里光线淡淡的,朱女士半靠在沙发上。她的身子半边不灵便,想要挪动,必须伸手扶住旁边的扶手。六年前那场脑出血,把她原本的生活彻底打碎。走路吃力,外出更是奢望,大多数时间,她只能守在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

那封来自山东冠县法院的文书,就是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寄过来的。

朱女士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纸上写着她牵涉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件,要承担连带赔偿,名下一百一十万元的资金将会被冻结。她反复读了好几遍,脑子一片茫然。

她从来没有踏足过山东这片土地。不要说开车肇事,就连独自出门都做不到。

最初的时候,朱女士只当是新式的诈骗手段。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人好好坐在家里,凭空背上一条人命案子。她随手把通知书放到一边,没有过多理会。

半个月转瞬而过,第二份传票邮寄上门。紧随而来的,是银行卡冻结的消息。

指尖划过手机银行的页面,账户状态显示冻结的那一刻,朱女士浑身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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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生活来源,只有政府发放的补贴。钱被锁住,吃饭买药都成了难题。一种无力感沉沉压在她心口,她坐在沙发上,呆呆望着窗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顺着文书一点点溯源,才拼凑出整件事的轮廓。一辆登记在她名下的沪 C 牌照轿车,被一名十五岁的少年无证驾驶。车子行驶在山东冠县的路上,发生车祸,夺去了一条生命。按照登记信息,她是车辆车主,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朱女士心里又慌又疑。她确实有一辆车,可除此之外,哪里来的第二台车子。她强撑着身体,找人陪同前往车管所查询车辆登记记录。

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她浑身发冷。自己的名下,登记着整整十八辆汽车。

十八辆车。除去属于自己的那一台,剩下十七辆,她听都没有听过。登记资料显示,这十七台车集中办理在二零一六到二零一七年。那一段日子,正是朱女士脑出血住院治疗的时期。她躺在病床上接受救治,根本不可能亲自到场,更不可能签署各类委托手续。

档案里一份份委托书,上面赫然印着她的签名。可那些字迹,并不是出自她的手。

身份信息已经被人盗用。

朱女士拨通了办理业务的二手车公司电话。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竟然对她这个名字留有印象。

工作人员回忆,从前来办理挂牌过户的并不是朱女士本人,来人只携带她的身份证原件以及委托书就完成全部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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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还提供了当初经办人的两个联系方式。

朱女士挨个拨打过去,一个号码始终无人接听,另一个接通之后,对方矢口否认,声称对整件事毫不知情。

旧的记忆慢慢浮上朱女士的脑海。生病之前,她交往过一名肖姓男友。恋爱的时候,男子送给她一辆汽车,还主动提出,车辆直接登记在她的名下。被爱意裹挟的朱女士没有多想,把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发给对方。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温存,此刻处处透着蹊跷。就在她突发脑出血倒下之后,这名前男友很快提出分手。

朱女士拿着手机,拨通了肖先生的电话。她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询问冒用身份登记车辆的事情。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语气十分干脆,直接否认,声称自己根本不认识朱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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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几句话之后,通话便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朱女士握着手机,缓缓垂下肩膀。

那些年交付出去的身份资料,在分手之后,变成砸向她的巨石。

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四处奔波,维权的路走得格外艰难。她已经去往派出所报案,把手里收集到的全部证据一一提交。律师告诉她,只要能够证实自己对这些车辆登记完全不知情,便不需要承担这起车祸的赔偿责任。

暮色漫进房间,朱女士靠在沙发上,望向窗外出神。她从来没有开过那台闯祸的汽车,却平白沾染上肇事的名头。本该安安稳稳养病度日,却要耗费心力,去洗刷一桩不属于自己的祸事。

生活给了她一场病痛,又额外塞过来一场无妄之灾。可她没有退路,只能攥紧手里的证据,一点点往前走,等待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