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13日上午10点许,平顶山市园丁路煤炭联销公司家属院门口,有个中年男人刚从院子里出来。郑州赶来的几名刑警就在路边,双方一下就撞上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快。下一秒扭头就跑。刑警追得也快,几十米的距离里就把人追近了,百米开外按住、压下去。对方挣得厉害,胳膊肘顶在地上,外面的衣裤皱开,能看到血往外渗。旁边的人差点被带倒。
他一边被按着,一边喊:“你们抓错人了。”刑警喘着气回了一句:“追到这儿抓的就是你张书海。”
张书海是“12·9”那起系列持枪抢劫案的主犯之一。案发在郑州,银行里炸开玻璃,保安被枪击中,几个逃出来的人分工明确。警方从2000年12月9日案发一直追到2001年6月13日,整整186天。到这一天,站在家属院门口的人,终于被制伏。
现场并没有立刻像人们想象的那样“结束”。上午10时发现,事情后面仍在继续推:把人带走、突审、再把周围的人一层层接上来。中午前后,专案组就地突审。张书海当时还在说自己的话,他把“普通小事”挂在嘴边,又反复强调自己没做。他被指出什么,他就换一种说法。直到对方把关键点拿出来——指纹这一类的东西,不是靠嘴能换掉的。
公安一直讲的是同一条线:技术比对。炸弹包装纸上留的指纹能对上,现场遗留的门锁包装盒也能对上。“灵贵”牌球形门锁的包装盒、还有指纹,成了警方要的那一下。张书海自己也知道,这种东西不会随着时间消失。
更早的动作发生在6月12日晚。民警以“查户口”的名义把他带回专案组,提取十指指纹。按程序办完,再把人放回。张书海当时看上去很平静,甚至还对答。民警没有当场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明显破绽,于是就放了他。
回到家后,路上他越想越慌。第二天清晨前,电话已经打出去。对妹妹说让她来一趟;对妻子说天亮前得走人。那天晚上,他还做了一个选择:让家里人先离开,自己先扛着。可他不知道,技术比对并没有停在“提取”那一步。比对结果出来得很快,跟案发现场一致。
凌晨3点左右,专案组控制了住处。凌晨4点多,王雨和张玉萍拎着大包裹走出单元楼,被蹲守的人按倒在地。包裹打开,里面不是装着什么“行李”,而是现金、存折,还有武器。27万元现金、35万元存折都在里面,另外有一把匕首、一顶警帽、五连发猎枪和数百发子弹。技术检验也给出指向:那把枪与“12·9”案犯罪分子使用的枪一致。
两个人交代时,供述不是凭空来的。她们在审讯室里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也把“下一步怎么走、谁跟谁在一起”讲出来。专案组顺着这些话继续找人。
张书海自己在6月13日凌晨赶到平顶山,见了大儿子张宏超。屋里只有手机,其他东西几乎没有。张宏超的表情很压,问他以后怎么办。张书海说“很可能暴露”,张宏超回得更直接:事情已经暴露。两人的对话不长,但把他们心里那根线都点到了同一处。
与此同时,母亲和姑姑的去向也在被安排。张宏超让父亲先待着,自己出去取钱;张世镜和乔红军去买手机卡。几个人在一处等消息。张宏超说话时很轻,像是把事说得小一点。他提到“派出所叫走了”,说让小心些没坏处。话往下接的时候,他把更难听的那半句咽了回去。等的是“天亮后看情况”,但那种情况不由他们掌握。
到6月13日夜里,张小马被抓获。6月16日,公安部发布B级通缉令,通缉张宏超、张世镜、乔红军。6月19日,这三个人里的另外两名在厢式货车里被抓;剩下的张世镜躲到深山里,几天没得吃,人饿到受不了才出来找食,被放羊村民发现。人被带回去时已经割腕自杀,伤还在,能救回来,后面就成了案子里必须补上的那一环。
审下去的时候,量刑结果出来得也快。一审在2001年8月18日,六名主犯死刑,王雨12年。有的人不服,走到二审也维持。2001年9月14日上午,郑州市体育馆公判大会,最后押赴执行现场。公开执行是在郑州市郊外的荒山沟里,枪声响起时,张书海和张宏超等人倒下。
回到叶县夏李乡侯庄村,很多人第一反应仍是“对不上”。有人说他以前在村里做过村主任,别人看他还算老实;也有人提到他生意赔过、回郑州得勤,家里跟村里来往少。还有人提到那间老宅,瓦房里、井也闲着,门上贴的字当年贴着好看,如今再看只剩一种空。
张书海离开村子到郑州后,究竟怎么一步步走到这天的,外面的人很难从一两句话里弄清。可有些东西一直在发生:当他把手机带在身边、把家人带进来;当他以为指纹只会停在“提取之后”的那一刻;当包裹里装着的东西被拎出来给人看。最后轮到他时,没有人再去讨论“到底是不是小事”。
荒山沟那边的画面停在枪响之后。村里有人在麦地里浇地时,抬头往电视台的方向想不到什么。直到有人把信息一句句带回去,才开始有人问:那么多年里,他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路已经走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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