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8月6日,江西南昌下沙窝,方志敏走向刑场时,身上已经没有了能够带走的东西,唯有留在狱中的十几万字手稿,等待着穿过重重封锁,见到真正的读者。

这批文字后来包括《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作品。它们并非在安稳书房里写成,而是在脚镣和手铐的碰撞声中,一页一页完成。方志敏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枪杀,却仍抓紧有限时间记录革命经历。

“还有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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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那就趁还活着,把该写的写完。”

这不是文学上的想象,而是当时革命者所处环境的真实缩影。方志敏的生命只剩半年左右,敌人想从他口中得到赣东北苏区的情况,他却把审讯室和囚牢变成了最后的写作场所。

方志敏1899年8月21日出生于江西弋阳漆工镇湖塘村,1935年8月6日牺牲,终年36岁。他出身农家,早年曾因家贫中断学业,后来在乡亲帮助下重新读书。新文化运动兴起后,反帝反封建的思想逐渐进入他的视野,也改变了他原本的人生方向。

1922年,他在上海接触到“华人与狗不准入内”的牌子,强烈感受到民族屈辱。同年,他进入《民国日报》工作,并在邵力子等人的影响下进一步接触马克思主义。回到南昌后,他创办文化书社,把书店作为传播新思想和开展秘密联络的重要阵地。

1924年,方志敏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没有停留在书斋议论,而是深入江西农村组织群众。1924年,他与赵醒侬在南昌郊区开展农民运动,后来又在弋阳、横峰等地建立革命组织,逐渐形成赣东北革命根据地。

这块根据地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方志敏把党的理论同当地社会状况结合起来,重视土地问题,也重视政权、经济和群众组织建设。1931年3月,他任赣东北苏维埃政府主席兼红十军政委,后来又担任赣东北省苏维埃政府主席兼财政部长,成为根据地的主要创建者之一。

1934年,红七军团与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方志敏任政治委员,刘畴西任军团长。为配合中央红军并开展北上抗日行动,红十军团向浙皖边区转进,却在谭家桥一带遭到国民党军队阻击。战斗失利后,部队伤亡严重,形势迅速恶化。

在突围过程中,粟裕率领一支部队先行冲出包围。由于主力未能及时跟上,方志敏和刘畴西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设法返回接应。队伍被打散后,方志敏与警卫员魏长发进入怀玉山区高竹山附近的山洞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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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山中异常艰苦。连续多日缺粮,方志敏又负伤,行动十分困难。魏长发提出,自己的姐姐被卖到附近一户人家做童养媳,可以借机弄些食物。方志敏并未怀疑他,只是担心下山危险。在魏长发反复保证后,他才同意对方出发。

魏长发走到枫岭头便被国民党军队捕获。起初,敌人并不知道他是方志敏的警卫员。他谎称自己只是吃不饱饭才参加红军,也说不认识方志敏。但在审讯和恐吓面前,他很快暴露出慌乱。敌人随即改变策略,以金钱和婚姻为诱饵,诱使他交代方志敏的藏身地点。

100块大洋,对一个长期缺衣少食的人或许是巨大诱惑;但在革命队伍中,这个警卫员掌握的却是首长和战友的性命。魏长发最终招供,国民党军队据此重新搜山。1935年1月29日上午,方志敏在怀玉山被捕。

被捕后,方志敏先后遭到劝降和刑讯。蒋介石曾安排人员前往游说,希望这位赣东北根据地的主要领导人改换立场,但没有成功。方志敏没有把被捕看作个人遭遇,而是把它当作向敌人和社会说明革命事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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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写“自白书”为由取得纸笔,写出的却是六万字左右的《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后来,在特殊“狱友”胡逸民帮助下,部分手稿被设法带出监狱。胡逸民曾追随孙中山从事民主革命,虽被关押,却受到相对宽松看管,最终兑现承诺,将文稿转交出去。

方志敏在狱中写道,敌人什么时候开枪,他并不知道,也不必去管。在枪决到来之前,应当把赣东北苏维埃的建设写下来。这种选择,使他的文字没有停留在个人悲欢,而成为一份关于根据地建设、群众生活和革命实践的历史记录。

1935年8月6日,方志敏在南昌下沙窝遇害。胡逸民获释后,将手稿带到上海,并通过宋庆龄、鲁迅等人的帮助转交给共产党组织。烈士牺牲了,文字却没有被囚禁在牢房里。

魏长发此后长期隐姓埋名。1950年12月,四川宜宾南溪县一名木炭店老板被公安人员带走调查,经查明正是当年出卖方志敏的魏长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其死刑,随后执行枪决。一个人在刑场留下著作,另一个人在审判中结束生命,怀玉山那场背叛,终于留下了明确的历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