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康走了,8月28日在北京因病去世,享年79岁,国家京剧院确认了这个消息。
随着李维康老师逝世后,她生前接受采访时的画面也得以曝光,引起了更多观众的注意,那时的她,面对镜头,说自己为艺术牺牲了很多。
她眼含热泪,停了很久,最后说出两个字,值得。
很多人都在猜她当时在回答什么,我觉得她回答的,就是自己这一生值不值,这两个字,她不是随口说的,是用68年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1958年,11岁的李维康考进中国戏曲学校,那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食堂里的白薯面窝头经常吃不饱,她饿着肚子还要压腿,踢腿,吊嗓,翻打,一度浮肿到身上按下去一个坑,老师只好拦住她,让她躺着休息。
据媒体报道,她1947年2月21日生于北京,父母都是燕京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她两三岁就跟着留声机哼唱,11岁那年从几千名考生里考进戏校,12岁登台,第一次演出个头比戏服还矮,可一开口字正腔圆,台下掌声雷动。
晚年接受采访,她翻来覆去说过两句话,母亲给了她命,老校长给了她饭碗,据媒体报道,这位老校长就是史若虚,在她11岁时从考生堆里一眼挑中了她,亲自排课表,让程玉菁打青衣底子,华慧麟抠身段,张君秋点拨唱法。
困难年月里,老校长从自己嘴里省下两片火腿肉,悄悄塞给正在长身体的她,她记了一辈子,每次提起都红着眼圈。
1983年,史若虚离世,那一年她刚刚捧回首届梅花奖,老先生没能亲眼看到她后来凭四世同堂红遍大江南北,可她说,自己一辈子都记得那两片火腿肉。
这样的开头,换谁都会觉得苦,可她没想过逃,我觉得这就是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别人看见的是苦,她看见的是戏。
特殊年代里,她临近毕业被贴上标签,前后三进三出中国京剧院,那几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可她还是把嗓子保住了,把功夫保住了。
后来她演铁梅,演杨开慧,演韵梅,首届梅花奖,金鹰奖最佳女主角,梅兰芳金奖,这些奖堆在一起,够一个人吃半辈子老本,她却没停下来。
为了演好杨开慧,她跑到湖南采风,那一段绵绵古道连天上,当年火遍大江南北,1985年她凭韵梅拿下金鹰奖最佳女主角,那是她唯一一次拍电视剧,之后她又回到了戏台。
据媒体报道,四世同堂火了之后,影视邀约和商业机会排着队找她,她推掉了,转身又扎回京剧舞台,京剧界叫她金嗓,她嗓音醇厚清亮,把梅派,程派,张派的功夫揉在一起,形成了谁也模仿不了的唱法。
从首届央视春晚到历年春节戏曲晚会,一代代观众隔着屏幕认识她,她的舞台生命,比很多人想象中更长。
我特别佩服她这一点,一个人最难的不是吃苦,而是在最红的时候知道什么该拒绝,她守住了。
真正把身体拖垮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消耗,据媒体报道,她和耿其昌吃了32年食堂,孩子稍大一点就拎着大号保温桶去食堂打一家三口的饭,直到2007年退休,家里才真正开火。
1984年秋天,37岁的她接下中国京剧院二团团长,全团80多人的工资,场地,票务,矛盾都压在她肩上,她还得当第一主演,徐州到上海,49天7个地方演38场,到了东北,37天演36场。
为了省钱,演员们有时和衣睡在后台,她端着和大家一样的碗,吃一样的饭,队伍里才少了怨言,她后来回忆,有时演完戏累得嗓子发不出声,只能坐在椅子上发呆,让大脑暂时停下来。
这14年团长当下来,她的身体一步步透支,严重贫血,血色素最低降到7克,动过手术,常年服药,可只要锣鼓一响,她照样上台。
我一直在想,一个人到底图什么,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直到看见那段采访里她含泪说出值得,我才明白,她图的就是那两个字。
晚年她依然没闲着,给学生说戏,把毕生所学往外掏,今年5月她住进医院,6月12日还强撑着出现在长安大戏院,看完年轻演员的专场,散戏后到后台合影,鼓励后辈好好唱。
这是她留给公众的最后画面,两个多月后,8月28日,她走了,国家京剧院发布讣告,遗体告别仪式定在9月1日上午7点30分到9点,地点是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兰厅。
网上悼念她的人里,有戏迷说,自己是因为听她唱贵妃醉酒才爱上京剧的,这话让我心里一暖,她的值得,在别人身上长出了新的芽。
据媒体报道,2008年灾害突发,她登台义演筹款,2017年京剧电影工程启动,她和耿其昌出山整理四郎探母,2023年还走进清华大学,面对九百多个年轻人普及京剧,直到身体撑不住才停下来。
一个人把一辈子唱进戏里,值不值,她自己回答了,值得,我也觉得值得,因为她留下的那些唱段,还会被一代又一代人听下去。
这就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长的回音,戏还在,她的答案就永远有人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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