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春,上海城外,李鸿章率领一支淮军抵达。围观者原本以为会看到一支旗帜鲜明、甲胄整齐的队伍,结果却大失所望:士兵衣着破旧,面容憔悴,手中多是刀矛,队列也谈不上严整。

上海士绅私下议论,这哪里像援军,分明是一群“乞丐”。有人甚至担心,靠这样的兵力,能不能守住上海都难说。

这番冷眼并非没有道理。当时淮军陆续成军不久,真正经过硬仗考验的部队并不多,军械也相当寒酸。李鸿章心里明白,淮军若只靠乡勇血气,面对太平军的坚城和精锐,迟早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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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军的底子,来自安徽团练。咸丰十年,也就是1860年,李鸿章奉曾国藩之命回安徽募勇。张树声、刘铭传、吴长庆、潘鼎新等人,带着各自的团练前来响应,这些部队后来成为淮军的骨干。

曾国藩也给了这位门生一份重要支持。他将自己的亲兵和湘军部分营队拨给李鸿章,其中有战斗力较强的程学启所部,也有一些实力普通、尚待磨炼的队伍。再加上黄翼升统率的淮扬水师,淮军才勉强凑成水陆万余人的规模。

人有了,钱从哪里来?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湘军自身军饷尚且紧张,曾国藩不可能长期供养这支新军。李鸿章抵达上海后,很快被任命为江苏巡抚。这个职务带来的,不只是官场地位,更是江苏地区的财政、粮饷和军政调度权。

上海当时是全国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商贸集中,地方绅商力量雄厚。上海士绅愿意出钱保卫本地,承诺每月筹措军饷。李鸿章抓住这个机会,把淮军从一支临时拼凑的援军,改造成能够持续扩充的军事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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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满足于原有兵力,而是派张树声、吴长庆等人回皖北募勇,又在江北招募新兵。同时,上海原有的绿营兵中,仍有一部分可以使用。李鸿章采取裁汰老弱、留下精壮的办法,将这些旧部重新编入淮军。

这一步很现实。

新募士兵需要训练,旧营精锐则能迅速补充战力。通过不断招募、整编和淘汰,淮军到1862年底已经扩充至四万余人。此后,随着战事推进,淮军沿着常熟、无锡、太仓、苏州一线作战,兵力和地盘又同步增长。

但单纯扩军,并不等于变强。李鸿章真正下功夫的地方,是改变淮军的武器和训练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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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是外国商人、传教士和各国军队集中的地方。李鸿章多次观察洋枪洋炮操演,逐渐认识到,传统刀矛在火器面前很难支撑大规模攻坚。他曾对部下表示:“洋枪洋炮,不能不认真学习。”这句话未必是原话,却准确反映了他的用兵思路。

到1862年秋,淮军已经开始编练专门炮队。春字营率先设置炮队,随后程学启、刘秉璋、郭松林等部也陆续配备火炮。各营不仅有洋枪,还有数量不等的火炮,抚标之中同样设立炮营。

据相关记载,淮军后来装备洋枪一万六千余支,在部分营队中,洋枪已经占到相当比例。武器未必都是当时最先进的型号,但与过去使用的旧式鸟枪、抬枪相比,射程、精度和杀伤力都有明显提升。

李鸿章还聘请外国军官担任教练。炮营中一度有十多名英国教练参与训练,重点教授操炮、瞄准、队列和火力协同。淮军不再只是“会放枪”,而是开始学习如何让不同兵种互相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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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淮军的优势并不只在火器。湘军长于野战,却常被认为不擅长攻城;淮军则在吸收湘军营制的基础上,依靠洋枪洋炮加强攻坚能力。后来苏州等地的战事,正好检验了这种变化。

1863年11月,淮军参与收复苏州。此时淮军水陆兵力已经接近八万人,规模远超初到上海时的万余人,成为仅次于曾国藩嫡系湘军的重要军事力量。

李鸿章扩军,还有一层不能忽略的原因:用安徽人掌握核心位置。淮军将领中,安徽籍占据较大比例,部队内部形成了较强的乡土联系。这样的关系既便于募兵,也便于维持服从。对李鸿章而言,这支军队不只是战场上的工具,也是他立足江南、建立政治影响力的根基。

所以,淮军的蜕变不是靠某一场胜仗完成的。它依托上海财力扩充兵源,以湘军营制整顿组织,又借助洋枪洋炮改变战法,同时通过安徽籍将领加强控制。钱粮、兵源、武器、训练和权力,几股力量合在一起,才让那支被人讥称为“乞丐军”的队伍,在短短两年间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