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岁戒烟13个月,身体彻底垮了,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叫周顺民,52岁,在青州三路公交场站当调度。

我五十二岁那年把烟戒了。戒到第十三个月,我在值班室里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在医院,儿子周航站在床边问我:“爸,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抽烟二十八年。

年轻时开车,早班四点半到岗,天没亮,站里冷得像冰窖。老驾驶员老赵递给我一根烟:“提神。”我接了,这一接就没停下来。

我老婆秀琴活着的时候最烦我抽烟,家里窗帘上全是烟味,她洗了又洗。四十七岁那年她脑出血走了,人没抢回来。她去世那晚,我坐在医院楼下抽了一整包烟,还是不敢上楼看她最后一眼。

后来儿子大学毕业留在省城,家里就剩我一个。没人管,我抽得更凶。厨房窗台一个烟灰缸,厕所一个,床头柜一个。周航回来一次皱一次眉:“爸,你这屋一开门,像烧过纸。”我说:“嫌呛就少回来。”话说完就后悔,可改不了。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孙女。那年冬天周航一家回来,三岁的圆圆扑进我怀里,又马上推开,捂着鼻子说:“爷爷臭。”

孩子不懂伤人,可那三个字比谁骂我都狠。

那天晚上他们睡下后,我把家里所有的烟装进塑料袋,拿到秀琴遗像前:“秀琴,我戒了。”

第一个月最难熬。

嘴里空,心里也空。司机递烟我摆手,手痒就拿排班笔在废表上划,一天划满好几张。嘴馋就嚼薄荷糖,嚼到腮帮子疼。晚上躺下睡不着,凌晨起来拖地,楼下邻居第二天来敲门。

第二个月,我开始瘦。

皮带从第三个眼扣到第五个。食堂的红烧鸡块我以前能吃两份,现在闻见油味喉咙就发紧。老赵问:“戒烟不是会胖吗,你怎么还瘦?”我不耐烦:“人跟人不一样。”其实我心里也慌,但不敢去医院,怕查出大毛病,更怕儿子担心。

第三个月,心慌来了。

不是累了才快,是坐着不动也快。有天凌晨两点我在值班室看发车表,胸口突然一阵空,像踩空了楼梯,耳朵里嗡嗡响。对讲机里司机喊“周师傅,302路发不发”,我盯着表格,字都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发,准点发。”

那之后我买了手环。心率一百一,一百二,有时一百三。我上网搜“戒烟后心慌”,有人说是戒断反应,有人说身体在恢复。我挑了最愿意信的那句,安慰自己:身体在恢复。

第四个月周航回来,一进门就盯着我:“爸,你瘦了。戒烟哪有越戒越瘦的?”吃饭时他问睡眠,我说好——其实我半个月没睡过四小时;问胃口,我说好,其实一碗粥喝不完。

“明天我陪你去体检。”

我立刻把筷子一放:“我好好的体什么检?我戒烟你们不高兴吗?以前催我戒,戒了又挑毛病!”

周航眼睛红了:“我不是挑毛病,我是怕你出事。”

我心里软了一下,嘴还是硬:“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

后来证明,这句话是我说得最蠢的一句。

第五到第八个月,我像一辆没油还硬跑的车。白天靠浓茶顶着,一搪瓷缸茶叶泡到发黑,喝下去心跳更快,可不敢停。手抖,出汗,怕热,拉肚子。体重从一百四十五斤掉到一百二十六斤。

第九个月,我干了件蠢事。

那天下班路过场站门口的小超市,我本来只想买瓶水。老板娘习惯性从柜台里拿出那包蓝色软盒,我摆手说不要,可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说:“拿着吧。”

回家后我把烟放在茶几上看了半宿,没抽。第三天,周航来电话说圆圆感冒了,周末不回来。挂了电话,心里一下空得厉害。我拆开烟,点了一根。第一口呛得直咳嗽,可咳完之后,心口那股乱跳的劲好像真缓了一点,那晚我睡了六个小时。

于是我对自己说:不算复吸,只是缓一缓。

一天一根,后来三根,再后来半包。

第十个月,老赵闻出来了。他指了指垃圾桶里的烟头,没挖苦我,只说:“老周,要真难受,去医院。你这不是戒烟成这样,是身体出问题了,拿戒烟当筐,啥都往里装。”

我火了:“你少说风凉话。”

后来才知道,他那句说得最早,也最对。

第十一个月,圆圆要来,我又把烟停了,提前三天洗窗帘擦桌子。儿媳给我夹菜:“爸,你气色不好,去查查吧。”周航说:“我号都挂好了,下周六。”

“退了。”

“我不退。你不去,我下周回来接你。”

我站起来吼:“你要是真孝顺,就别管我!”

周航看着我:“爸,我妈当年也这么说的。头疼半个月不去医院,说别管她。后来呢?”

屋里死一样静。圆圆啃着鸡翅被吓住,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晚他们走后,我在楼道口连抽两根,抽完扶着墙吐了。

第十二个月,体重掉到一百一十九斤。排班错了三次,站长把圈了红笔的表格推给我:“老周,安全这事不能糊弄。你回去歇歇,顺便查查。”

我看着那张表,手抖得纸直响。回家路上走了四站地,路过一家诊所,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还是没进去。就这么又拖了一个月。

第十三个月的第九天,早晨六点二十,我在场站值班。低头核对表格时,眼前突然黑了。我听见有人喊“周师傅”,听见椅子翻倒,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是在医院。周航坐高铁赶回来,眼底全是血丝。

医生问:“最近有没有心慌、消瘦、手抖、怕热、失眠?”我说有。“多久了?”周航盯着我,我只好说:“一年左右。”

检查出来,甲状腺功能异常,指标高得吓人。

医生说:“甲亢,拖得不短了。你那些消瘦、心慌、手抖,不是戒烟反应,再拖心脏要出问题。戒烟不会让甲状腺指标变成这样。”

他又问:“中间复吸过吗?抽了是不是觉得舒服?”

我脸发烫,点头。

“尼古丁短时间影响神经兴奋,你觉得舒服不代表病好了。就像发烧的人喝口凉水觉得爽,不等于退烧。”

这句话把我打醒了。我折磨了十三个月,以为戒烟害了我,以为烟能救我,其实病一直在身体里明摆着闹,我不看,不认,把错全推给戒烟。

住院那几天,周航留下陪床。他削苹果削得很慢,皮断了好几次。他说:“你把我挡在门外,我妈已经挡过一次了,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我说:“我错了。”

他说:“你不是戒烟错了,你是硬扛错了。”

医生定了方案:吃药,控制心率,定期复查。还特意说:“戒烟继续,但别硬忍,去戒烟门诊,必要时用辅助药物。”

我这才知道还有戒烟门诊。医生帮我列计划:早上起床先喝温水下楼走十分钟;饭后直接洗碗,不坐阳台那把旧藤椅;值班室不放打火机;晚上想老婆难受,就给周航发条消息,发个句号也行。

我嫌肉麻,可当天晚上真发了个句号。周航秒回,发来一张圆圆剪纸的照片,剪得歪歪扭扭像个丑太阳。我看着手机笑出了声。那晚还是醒了好几次,但没下楼买烟。

出院那天,我打开茶几抽屉,把里面剩的七根烟连盒扔进一盆水里,看着烟丝泡散浮起来,跟周航说:“这回不靠硬撑了。你陪我去戒烟门诊。”

后来的事,是一点一点好起来的。

药吃了一个月,早上能吃一个鸡蛋了,再后来半碗粥、食堂的青菜。体重涨回三斤。站长让我先上半天班,只做后勤表格,说:“别逞能,先把人养回来。”

老赵看我泡菊花茶,问:“烟呢?”我说戒着。他点点头:“这回像真的。上回你像跟谁赌气,这回像想活明白。”

第二个月复查,指标降了不少。第三个月圆圆来,进门先吸了吸鼻子,然后抱住我的腿说:“爷爷不臭了。”

我眼睛一下就热了。

阳台清出来那天,周航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烟灰缸,那是秀琴以前买错寄来的,本想退掉,我说正好给我用。我没舍得扔。周航说:“洗干净,种点什么吧。”我说:“种蒜,实用。”

烟灰缸里的黄渍洗不干净,可蒜瓣放进去没几天,就冒出了嫩绿的尖。圆圆每天视频都要看蒜苗,第一个芽冒出来那天,我拍照发给周航,他回:“不错,阳台终于有活物了。”

半年后我基本稳定了。药还在吃,烟没再碰。夜班后偶尔闻见老赵抽烟的味道,身体里还是会动一下,不是舒服,是熟悉。想的时候我就走开,嚼糖,给周航发句号。有天半夜他让我数场站的灯,数到第二十七盏,那股劲就过去了。第二天他真买了个小台灯放我家客厅,凑二十八盏。我嘴上嫌他乱花钱,晚上却一直开着。

一年后的全面复查,是我自己挂的号。结果不错,医生说可以减量观察。那天他们来家里,我炒了蒜苗鸡蛋,圆圆指着盘子说:“这是爷爷种的。”

周航在阳台问我:“爸,你后悔吗?”

我说:“后悔。后悔没早点戒,后悔戒了硬扛,更后悔把病拖了十三个月,还差点怪到戒烟头上。”

烟没有救我。救我的,是我终于肯承认自己病了,肯去医院,肯让儿子扶一把。

身体难受是真的,可自己编出来的解释不一定是真的。该看病看病,该求助求助,别拿面子当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