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班花打听我职位,我说在机关干杂活,听完让我坐角落
楔子
包厢里觥筹交错,大学同学十年聚会。
“林峰,听说你在机关?现在混到什么职位了?”班花苏曼端着红酒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在机关干杂活,打打下手。”
苏曼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对旁边的同学说:“那不坐主桌了,去角落那边吧,免得挤着领导们。”
我点点头,端着茶杯走向角落的位置。身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
第一章 聚会开始
包厢里觥筹交错,大学同学十年聚会,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林峰来了!”班长王强远远看见我,举起酒杯招呼,“快过来,就差你了。”
我笑了笑,挤过人群,刚想找个位置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林峰,好久不见啊。”
我回头,苏曼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红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得像是来参加颁奖典礼。她端着酒杯,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苏曼,好久不见。”我点点头。
“听说你在机关工作?”苏曼慢悠悠走过来,身边几个同学也围了上来,都好奇地看着我。
“嗯,在机关干杂活,打打下手。”我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
苏曼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上下扫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破绽。但我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脚上是一双旧皮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干杂活啊,那工资应该不高吧?”苏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够用。”我笑了笑。
“哦,这样啊。”苏曼转头看向旁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位同学,“李鹏,听说你开公司了?现在做得怎么样?”
李鹏是个做生意的,闻言立刻挺起胸膛:“还行吧,去年赚了百来万,今年打算再扩一扩。”
“张浩呢?你那个投资公司不错吧?”
“凑合凑合,刚融了一轮。”
苏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转头对我淡淡地说:“林峰,那你坐那边去吧,这边都是要聊生意的,你坐这儿也插不上话。”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小桌子,那桌子只放着两把椅子,旁边就是空调出风口,冷风嗖嗖地吹。
王强皱起眉头:“苏曼,你这话说的,都是同学,坐哪儿不一样?”
“没事。”我摆摆手,端着茶杯走到角落坐下。
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但我听得很清楚。
“苏曼,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怎么不给面子了?他自己说的在机关干杂活,那不就是个打杂的嘛,坐主桌多尴尬,这不是为他着想?”
“也对,机关那种地方,干杂活的就是跑腿的,估计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身打扮,一看就没混好。”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味道寡淡,但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角落里安静,空调吹得我胳膊有点发凉。我索性把外套穿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热闹的同学们。
苏曼正在人群中游走,像一只花蝴蝶,一会儿跟李鹏碰杯,一会儿跟张浩寒暄,笑声尖锐而刻意。
“林峰,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陈静端着果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这儿清静。”我笑了笑。
陈静是大学时宿舍隔壁的女生,性格温和,毕业后做了老师,跟我关系还算不错。
“苏曼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往心里去。”陈静小声说。
“真没事。”我摇摇头,“对了,你怎么样?教书还顺利吗?”
“挺好的,虽然工资不高,但跟孩子们在一起挺开心。”陈静笑起来,“你呢?在机关具体做什么?”
“就是跑跑腿,打打杂,没什么好说的。”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陈静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大学那会儿成绩那么好,大家都以为你能有大出息呢。”
“现在也挺好。”我端起茶杯,“有口饭吃,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陈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边,苏曼的声音又响起来:“李鹏,你那个公司缺人不?我表弟最近在找工作,专业对口,成绩也不错。”
“这个……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李鹏打着哈哈。
“张浩,你那个投资公司,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客户?我做销售,业绩压力大。”
“行啊,改天我组个局。”
苏曼满意地笑了,又看向角落里的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轻蔑。
我摇摇头,继续喝茶。
这时,王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林峰,你最近怎么样?我可听说了,你在机关……”
“老班长,喝茶。”我打断他,给他倒了一杯。
王强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声说:“你呀,还是那副性子,什么都憋在心里。”
“没必要说。”我笑了笑。
聚会进行到一半,菜上齐了,大家开始推杯换盏。苏曼被几个男同学围着,敬酒的敬酒,吹捧的吹捧,她笑得合不拢嘴。
“林峰,你不过来敬苏曼一杯?”有人喊。
“不了,我这儿坐着挺好。”我摆摆手。
苏曼远远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人各有志,人家林峰喜欢安静,咱们别打扰人家。”
又是一阵笑声。
我低头吃菜,陈静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别光喝茶。”
“谢谢。”
我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
十年了,每个人都变了。
苏曼变了,变得虚荣势利,眼里只有金钱和地位。
李鹏变了,变得油滑世故,满嘴跑火车。
张浩变了,变得高高在上,对普通同学爱答不理。
只有角落里的我,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我知道,我也变了。只是我的变化,没有人看得见。
菜过三巡,苏曼端着酒杯走过来,在陈静旁边坐下:“静静,你怎么坐这儿来了?走,跟我去那边,李鹏他们正聊投资的事呢,你一个老师,听了也能长见识。”
陈静摇摇头:“我在这儿陪林峰说说话,你们聊你们的。”
“哎呀,陪他有什么好聊的?”苏曼瞥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我听见,“他一个干杂活的,能跟你聊什么?聊怎么扫地?”
陈静脸色变了:“苏曼,你说话别太难听。”
“我怎么难听了?我说的是事实啊。”苏曼耸耸肩,“林峰,你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直。不过你也别怪我说实话,你看看你,穿成这样来参加聚会,知道的说是同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工地过来呢。”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她:“苏曼,衣服是旧了点,但我洗得很干净。”
“干净有什么用?”苏曼嗤笑一声,“男人嘛,得看本事。你在这角落里坐着也好,省得大家看见你,影响心情。”
王强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苏曼,你够了啊!”
“好好好,我不说了。”苏曼举起酒杯,“来,林峰,我敬你一杯,祝你干杂活干得开心。”
她说完,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陈静气得脸都红了:“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没事,她说得对,我确实在干杂活。”
“可你大学时……”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打断她。
王强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林峰,你呀……”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快步走过来。
第二章 角落观察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包厢里灯火通明,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各自不同的表情。李鹏正大谈特谈他的创业经历,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去年我们公司拿下了三千万的项目,利润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他端起酒杯,环顾四周,“老同学,以后有项目都可以找我合作,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张浩也不甘示弱,接过话头:“我这边最近在做一个并购案,涉及的金额比较大,不方便细说,但你们懂的,这种案子做成了,光提成就够买一套房。”几个女同学投去羡慕的目光,其中一人问:“张浩,你那个投资公司还要人不?我弟弟刚从国外回来,金融专业。”张浩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我们现在招人门槛高,至少得是名校硕士以上。”苏曼坐在主位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插话道:“张浩,你这话说的,咱们同学之间,还讲什么门槛?有人才就介绍嘛。”张浩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铁观音,但泡的时间久了,有点苦涩。我环视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仿品,但装裱得精致。音响里放着轻音乐,混杂着人的说话声,形成一阵嗡嗡的回响。陈静坐在我旁边,她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回忆起大学时光。那时候的苏曼,扎着马尾辫,穿着简单的白T恤,在图书馆里安静地看书。她成绩不算好,但很努力,经常找我请教高数题。我坐在她旁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她总是认真记笔记,偶尔抬头露出感激的笑容。那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打一份青椒肉丝,我打一份西红柿炒蛋,边吃边聊,谈理想,谈未来,谈毕业后的打算。她说过,她想去大城市闯一闯,想证明自己,不想一辈子待在小地方。我说,我也想去大城市,但更想做点实事。她笑我太老成,像个老头子。可现在,她坐在这群人中间,笑得那么大声,却让我觉得陌生。
“林峰,你发什么呆呢?”陈静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想点往事。”陈静叹了口气:“你说,咱们这十年,怎么都变了这么多?”我摇摇头:“没变,只是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路。”陈静苦笑:“可有些人,路走偏了。”她看了一眼苏曼,压低声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势利?”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吧。”
包厢里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李鹏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纷纷响应。苏曼第一个响应,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得咔咔响,走到桌子中间:“来来来,都别坐着,一起玩,热闹热闹。”有人把餐具推到一边,腾出空地。王强递过来一个空酒瓶,放在桌上:“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回答问题。”大家围坐成一圈,苏曼特意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她撩了撩头发,笑盈盈地看着大家。
瓶子开始转动,第一次指向了李鹏。苏曼问:“李鹏,你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李鹏想了想,说:“赚够一个亿,然后退休,环游世界。”大家鼓掌,有人说:“李鹏,你这梦想不够大,起码得十个亿。”李鹏哈哈大笑:“那也得先赚到一个再说。”瓶子继续转动,这次指向了张浩。苏曼又问:“张浩,你交过几个女朋友?”张浩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笑了:“这个嘛,商业秘密,不透露。”苏曼不依不饶:“不行,必须说。”张浩架不住,只好说:“三个。”苏曼撇撇嘴:“才三个?你条件这么好,不科学啊。”张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瓶子又转了几圈,指向了陈静。苏曼想了想,问:“陈静,你当老师,一个月工资多少?”陈静有些尴尬,说:“不多,够吃饭就行。”苏曼不放过:“说说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陈静只好说:“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多。”苏曼夸张地捂住嘴:“四千多?那你怎么活啊?我一个月开销都两万。”陈静脸色有些难看,低下头没说话。我放下茶杯,正准备开口,王强抢先一步:“苏曼,你这问题问得过了啊,工资这种事,没必要打听那么细。”苏曼耸耸肩:“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我心说,你这不是关心,是显摆,但嘴抿着,什么也没说。
瓶子终于转向了我,苏曼眼睛一亮,她盯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林峰,你跟大家说说,你平时在机关都干些什么活?有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我放下茶杯,平静地说:“就是整理文件,跑跑腿,打印复印,有时候帮忙送送材料。”苏曼不满足:“就这些?没别的了?”我摇摇头:“我能力有限,干不了太复杂的事。”苏曼嗤笑一声,转向其他人:“你们看看林峰,多谦虚,干杂活都干得这么心安理得。”有人附和着笑,但笑声里带着几分尴尬。
我继续喝茶,茶水已经凉了,但我没在意。陈静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林峰,你何必这么贬低自己?”我笑了笑:“不是贬低,是事实。”陈静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你大学时那么优秀,现在怎么……”我打断她:“现在也挺好,至少我心安。”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快步走过来。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了上去。王强也看到了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林科长,真没想到您也在这儿,刚才在门口看着像您,还怕认错了。”我笑了笑,轻声说:“张秘书,你客气了,就是几个老同学聚聚。”张秘书忙说:“那您忙,我那边还有一桌客人,改天请您喝茶。”他走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曼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盯着我,声音有些发紧:“林峰……他叫你什么?”我坐回座位,端起那杯凉茶,不紧不慢地说:“张秘书是周主任的秘书,我平时在机关就负责给他那边送送材料,一来二去就熟了。”王强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张浩也收敛了刚才的随意。苏曼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自如:“那也挺好的,认识的人多。”她说着,却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角落里,我给自己又倒了杯茶,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极了十年前宿舍楼下的路灯。陈静悄悄给我发来一条微信:“林峰,你到底在机关干什么?”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有些事,不必说透。
第三章 旧事浮现
张秘书走后,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假装看窗外的夜景,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苏曼最先反应过来,她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来来来,咱们继续,别让不相干的人搅了兴致。”
大家附和着碰杯,话题很快又热闹起来。张浩聊起他新买的奔驰,说落地五十多万,正在考虑要不要换台更好的。李鹏接话,说他去年投资了一个奶茶品牌,年回报率百分之三十,问张浩有没有兴趣。张浩来了兴致,两人凑到一起,低声交谈。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杯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王强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林峰,张秘书那人……我认识,是周主任身边的人吧?”我转头看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他就是跟我打过几次照面,可能记错了人。”王强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开了。
苏曼那边正聊得火热。她讲起自己去年去欧洲出差的经历,说在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逛了一天,买了几个包,花了十几万。周围的同学发出惊叹声,有人羡慕地说:“苏曼,你这日子过得真滋润。”苏曼得意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就是辛苦钱,不像咱们林峰同学,铁饭碗,旱涝保收。”她说着,故意朝我这边瞟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没接话,低头又倒了一杯茶。陈静坐在我斜对面,她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没忍住,开口说:“苏曼,你别老拿林峰开玩笑,他大学的时候可是帮过你不少忙呢。”苏曼一愣,随即笑了:“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陈静有些着急:“你忘了?大二那会儿,你高数挂科,林峰给你补了一个月的课,你最后才过了补考。”苏曼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还记得那些小事啊。”她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的李鹏,岔开话题:“李鹏,你那个奶茶店在哪个商圈开的?改天我去捧捧场。”
李鹏立刻接过话茬,两人聊得热火朝天。陈静看着苏曼的背影,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落。王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走过来,拍了拍陈静的肩膀:“行了,陈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别强求。”
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盘花生米上,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伸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碎。王强在我身边坐下,叹了口气:“林峰,你别往心里去,苏曼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学的时候就这样,爱面子,嘴上不饶人。”我点点头:“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真的,林峰,大学那会儿,你给苏曼补课那事,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她差点退学,是你拉着她硬是过了补考。还有一次,她丢了钱包,是你把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分了一半给她,你说你有奖学金,其实那学期你奖学金根本没评上,你愣是吃了半个学期的馒头就咸菜。”我笑了笑:“王强,你这记性可真好。”王强认真地说:“不是记性好,是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咱们班最实在的人。”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心里涌起一阵温热。
那边苏曼的笑声又传了过来,她正在给张浩看手机里的照片,大概是最近出去旅行的合影。有人起哄说:“苏曼,你这生活也太丰富了,什么时候带着老同学们一起玩啊?”苏曼得意地说:“那得看你们有没有时间了,我最近可忙得很,下个月还要去一趟迪拜。”话音落下,又引来一阵感叹。
陈静悄悄给我发来一条微信:“林峰,你真的不生气吗?”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不生气,真的。”她很快又回:“你脾气真好,换了我,早就走了。”我回:“走了就没花生米吃了。”她发来一个笑脸,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苏曼的方向,她正笑着跟别人说话,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像极了她大学时站在讲台上竞选班委的模样,只是那时候的她,眼里有真诚的光。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晃眼,音乐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提议玩游戏,王强摆手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再坐半小时就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有人起哄说:“王强,你这就扫兴了,难得聚一次,多玩会儿嘛。”王强笑着说:“那我管不了你们,反正我得走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手机上有两条未接电话,都是妻子打来的。我给她回了一条微信:“快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她秒回了一个笑脸:“好,给你留了门,锅里有热粥。”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桌上的花生米已经见了底,我用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
经过苏曼身边时,她正跟人聊得投入,眼角余光瞥见我,顿了一下,忽然说:“林峰,你等等。”我站住脚,低头看她。苏曼仰着脸,眼里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刚才张秘书那事……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你既然认识那么多人,以后有什么门路,也可以帮帮老同学嘛。”我看着她,平静地说:“我就是个干杂活的,能有什么门路。”苏曼撇撇嘴,扭过头去:“行吧,当我没说。”
我转身走出包厢,走廊里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饭菜和香烟混合的气味。站在洗手台前,我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掌心,带走指尖的温度。镜子里的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领口有些磨损,头发剪得很短,眉眼平静,看上去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我甩了甩手上的水,抽出纸巾擦干,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包厢时,气氛比刚才安静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时间晚了,有人开始陆续告辞。王强正在门口跟人握手,见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林峰,今天辛苦你了,坐角落喝了半天茶。”我笑了笑:“挺好,清静。”王强压低声音:“改天单独请你吃饭,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苏曼在包厢另一头,正跟几个女同学合影,她举着手机,笑得很灿烂。我背起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喊了一声:“林峰,下次聚会你可别又坐角落了。”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打量。我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走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合上,里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秋夜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裹紧外套,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第四章 聚会散场
走出饭店大门,一阵凉风迎面扑来,我打了个寒颤,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铺成一片斑驳。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分,妻子发来的那条“锅里有热粥”还挂在屏幕上,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心里暖了一下,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
走到路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林峰!等等!”我回头,看见刘洋小跑着追上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气喘吁吁地在我面前站定:“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追了好半天。”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出来了?刚才看你不是还在跟张浩他们喝酒吗?”刘洋苦笑着摆了摆手:“那酒我喝不起,一瓶红酒小两千,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提前跟王强打了招呼,偷偷溜出来的。”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又抬头看我,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们并肩走到公交站台,风灌进站台的缝隙里,吹得头顶的广告牌哗哗响。刘洋搓了搓手,忽然说:“林峰,你在机关单位工作,认识的人多,我有个事想问问你。”我转头看他:“什么事?”刘洋犹豫了一下,说:“我妈前段时间查出来身体有问题,需要做手术,市里的大医院排队要等很久,我在想……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医生,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他说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就是随口问问,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这种事挺麻烦人的。”
我看着刘洋的侧脸,他比我印象里瘦了不少,颧骨微微凸起,眼角也多了几道皱纹,以前打球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几乎找不到痕迹。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问问,回头给你回话。”刘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林峰,你知道我这人嘴笨,也不知道怎么谢你。”我说:“都是老同学,别这么客气。”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前拍了拍刘洋的肩:“你妈妈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个,我到时候联系你。”刘洋报了一串数字,我存进通讯录,又确认了一遍,才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见刘洋还站在原地,他朝我挥了挥手,路灯下他的身影有些佝偻,那个黑色塑料袋还拎在手里,像是拎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车上没几个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曼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刚才聚会的合影,文字写着:“十年重逢,愿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底下已经有不少人点赞评论。我扫了一眼,退出界面,翻到刘洋的电话号码,在备注栏里加了一句“刘洋——阿姨手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妻子赵敏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回来了?怎么这么晚,粥都热了两回了。”她放下书,走到厨房去给我盛粥,我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跟着走进厨房。
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一碟小咸菜。我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带着一股清甜的米香。赵敏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我:“聚会怎么样?见到老同学了?”我点点头:“见到了,挺好的。”赵敏又问:“你们班那个苏曼也去了吧?以前听你说过她,长得挺漂亮的那个。”我筷子顿了一下:“去了,还是那么能说。”
赵敏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她没为难你吧?”我喝了一口粥,含糊地说:“为难我干什么,我又没什么好为难的。”赵敏歪着头看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就伸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不为难就好。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什么事也不愿意跟人说。”我放下碗,认真地说:“真没什么事,就是吃了个饭,聊了会儿天,然后我就回来了。”
赵敏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收碗,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你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下周想过来住几天,问问你时间方便不方便。”我说:“方便,她什么时候来都行。”赵敏笑着说:“那我就跟她说了啊,让她周日过来,我给她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我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雾气升腾,镜子渐渐模糊。我闭着眼睛站在水流下,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闪过刚才聚会上的画面:苏曼笑着让我坐角落的样子,张浩炫耀自己换了新车时眉飞色舞的神情,王强拍着我的肩说“你是咱们班最实在的人”时认真的目光,还有刘洋在路灯下佝偻的身影。水声哗哗地响,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低声说了一句:“都不容易啊。”
关了水,我擦干头发走出卫生间,卧室里赵敏已经躺下了,床头灯还亮着,她手里捧着一本书,见我进来,放下书问了一句:“林峰,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掀开被子躺下来,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轻声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赵敏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胳膊上,隔着睡衣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房顶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痕。脑子里又想起刘洋站在路灯下的样子,那句话说得很小心,像是怕给我添麻烦似的。我翻了个身,摸到床头的手机,给刘洋发了条消息:“刘洋,你妈妈的事我记在心上了,明天帮你问,有消息就告诉你。”发完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王强发的:“林峰,昨晚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多说,这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有点事想请你帮忙参考参考。”另一条是刘洋回的:“林峰,真的太感谢你了,不管成不成,改天一定请你吃饭。”我看完,把手机放进兜里,走进厨房,赵敏正在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醒了?粥还在锅里,鸡蛋马上就好。”我拉开椅子坐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餐桌上,把白色的瓷碗映得发亮。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像是平静的河水,表面看不出什么波澜,底下却总有暗流在悄悄涌动。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在单位食堂吃饭,照常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苏曼没有再联系过我,同学群里倒是热闹了几天,有人发聚会的照片,有人约下次再聚,苏曼在群里回了句“下次我选地方,保证比这次高档”,后面跟了一串点赞的表情。我翻了两页,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材料。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往下落,像是一只只枯了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秋天的门楣。
第五章 突来的求助
一周过得很快,快得像指缝里的水,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周一上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关于优化审批流程的汇报材料,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峰,我是苏曼,方便的话加一下微信,有点事想问你。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苏曼怎么会主动找我?那天聚会散场的时候,她连正眼都没多给我一个,加微信时也直接跳过了我。现在隔了一个星期,突然冒出来说要问我点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材料,没有急着回复。办公室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桌面一角,把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材料看了两页,我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想了想,还是回了过去:“好,我加你。”
微信加了之后,苏曼很快发来消息:“林峰,好久不见呀!那天聚会太忙了,都没顾上跟你好好聊聊,真是抱歉。”
我回了一句:“没事,大家都忙。”
苏曼发了个笑脸表情,然后说:“是这样的,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咨询你一下,方便吗?你还在之前那个单位上班吧?就是机关那边。”
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上周聚会上我说“在机关干杂活”,她当时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清楚,现在突然说要“咨询”我,多半是跟我所在的单位有关的事。我回了一句:“在的,你说。”
苏曼的消息发得很快,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接了一个项目,涉及到一项资质审批,卡在你们那边了,材料递上去快半个月了也没个动静,领导催得紧,我都愁得睡不着觉了。你是在机关工作,应该认识那边的人吧?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她说的那个审批项目,我其实知道,因为上周恰好有一份相关的材料递到我们科室,经办人看过之后提了几个补充意见,退回去让申报单位重新修改了。具体的细节我不便多说,但流程上的确还没走完,只是属于正常的材料补正环节,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没有急着答复她,先问了一句:“你们公司报的是什么项目?申报主体是哪家单位?”
苏曼很快把公司名称和项目类型发了过来,我看了之后确认就是那份退回去补正的材料。想了想,我回她:“我帮你问问看,不过具体经办流程我不是特别清楚,得查一下。”
苏曼秒回:“太好了林峰!真的太感谢你了!那我等你消息哈,回头请你吃饭!”
我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去查什么。材料的事情我清楚,经办人小李上周就跟我汇报过了,说是对方提交的资质证明材料不齐全,缺少一份近两年的项目业绩清单,已经电话通知过对方了,但一直没等到补充。我只需要把这个信息委婉地转达给苏曼就行,不用绕什么弯子。
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问了一下,你们的材料目前没有大问题,就是缺了一份近两年的项目业绩清单,补上之后很快就能往下走。”
发完之后,苏曼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跟同事确认这件事,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哎呀,你说得太对了!我刚刚问了同事,确实是我们这边漏交了一份业绩清单!这两天正在整理呢!林峰,你太厉害了,一句话就问到点子上了!”
我回了个“不客气”,正要放下手机,她又发来一条:“对了林峰,你现在具体负责哪块啊?是不是就在审批那边?不会你就是管我们这件事的人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片刻,最终回了一句:“我就是在机关打打杂,跑跑腿,具体经办有专门负责的同事。你的事我帮你反映一下就行。”
苏曼发了个“嘻嘻”的表情:“那好,那好,反正你帮我多盯着点,回头请你吃饭,一定!”
我放下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她既然主动来找我帮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该帮的还是帮一下,没必要因为聚会上的那点事去计较什么。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我重新拿起那份汇报材料,继续低头看了起来。
隔了一天,周二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曼打来的电话,语气比前一天急了不少:“林峰,你下午在单位吗?我能不能过去找你一趟?我们那个项目出了点变动,领导说要我当面跟经办人沟通一下,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
我咽下嘴里的饭,压低声音说:“你过来可以,不过我得看看经办人下午有没有时间,你大概几点能到?”
苏曼说:“两点半左右吧,你看行不行?”
我说:“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坐在对面的周诚抬头看了我一眼:“谁啊?听着挺着急的。”周诚是我们单位另一个科室的同事,跟我同年进的机关,平时关系不错。我说:“一个老同学,她们公司有个审批材料的事,想过来问问情况。”周诚点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扒饭。
下午两点半刚过,苏曼的电话就来了:“林峰,我到你们单位门口了,保安不让进,你能出来接我一下吗?”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从三楼办公室走下楼,经过二楼走廊时,正好碰见小李从资料室抱着一摞文件出来。小李是我们科室的经办人,今年刚考上来的年轻人,做事认真踏实。他看见我,停下脚步:“林主任,下午那家公司的补充材料,他们说下午送过来,我到时候看一下,没问题就往下推。”
我点点头:“嗯,辛苦你了。”
走出办公楼大门,一眼就看见苏曼站在门卫室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跟聚会那天比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干练。她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有些局促的笑:“林峰,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专门下来跑一趟。”
我摆了摆手:“没事,走吧,先上楼再说。”
她跟在我身后,穿过办公楼大厅,踩着台阶往上走。楼道里很安静,墙上的白漆有些泛黄,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叶子长得很旺。苏曼走在我身后,脚步声轻轻的,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背影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我没有回头,心里想着,不管她今天来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到了单位,该按程序办的就按程序办,该帮的忙我也不会推脱。走进三楼的走廊时,阳光正好从西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我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了一下:“进来坐吧。”
第六章 机关里的林峰
苏曼跟着我进了办公室,我顺手把门虚掩上,指了指沙发:“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放下包,环顾了一圈我的办公室。这间屋子不算大,二十来平,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块制度牌,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工作备忘。她看了几眼,目光最后落在我办公桌的桌牌上,那上面印着“办公室副主任 林峰”几个字。
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接过我递过去的水杯,说了声谢谢。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问:“你电话里说项目出了变动,什么情况?”
苏曼回过神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到中间一页,指给我看:“我们之前递交的材料,今天早上接到通知,说有一项资质认定需要重新复核,但复核的流程我们之前没走过,经办那边说时间上可能来不及。我问了一下,说这个复核需要你们科室这边出一个确认意见,然后才能往下走。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跑过来找你,看你能不能帮我跟经办那边打个招呼,看看怎么处理。”
我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那页内容。确实,按照正常流程,这种资质复核需要相关科室出具书面确认意见,但这个环节通常需要提前沟通,如果材料准备充分,两三天就能走完。问题是苏曼她们公司之前漏交的那份业绩清单还没补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复核环节,两件事叠在一起,难怪她着急。
我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翻开放在桌角的工作日志,看了看下午的安排。小李下午两点半要去楼上参加一个协调会,大概四点钟能回来。我合上本子,对苏曼说:“复核的事我能理解,你也不用太着急。这样,我先帮你把经办人叫过来,让他当面看看你的材料,有什么问题咱们现场沟通,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想办法。”
苏曼的眉头明显松了一些,连声说好。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小李的内线。响了两声没人接,我这才想起来,小李应该是已经去开会了。我放下电话,想了想,站起来说:“经办人这会儿在开会,你先坐这儿等一会儿,我下去找一下他们科室的负责人,先帮你把复核的事问清楚。”
苏曼连忙站起来:“林峰,你不用专门跑一趟吧?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
我说:“没事,正好我也要去趟楼下,你先坐。”
我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到二楼,敲了敲综合科的门。综合科的老张正在写材料,看见我进来,放下笔:“哟,林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走过去,把苏曼那家公司的项目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老张听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问了两句,放下电话说:“复核的事我知道,材料我看过了,资质这一块问题不大,就是他们公司那个业绩清单还没补过来,补过来之后我这边马上就能出意见。”
我说:“清单我今天催一下,让他们明天送过来,你看看能不能加个班,明天下午之前把意见出了?”
老张笑了一下:“你林主任开口了,我还能说不行吗?明天下午之前,一定给你办好。”
我道了声谢,回到三楼办公室,苏曼还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复核的事我问清楚了,问题不大,经办那边说资质没问题,关键是你们那份业绩清单,明天之前一定要送过来,送过来之后他们马上就能处理。”
苏曼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林峰,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回去就让同事连夜整理,明天一早就送过来。”
我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办。你回去之后,把清单整理好,送到二楼综合科,直接找老张就行,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苏曼站起身来,拿起包,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目光又落在我办公桌的桌牌上,然后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林峰,你……你不是说你在机关干杂活吗?怎么……”
我笑了笑,随口说:“副主任不也是干杂活吗?不就比你们多跑几步路,多打几个电话。”
苏曼愣了一下,没有接话,脸上却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自然。她低下头,把包带往肩上捋了捋,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重新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林峰,那天聚会的事,我……”
我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先把项目的事处理好,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苏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我送她走到楼梯口,她转身往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低的:“林峰,谢谢你。”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坐回椅子上,我拿起那份下午要看的汇报材料,翻了两页,目光却有些飘。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我看见桌上的座机旁边,还放着那天聚会时,王强顺手塞给我的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苏曼”两个字和她的电话号码。
我把名片收进抽屉里,重新低下头,看起了材料。
下午四点半,小李从楼上开完会回来,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林主任,我听综合科的老张说,下午有家公司的资料复核,你专门跑了一趟楼下?”
我抬起头:“嗯,一个老同学,她们公司的项目,材料缺了一点,老张说补上清单就能出意见。”
小李“哦”了一声,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那行,我明天上午盯着点,清单到了直接拿给老张。”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你下午开会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关于下一批审批时间节点的?”
小李抓了抓头发:“有,协调会上说了,下周一之前,所有能批的都要批完,走不完的推到下一批。”
我嗯了一声,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苏曼她们公司的项目,如果明天清单能到,老张周五之前出意见,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到了晚上,我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呼呼地响着。我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她头也不回地问:“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
我说:“下午有个同学来单位找我,耽误了一会儿。”
“同学?哪个同学?”
“大学同学,叫苏曼,你不认识。”
妻子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来,随口问了一句:“就是你们聚会那个班花?”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记住了这个名字,笑着点了点头:“嗯,就是她。”
妻子端着菜碟子从我身边走过去,放在餐桌上,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她找你干什么?”
“她们公司有个项目审批,遇到点问题,过来问问我。”
妻子没有再追问,转身去拿碗筷。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暖。她从来不多问我的工作,也不打听我单位里的事,但每次我晚回来,她总会多炒一个菜,留着等我一起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烫得吸了一口气。妻子回过头来,笑了:“慢点吃,急什么。”
第七章 咖啡厅谈话
苏曼走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在桌面上,将那份汇报材料染上一层暖黄。我翻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曼站在楼梯口回头看我的那一眼,里面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点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手机响了一声,是苏曼发来的微信:“林峰,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下午能约你喝杯咖啡吗?就在你们单位旁边那家‘星语’咖啡厅,耽误你半小时,想当面说声谢谢。”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跟小李交代了一声,便出了单位大门。星语咖啡厅在隔壁街的转角处,走过去不过五六分钟。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咖啡豆和烘焙甜点的暖香扑面而来。苏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见我进来,她站起来招了招手,神情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拘谨。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我要了一杯美式。苏曼把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清单都整理好了,一共六页纸,缺的材料也补全了,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清单翻了翻,确实是按照老张说的格式整理的,内容也齐全。我点了点头:“没问题,明天早上直接送到综合科找老张就行。”
苏曼松了一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多了一些诚恳的东西:“林峰,其实我今天是真心想跟你说声谢谢。那天聚会的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我摆了摆手,刚想说“都过去了”,她却摇摇头,打断了我:“你让我说完。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我还是要说。”
她看着窗外,阳光打在她侧脸上,那些精致的妆容依旧,但眼角眉梢却少了几分张扬的锐气。她顿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那天我让你坐角落,是因为……我以为你还是大学时候那个样子,没什么出息。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总算有一个同学能让我找点优越感了。这话说出来很难听,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
我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苏曼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真的,当时在会议室里听到的时候,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想到那天你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人群里炫耀这个炫耀那个,我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语气平静:“苏曼,你没必要这么自责。那天聚会,我确实觉得坐角落挺好的,不吵,能看大家聊天,挺有意思的。”
苏曼愣了一瞬,眼眶微微泛红,又低下头去:“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愧疚。你明明可以直接在聚会上说出你的身份,或者哪怕稍微提一句,我都不敢那样对你。可你没有,你一个字都没提。”
“提那个干什么?”我说,“聚会上大家聊的都是开心事,我说自己是什么主任,那多扫兴。”
苏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林峰,你知道吗?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想起大学的时候,你给我辅导功课,每次考前都拉着我在图书馆里做题,那时候我觉得你人特别好,特别可靠。可是后来工作了,身边的人都在比较,比谁工资高,比谁房大车好,比谁嫁得好混得好,我慢慢就变了。我变得只看得见那些表面的东西,变得爱攀比爱虚荣,连自己都讨厌自己。”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着她,想起大学时的苏曼,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那时候的她,确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有打断她,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苏曼,人都有迷失的时候,重要的是能找回来。”
她擦了擦眼角,又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释然:“你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紧不慢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本来就没什么事。”我说,“你项目的事,我帮你,是因为你们公司材料虽然不齐,但项目本身是符合要求的。该批的就批,不用因为我是你同学就搞特殊,也不会因为聚会那点事就刁难你。我做这份工作,就是照章办事。”
苏曼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种先前没有的认真:“林峰,你真的让我很意外。我以为你会趁机……至少让我多跑几趟,或者为难我一下。”
我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的人。再说了,你要是项目批不下来,公司损失了钱,不还是你自己的麻烦?我为难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曼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笑容比刚才自然了很多:“也是,你从小就是这种实在人。”
我拿起文件袋站起身:“行了,清单我拿回去,明天让综合科的人收一下。你回去跟你们领导说,材料齐了,走流程就行,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苏曼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林峰,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赔罪。”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回家吃,妻子已经做好了。”
苏曼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我推开咖啡厅的门,阳光扑面而来,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梧桐树的叶子被风翻出哗哗的声响。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苏曼的声音:“林峰!”
我回过头,她站在咖啡厅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声音传过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过身,沿着街往回走。风里有桂花的香气,不知道是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我走了一段路,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微信:“今晚想吃红烧排骨。”
妻子很快回了一句:“早就买好了,等你回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步子。
第八章 材料问题
苏曼回到公司,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发呆。同事小周端着杯子路过,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探头问了一句:“曼姐,你没事吧?审批那边怎么样了?”
苏曼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去找人了,有个朋友在那边工作,说可以帮忙看看材料。”
“那太好了!”小周眼睛一亮,“咱们这项目拖了快两周了,再批不下来,月底的节点就赶不上了。领导那边催得紧,我都快愁死了。”
苏曼点点头,打开电脑,把项目审批的材料清单调出来,一份一份地核对。她心里清楚,林峰说“材料有不齐”绝对不是随口一说,她得先把问题找出来,不然就算林峰愿意帮忙,也过不了流程这一关。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整套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越看越心虚。有几份检测报告是去年的,已经过期了;还有一份环评批复,审批意见里有一条整改要求没有附上整改完成证明。这些细节,她之前压根没放在心上,想着反正有熟人,能蒙混过关就行。可现在她知道了,林峰是那种会把每一页都看完的人。
她翻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林峰发了条微信:“林峰,我回公司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有几份文件有问题。检测报告过期了,环评的整改证明也没附上。你看,这些是不是必须补齐?”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峰回了过来:“检测报告必须用三个月内的,去联系检测机构重新出。环评的整改证明,你们公司当时整改完应该有验收记录,找出来复印盖章就行。这两样补齐了,其他的应该没问题。”
苏曼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林峰说的话很专业,很清晰,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推诿或者为难的意思。她甚至能想象出林峰在办公室里,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字的样子。
她回了一句:“好,我马上去办。谢谢你,林峰。”
“不用客气,抓紧时间,月底前走流程来得及。”
苏曼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技术部,找到负责检测报告的同事老张:“张哥,咱们之前那份检测报告过期了,能联系检测机构重新出一次吗?加急,多少钱都行。”
老张抬起头,有些意外:“曼姐,你不是说找熟人走关系吗?怎么还要重新出?”
苏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熟人归熟人,规矩还是得守。材料不齐,人家也没法批。”
老张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拿起电话打了出去。苏曼又跑到档案室,翻了半个小时的柜子,终于找到当年环评整改的验收记录。她拿着那几张纸,擦了擦上面的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从档案室出来,她经过走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瓷砖地面上,亮堂堂的。她停住脚步,看着窗外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认真的人。每次考试前,她都会把笔记整理得工工整整,把每个知识点都背得滚瓜烂熟。那时候的林峰,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说“你太紧张了,肯定能过”,然后陪她一遍一遍地做题。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毕业之后,进了公司,周围的人都开始比谁签的单子大,谁提成高,谁年终奖多。她慢慢觉得,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好像不如别人眼里“混得好”来得重要。她开始把精力放在包装自己上,穿名牌,背好包,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自己认识谁谁谁。她以为这样就是成功,就是让别人看得起。
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让人看得起的,从来不是你认识谁,而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回到工位上,把材料整理好,拍了照片发给林峰:“林峰,检测报告已经联系加急出了,后天能拿到。环评的整改证明也找到了,我复印一下盖章就能用。你看这样行吗?”
林峰很快回了过来:“可以,到时候一起交过来就行。”
苏曼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发了一条过去:“林峰,你工作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不管是谁,只要材料合规你就批?”
林峰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跟了一句:“不然呢?我还能挑人批?”
苏曼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起聚会上自己那些小心思,那些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忽然觉得特别可笑。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苏曼老老实实地跑检测机构,盯报告,盖章,整理档案,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周三上午,她带着文件袋,再次走进了机关大院。
这一次,她跟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找林主任。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她:“林主任在三楼办公室,你直接上去吧。”
苏曼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抱着文件经过,脚步轻快。她找到挂着“办公室副主任”门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林峰的声音。
苏曼推门进去,林峰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文件,桌上堆着几摞材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看到苏曼,放下文件,站起来:“来了?坐吧。”
苏曼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有些紧张地看着林峰。林峰打开文件袋,把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苏曼坐在那里,看着林峰专注的侧脸,想起聚会上他坐在角落的样子,安静得像个局外人。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因为混得不好才躲着,现在她才知道,他只是不需要喧哗来证明自己。
林峰翻完最后一页,把材料整齐地叠好,放回文件袋里,抬起头说:“没问题,材料齐了,流程我让综合科那边走,审批意见大概三天内能出来。”
苏曼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本来以为至少要再来跑两趟。她看着林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林峰看她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苏曼摇了摇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笑着说:“没事,就是觉得……你真是个好人。”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批了你的材料就是好人,我要是不批,是不是就是个坏人了?”
苏曼被他说得一下子笑了出来,摇着头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跟以前一样,没变。”
林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审批出来了,我让人通知你。”
苏曼站起来,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林峰,下次……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就咱们两个人,不叫别人。”
林峰抬起头,想了想,说:“等这个项目批下来吧,到时候你请我吃碗面就行。”
苏曼笑了,眉眼弯弯的,像大学时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好,说定了。”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依旧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她沿着那条路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九章 同学的议论
苏曼走出机关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秋末的空气格外清爽。她拿出手机,看到林峰发来的消息:“材料没问题,放心吧。”她回了一个笑脸,心里那块压了一周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审批通过的消息是周四下午传来的。苏曼正在会议室里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到综合科发来的通知,项目审批意见已经出具,电子版已发送到公司邮箱。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坐在她旁边的同事陈静悄悄捅了捅她胳膊,低声问:“怎么了?中奖了?”
苏曼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比中奖还高兴。”
散会之后,苏曼回到工位上,翻出林峰的微信,斟酌了半天,发了一条过去:“林主任,项目批下来了,谢谢你。这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就按你说的,请你吃面。”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紧张。过了一会儿,林峰回了:“别叫主任,叫林峰就行。周六中午吧,我知道机关旁边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苏曼立刻回了“好”,然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陈静走过来,看到她那个样子,凑过来问:“哟,这是谁约你啊?笑得这么开心。”
苏曼收起手机,故作淡定地说:“一个大学同学,帮我办了点事,请他吃个饭。”
陈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苏曼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单纯感谢。”
周六中午,苏曼提前到了那家面馆。面馆不大,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手写的菜单,桌椅擦得发亮。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等着林峰。
林峰准时到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比上次在机关见到时随意了一些。他看到苏曼,笑了笑,走过来坐下:“来这么早?”
苏曼说:“请你吃饭,总不能让你等。”
林峰拿过菜单看了看,点了一碗牛肉面,又点了两个小菜。苏曼也跟着点了一碗,两个人就着热茶,聊了起来。林峰没有聊工作,问起她大学时候的事,说起她当年在学生会演讲的样子,说起她英语课回答问题时的流利劲儿。苏曼有些恍惚,那些记忆已经很远了,远得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
“你那时候说,以后要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林峰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淡淡的,“现在做的事,你喜欢吗?”
苏曼沉默了一下,说:“喜欢说不上,但也没那么讨厌。就是有时候觉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忙,好像每天都在跑,却不知道往哪儿跑。”
林峰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牛肉面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安静地吃面。面馆里人不多,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木桌上,一切都显得很慢。
吃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苏曼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进来的是大学同学刘洋,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刘洋的同事。刘洋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苏曼?这么巧!”
苏曼赶紧站起来,笑着说:“是啊,你来吃饭?”
刘洋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背对着门口的林峰身上。林峰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刘洋,也微微一愣,然后站起来点了点头:“刘洋,好久不见。”
刘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林峰,又看看苏曼,那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你们俩……一起吃饭?”
苏曼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赶紧说:“我请林峰吃饭,人家帮了我一个大忙。”
刘洋却压根没接她的话,绕到林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峰,上次聚会你坐角落里话也不多,我还以为你真在机关里打杂呢。结果后来王强跟我说,你是办公室副主任?你这藏得够深啊!”
面馆里虽然人不多,但刘洋嗓门不小,这一嗓子出来,几张桌子的人都看了过来。苏曼脸上一热,赶紧扯了扯刘洋的袖子:“你小点声。”
刘洋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压低了一些,但兴奋劲还是压不住:“不是我说,林峰,你也太低调了吧。上次聚会苏曼让你坐角落,你也不吭声,你这涵养可以啊。”
林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什么副主任,就是干活的。再说了,坐哪儿都一样,能跟大家聚一聚就挺好。”
刘洋旁边的同事好奇地问他:“刘总,你同学在哪上班啊?”
刘洋说:“机关办公室,副主任,管审批的。”说完又补了一句,“人家那才是真正有实权的,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见到都得客客气气。”
林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刘洋:“刘洋,别这么说,就是一份工作而已。”
刘洋还在兴头上,转头对苏曼说:“苏曼,你真该请林峰好好吃一顿。我听王强说了,你们公司那个项目,要是换了别人,卡你一个月都没处说理去。林峰一个星期就给你批了,你这同学人情欠大了。”
苏曼站在那里,脸上有些发烫。她知道刘洋没有恶意,但他说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聚会时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峰看到苏曼的表情,轻轻咳了一声,对刘洋说:“行了,你别在这儿站着了,你朋友还等着你呢。我跟苏曼就是吃个便饭,你回头别到处说,免得大家觉得我摆什么架子。”
刘洋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同伴,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行,我不说了。不过林峰,下次聚会,你得坐主位,我第一个同意。”
他笑着走了,带着同伴去了另一张桌子。面馆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曼坐回位子上,看着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的面,半天没动。
林峰也不催她,自己夹了一筷子小菜,慢慢吃着。过了好一会儿,苏曼才开口:“林峰,对不起。”
林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曼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上次聚会,我那样对你。你明明……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今天刘洋说话,我都替你委屈。”
林峰放下筷子,看着苏曼,语气很平静:“苏曼,我不觉得委屈。坐在角落里,不用陪笑,不用应酬,反而自在。再说了,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换了别人,可能也会那样。”
苏曼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换了别人,我不一定那样。我就是……我就是那几年变了,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说:“人都会变的。有的人变着变着,把自己弄丢了,后来找回来了,就还是好人。”
苏曼抬起头,看着林峰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和,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像一潭静水。她鼻子一酸,低下头,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面凉了,”她说,“要不要让老板热一下?”
林峰笑了一下:“不用,凉了也能吃。我就是吃面长大的,没那么多讲究。”
苏曼被他说得也笑了,眼眶还红红的,但笑容是真的。两个人把剩下的面吃完,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临走的时候,苏曼抢着把账结了,林峰也没争,只是说:“下回我请你。”
苏曼说:“好。”
走出面馆,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落叶的气息。苏曼站在路边,看着林峰走向公交站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不声不响,却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来了,也只是晃晃叶子,根一动不动。
她掏出手机,给林峰发了一条消息:“林峰,谢谢你,也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林峰回了一条:“不用对不起,你挺好的。面不错,下次还来。”
苏曼看着那行字,站在风里,笑了。
第十章 苏曼的反思
苏曼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客厅里开着灯,她丈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跟谁吃饭去了?”
“一个老同学。”苏曼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声音有些疲惫。
她丈夫没再追问,继续低头看手机。苏曼走进卧室,关上门,在床上坐了很久。她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晚上面馆里的场景,刘洋的嗓门,林峰平淡的笑容,还有那些话——“人家一个星期就给你批了”“你这人情欠大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班级群。群里几个同学正在闲聊,有人发了一张上次聚会的照片,是苏曼站在人群里的样子,衣着光鲜,笑容灿烂,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她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她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床上。
躺下来,关了灯,房间里安静下来。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期末考,她英语差两分及格,急得在教室里掉眼泪。林峰那时候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还抽了几个晚上帮她补习。她至今记得,林峰在一个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重点,每一页都折着角,用红笔标出她容易出错的地方。那时候她真心感激他,还说过“林峰你真是个大好人”这样的话。
可后来呢?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她进了销售行业,每天见的都是客户、领导、同行,交流的话题绕不开收入、职位、圈子。她慢慢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用职位和收入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她以为这是成熟,是适应社会,却忘了最初那个因为一本笔记就感动得掉眼泪的自己。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苏曼到公司,和领导汇报了审批通过的进展。领导很高兴,说:“小苏,这次你立了一功,回头给你发个绩效奖金。”苏曼笑了笑,说谢谢,心里却没什么兴奋劲。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想处理工作,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她翻出林峰的微信,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了一条“林峰,谢谢你”,林峰回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她往上翻了翻,发现他们大学毕业后几乎没怎么聊过天,偶尔的几条消息也都是群发的新年祝福。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林峰,今天中午有空吗?我想再跟你聊聊,就上次那个事。”
发送之前,她犹豫了几秒,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林峰,中午方便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有些话想跟你说。”
发送。她放下手机,心跳得有点快。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峰回了一条:“行,我中午十二点下班,单位附近有一家饺子馆,你知道位置吗?”
苏曼连忙回:“知道,上次经过看到过。”
“好,那中午见。”
苏曼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中午十二点,苏曼提前到了饺子馆。这是一家不大的店,装修简单,但干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壶茶,等着。
十二点过五分,林峰到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背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看见苏曼,笑着点了点头,走过来坐下。
“来很久了?”林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没有,刚到。”苏曼给他倒了一杯茶,犹豫了一下,说,“林峰,我今天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
林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
苏曼没有躲,继续说:“上次聚会的事,我一直想跟你当面说清楚。我那个时候,确实是看人下菜碟了。你跟我说你在机关干杂活,我就觉得你没混好,心里就……就有一种优越感,觉得你不如我。我安排你坐角落,觉得那是你应该坐的位置。现在想起来,我真的特别后悔。”
她说着,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停:“我这几年,一直在干销售,每天见的都是客户和同行,大家在一起聊的就是谁赚得多、谁升得快。我慢慢就变成这样了,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就是他的职位,他的收入,他的圈子。我忘了其实人跟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诚,是尊重。”
林峰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茶。等她说完了,他放下杯子,看着她,笑了一下:“苏曼,你不用这么自责。你现在能说这些话,我就觉得你已经很好了。”
苏曼摇摇头:“你不生气吗?我那样对你。”
林峰想了想,说:“说实话,那天聚会上,你说让我坐角落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一点不舒服的,就那么一下。但后来我想了想,你也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你那样的态度,是对所有人都有那股劲。你其实不是坏,只是被生活裹着走了,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的人。”
苏曼抿着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低下头,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宽容得多。”
林峰笑了:“不是宽容,是觉得没必要。你看,我坐在角落里,也没耽误我吃菜,也没耽误我喝茶。人生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计较了,它就重了;你不计较,它就轻了。”
苏曼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林峰,你教我一下,怎么变成你这样?”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这哪算变,我就是一直这样。别想太多,按自己的节奏走,别跟别人比。你觉得自己每天进步了一点点,就够了。”
服务员端着两盘饺子过来,放在桌上。林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蘸了醋,咬了一口,说:“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曼也拿起筷子,看着那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忽然觉得心里松了很多。她夹了一个,慢慢吃着,觉得这饺子比上次那碗面还香。
吃了一半,苏曼忽然说:“林峰,我以后,也想做回大学时候的自己。”
林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慢慢来,不着急。你心里有那个念头,就不会走太远。”
苏曼用力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多是些大学时的趣事。苏曼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说过话了,不用算计,不用试探,不用想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吃完饭,林峰抢着买了单,说:“下次你再请,这次算我的。”
苏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走出饺子馆,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有些刺眼,但她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回到办公室,苏曼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忽然觉得那些数字没那么让人焦虑了。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几个大学同学的号码,想了想,给其中两个人发了条消息:“最近有空吗?想约你吃个饭,之前聚会上有些话说得不好,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那两个人,一个回了个问号,一个回了个“哈哈,没事没事,你太客气了”。
苏曼看着那两条回复,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她知道,有些事,做了就行,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开始认真处理工作。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压过谁,只是单纯地想把事情做好。
下班的时候,她收到林峰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那顿饭吃得挺好。”
苏曼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回了一句:“是我谢谢你才对。”
她关上电脑,收拾好包,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她走在街上,觉得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十一章 林峰的故事
苏曼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给林峰发了一条:“你今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你说不要跟别人比,按自己的节奏走,但我其实一直不知道,你自己的节奏是什么样的。”
林峰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整理一份文件。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机,靠在椅背上,回了一条:“我自己的故事啊,其实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
苏曼很快又回:“那你说说呗,我听听。”
林峰笑了笑,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告诉苏曼,自己毕业那年,其实考公务员并不是第一选择。他学的是中文专业,原本想去做编辑,投了几家杂志社和出版社,要么嫌他经验不足,要么工资太低,连房租都付不起。后来他爸跟他说,要不试试考公,稳定。他就去试了,没抱太大希望,结果笔试过了,面试过了,就这么进了机关。
“刚开始的时候,我分在办公室,干的就是杂活。复印文件,端茶倒水,整理档案,会议记录,什么都干。那会儿有个老同事跟我说,小林啊,机关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最缺的就是踏实人。你踏踏实实干,别嫌活儿小,别嫌活儿杂,你干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在眼里。”
林峰说,他信了这句话。所以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擦桌子、烧水,把老同事的茶杯洗干净。开会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认认真真记笔记,谁说了什么,哪件事要落实,他记得清清楚楚。下班后,别人都走了,他还在办公室看文件,熟悉业务,把过去几年的档案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那会儿累吗?”苏曼问。
“累,怎么不累。但心里踏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就不觉得苦。”
林峰说,他干了整整两年杂活,从没跟任何人抱怨过。后来有一次,局里要写一份重要材料,办公室主任临时出差,没人接这个活。领导问了一圈,没人敢接,怕写不好担责任。林峰站了出来,说他可以试试。他熬了两个通宵,把那份材料写了出来,交给领导的时候,领导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小林,你平时不说话,肚子里有东西啊。”
从那以后,他开始慢慢接手一些核心工作。写材料、做方案、跟进项目,一步一步,从科员到副主任科员,再到副主任。每一步都不是靠关系,也不是靠运气,就是靠那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这个位置,是自己拼出来的。”苏曼说。
“也不算拼,就是该做的都做了,没偷懒,没糊弄。”林峰回得轻描淡写。
苏曼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学毕业进了销售行业,一开始也是踏踏实实跑客户,不管多远多累,都去。后来慢慢发现,身边有些人靠关系、靠应酬,升得比自己快,赚得比自己多。她心里不平衡,就开始走捷径,开始学那些人的样子,说话带刺,眼神带刀,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踩下去。
“你知道吗,林峰,我其实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苏曼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些沙哑,“我大学的时候,也挺单纯的。那时候你说要帮我辅导功课,我真心感激你,觉得你是个好人。但后来进了社会,我看着别人开着好车,背着好包,我就觉得,我要是比不过他们,别人就会看不起我。我就开始拼命往上爬,爬着爬着,就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的人了。”
林峰听完语音,没有立刻回。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发出去的是:“你不是忘了,你只是迷路了。迷路了不怕,能找回来就行。”
苏曼看到这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句:“谢谢你,林峰。”
林峰没有再回这条消息,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那份文件。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桌上,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上班,苏曼到公司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杯咖啡。她愣了一下,旁边的同事小陈探过头来,笑着说:“曼姐,昨天你走得晚,我早上顺路给你带的。”
苏曼看着那杯咖啡,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小事,别人帮她带咖啡,她顶多说句谢谢,然后就忙自己的了。但今天,她端着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觉得特别暖。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上午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语气不太好,嫌她们公司的方案报价太高。要是以前,苏曼心里肯定火大,挂了电话就会跟同事抱怨。但今天,她耐着性子,一条一条跟客户解释,为什么这个价格合理,哪些项目可以调整,哪些不能动。客户听完,语气缓和了不少,说再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苏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原来不带着情绪工作,也没那么难。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收到林峰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个链接,点开一看,是一篇关于职场心态的文章。林峰附了一句:“没事的时候看看,写得挺好的。”
苏曼回了一个笑脸,说:“好,我看看。”
她一边吃饭一边看那篇文章,里面讲到一个人在职场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力,也不是背景,而是心态。心态稳了,做事就稳了;做事稳了,路就走宽了。苏曼看完,觉得说得很有道理,她把文章收藏了,打算晚上回去再看一遍。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大学同学刘洋打来的。刘洋在电话里说:“苏曼,昨天你发消息说要请我吃饭,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开玩笑呢。你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客气?”
苏曼笑了笑,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之前聚会上,有些话说得不太好,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刘洋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你那天也没说什么,就是大家聊得有点嗨,你别往心里去。”
“不,我是认真的。”苏曼说,“我想请你吃饭,就咱俩,好好聊聊。”
刘洋想了想,答应了,说这周末有空。苏曼挂掉电话,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她发现自己主动去道歉,对方并没有怪她,反而是她自己一直把自己困在那些情绪里。
她拿起手机,给林峰发了条消息:“我今天约了刘洋吃饭,想跟你学学,把以前那些话说开。”
林峰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说:“挺好的,迈出第一步,后面就容易了。”
苏曼看着那个表情,笑了。她忽然觉得,林峰这个人,像是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心,喝下去刚好暖胃。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身边还有这样一个朋友呢。
第十二章 家庭支持
林峰回到家的时候,妻子周敏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地翻着,香味飘出来,林峰换鞋的时候闻到了,是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回来了?”周敏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手上铲子没停,“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林峰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周敏围裙上沾了点油渍,头发随意扎起来,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脸上。她做事利落,一边炒菜一边还不忘把台面上溅出来的水擦干净。
“今天跟一个同学聊了会儿,耽误了点时间。”林峰说。
“哪个同学啊?上次聚会那个?”
“嗯,苏曼。”
周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就是那个打听你职位,然后让你坐角落的班花?”
林峰笑了,妻子这记性倒是不错。那天聚会回来,他随口提了几句,没想到她都记住了。
“就是她。”林峰走过去,帮她把盘子递过来,“她公司有个项目审批出了问题,刚好在我这边,找我帮忙。”
周敏把菜盛进盘子里,关掉火,转身看着他。“你帮她了吗?”
“帮了,但都是按程序来的,没走后门。”林峰说,“她材料确实有问题,我给她指出来,让她改,改完就过了。”
周敏端着手里的菜走到餐桌边,放下盘子,又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急着说话,而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下来,才开口。
“她是不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林峰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酱香浓郁。他点点头,说:“是挺不好意思的,那天在咖啡厅,她一个劲儿道歉。”
“那你呢?你心里怎么想的?”周敏给自己盛了碗汤,端着碗,隔着热气看他。
林峰嚼完排骨,咽下去,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也没怎么生气。那天聚会上的事,她做得确实不太妥当,但我也没往心里去。人嘛,各有各的活法,她可能就是那么个性格,爱面子,爱比较。我要是跟她计较,那我不也成了她那样的人了?”
周敏听了,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说:“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你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表面上看着没事,其实心里头怎么想的,也不说。”
林峰愣了一下,看着妻子。周敏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心疼。他们结婚四年了,妻子了解他,知道他这个人不争不抢,受了委屈也不说,总是一个人扛着。
“我真没事。”林峰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有点粗糙,但握在手里温热温热的,“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再说了,我那天坐角落,也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挺自在的。看着他们热闹,我喝着茶,也挺好。”
周敏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说:“你觉得好就行。我嫁给你,看中的就是你这份踏实。你要是哪天也变成那种到处吹牛显摆的人,我反而觉得你不是你了。”
林峰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周敏看他吃得香,也不再多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又夹了一块,自己才吃。
吃完饭,林峰主动收拾碗筷,让周敏去歇着。周敏没跟他抢,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播着个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大,听着乐呵。
林峰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手上滑溜溜的。他一边洗,一边想着今天跟苏曼的对话。苏曼说她大学时不是现在这样的,说她是被社会变了。林峰觉得,其实人变不变,不是社会决定的,是自己选的。就像他,在机关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风浪也不少,但他始终记得自己刚进单位时,带他的老领导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做人,心要正。心正了,路再歪也能走回来;心歪了,路再直也走不长。”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一直没忘。
洗完碗,他把手擦干,走到客厅,在周敏身边坐下。周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盯着电视,嘴里说:“你那个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哪个?苏曼?”
“嗯。”
“她说她想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林峰说,“我看她这次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周敏歪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跟她说那些话,她听了是什么反应?”
“挺感动的,还哭了。”林峰扯了扯嘴角,“我还真没想到她会哭,感觉她那样的人,应该很少在别人面前示弱。”
“说明她心里还有善良的地方。”周敏说,“人嘛,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稳。她可能只是走得急了点,把本心落下了。你要是能拉她一把,就拉一把,别觉得麻烦。”
林峰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周敏注意到他的眼神,笑了笑,说:“怎么,你老婆说点有道理的话,你就觉得奇怪了?”
“不奇怪。”林峰也笑了,“就是觉得你越来越通透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婆。”周敏笑着拍了他一下,又靠回他肩膀上。
电视里综艺节目传来一阵笑声,林峰和周敏就这么靠着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进屋里,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林峰心里忽然觉得特别踏实。他有这样一份工作,虽然不轻松,但能做实事;他有这样一个妻子,虽然不善言辞,但懂他,支持他;他还有那些同学,虽然有些人走散了,但至少,他还能做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温柔。
第二天早上,林峰到单位的时候,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一看,是同事老张留的,上面写着:“林主任,你昨天要的材料我整理好了,放在你抽屉里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峰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沓文件,装订得整整齐齐。他翻了翻,老张做事细心,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来源,条理清晰。林峰点点头,拿起笔,在材料上签了字,然后放回抽屉里。
他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曼发来的消息:“林峰,我昨天跟刘洋约好了这周末吃饭,我有点紧张,怕他不知道怎么看我。”
林峰想了想,回了一句:“别紧张,就当是跟老朋友聊聊天。你真诚一点,他自然能感受到。”
苏曼很快回了一个“嗯”,后面跟着一个点头的表情。
林峰放下手机,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他拿起一份文件,认真地看起来。
第十三章 苏曼的改变
林峰看完苏曼的消息,没再多想,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手头的文件。机关的工作琐碎繁杂,一件接一件,他习惯了这种节奏,也习惯了把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上午开了个短会,讨论下个月的几项工作安排,散会后老张又拿了两份文件过来,跟他确认了一些细节。林峰耐心地听完,逐条核对,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签了字。
中午去食堂吃饭,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还是苏曼发来的消息。这次是一段长文字,大意是说自己已经跟刘洋联系上了,刘洋听说她想见面,挺高兴的,两人约了周六下午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苏曼说,她不知道到时候该聊些什么,怕冷场,又怕自己一紧张又说错话。
林峰咽下嘴里的饭,想了想,回了一句:“刘洋那人你还不了解?大学的时候他就话多,跟谁都能聊。你不用担心冷场,见了面,自然就有话说了。”
苏曼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林峰,谢谢你。”
林峰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窗外的天很蓝,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餐盘上,暖洋洋的。
周六下午,苏曼提前到了咖啡馆。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坐在那里等着。她今天没化太浓的妆,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以前出门见人,总要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光鲜,好像不那样就显得低人一等。可今天,她忽然觉得,素净一点也挺好。
刘洋准时到了,一进门就看见了她,笑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打量了她一眼,说:“苏曼,你今天看着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苏曼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松弛了。”刘洋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拿铁,然后转过头看她,“你以前见我们,总像在参加什么重要谈判似的,今天倒是轻松了。”
苏曼愣了愣,然后笑了笑,说:“可能是想开了吧。”
刘洋没追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林峰跟我说了,说你最近在公司遇到点事,后来解决了。他还说,你变了不少。”
“他什么都跟你说?”苏曼有点意外。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嘴巴严得很。是我主动问的。”刘洋放下杯子,看着她,“苏曼,我跟你说句实话。咱们认识这么多年,大学时候你什么样,我记着呢。那时候你热情、开朗,班里谁有困难你都愿意帮忙。后来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联系少了,我也只是偶尔听别人说起你,说你混得不错,穿得好、开好车、认识的人多。我一直觉得那也挺好,人往高处走嘛。但说实话,今天见到你,我觉得你比那几年都好看。”
苏曼听了,鼻子有点发酸。她低下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半天没说话。刘洋也不催她,就那么坐着,等她开口。
好一会儿,苏曼才抬起头,说:“刘洋,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要是不打扮得光鲜点,不让人觉得你混得好,就会被人瞧不起。我上班这几年,天天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让领导看重我,怎么让同事高看我一眼。为了拿下一个项目,我能连着几天不睡觉,就为了把方案做得漂亮。但后来我发现,我越是这样,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你现在呢?”刘洋问。
“现在?”苏曼想了想,说,“前两天,我们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材料差点出纰漏。以前遇到这种事,我肯定先想着怎么推卸责任,怎么把自己摘出去。但那回,我主动跟领导承认了,说是我这边的疏忽,然后想办法把问题补上了。领导当时没说什么,事后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聊了一会儿,说我比以前稳了。”
刘洋笑了笑,说:“那不就是了。你以前缺的不是能力,是踏实。”
苏曼点头,说:“是啊,我以前总想着走捷径,觉得跟谁搞好关系、攀上谁的高枝,就能一步登天。但现在我明白了,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踏踏实实的,心里才安稳。”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大学时候的事,聊各自现在的生活,聊一些有的没的。苏曼发现,原来不端着、不攀比、不藏着掖着,跟老朋友聊天,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
晚上回到家,苏曼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大学时的笔记本。本子的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她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当年写下的工作计划——她想做市场策划,想做出几个漂亮的方案,想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那时候她刚从学校出来,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后来,她确实进了这一行,也确实做了不少项目,可走着走着,方向就偏了。她开始盯着别人的职位、别人的薪水、别人的生活,越看越焦虑,越焦虑越攀比,越攀比越迷失。
她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打开,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重新开始。”
第二天到公司,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最近手头项目的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以前她看这些,都是走马观花,能过关就行。这回,她看得格外仔细,每一个数据都核对了一遍,每一个环节都捋清楚了。同事小李进来送文件,看到她桌上的材料摊了一桌,忍不住问:“曼姐,你这是干嘛呢?这项目不是已经定了吗?”
苏曼头也没抬,说:“我再看看,确保万无一失。”
小李也没多问,放下文件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又折回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苏曼抬头,说:“怎么了?有话直说。”
小李犹豫了一下,说:“曼姐,我就是觉得,你这两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开会的时候,老是看手机,也不怎么听别人发言。昨天你开会,从头到尾都在记笔记,还主动提了好几个建议。大家都挺意外的。”
苏曼笑了笑,说:“以前是我不对,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以后不会了。”
小李听了,也跟着笑了,说:“那挺好,曼姐,你这样,我们做事也更有劲头。”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曼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她低下头,继续翻材料。
下午,她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说想约她下周见面谈合作。苏曼挂了电话,看了看日程表,把这周的安排重新排了一下。她以前总想着多接几个客户、多签几单,好让业绩好看。但现在她想的是,怎么把每一个项目做好,怎么让客户满意。业绩是结果,不是目的。
周五晚上,她给林峰发了一条消息:“林峰,我跟刘洋见过面了,聊得挺好的。这周我把手头的项目重新梳理了一遍,领导也说我态度比以前认真了。我打算把大学时候想做的那几个策划方案重新捡起来,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林峰正坐在家里沙发上看书,看到消息,嘴角微微扬起。他放下手机,对旁边的周敏说:“苏曼说她打算重新做大学时候想做的方案了。”
周敏正在织毛衣,闻言抬起头,说:“那挺好的,说明她真的想通了。”
林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慢慢来,不着急。你行的。”
苏曼看到这条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了标题。窗外月光清亮,照进房间,落在键盘上。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为了自己。
第十四章 再聚首
半年后,班长王强又在群里张罗聚会。这次他特意选了个工作日晚上,说大家都不容易,别耽误周末休息。消息一发出,群里就热闹起来,有人问去哪儿吃,有人问带不带家属,还有人问是不是又得准备红包。王强在群里回了一条:“别带红包,带张嘴就行,AA制,人均一百,多的我补。”
林峰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加班。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回了一句:“我参加。”
周敏在厨房里听到他手机响,探出头问:“谁啊?又要聚会?”
“王强组织的,半年没见了,去看看。”林峰说。
周敏擦了擦手,走到客厅,说:“这次不会又有人让你坐角落吧?”
林峰笑了笑,说:“不会。”
“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别喝太多。”周敏叮嘱了一句,转身回了厨房。
聚会那天,林峰下班后直接去了饭店。王强定的地方是个川菜馆,不大,但挺干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了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王强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招手:“林峰,这边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林峰走过去,发现王强给他留的是正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刘洋和陈静。他愣了一下,说:“我坐这儿?不是应该让班长坐中间吗?”
王强摆了摆手,说:“今天就你坐中间,别跟我客气。”
林峰也没推辞,坐了下来。刘洋递给他一瓶饮料,说:“林峰,你最近忙不忙?我看你朋友圈也没怎么更新。”
“还行,就是瞎忙。”林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陈静在旁边接话:“你可别谦虚了,王强都跟我们说了,你在机关里管审批,手底下管着好几个科室。上次苏曼她们公司那个项目,就是你批的吧?”
林峰还没开口,王强已经抢着说:“行了行了,今天不谈工作,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苏曼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浓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她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峰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林峰,你坐这儿啊?”苏曼笑着问了一句,语气很自然。
林峰点了点头,说:“班长让我坐这儿。”
苏曼也没多说什么,在王强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就在林峰旁边。她一坐下,就主动跟王强说:“班长,今天这顿我请吧,别跟我客气。”
王强一愣,说:“不行不行,说好的AA制,你别破坏规矩。”
苏曼笑了笑,说:“那你给我个机会,请一次怎么了?我上次的项目批下来,多亏了林峰帮忙,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他。今天正好,大家聚在一起,就当是我请客了。”
王强看了看林峰,林峰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王强想了想,说:“那行,但下次你得让我请回来。”
“没问题。”苏曼爽快地答应了。
菜陆续上桌,大家边吃边聊。有人聊起最近的工作,有人聊起孩子的学校,还有人聊起股票和房市。苏曼没怎么参与这些话题,她转过头,跟林峰说:“林峰,上次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我们公司那个项目可能就黄了。”
林峰说:“不用谢,只要材料合规,按程序走就行了。”
“我知道,但很多人不会像你那样耐心给我建议。”苏曼说,“我当时去之前,心里其实挺忐忑的,怕你公报私仇,怕你故意刁难我。但你没有,你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还帮我指出了材料里的问题。”
林峰放下筷子,说:“我为什么要刁难你?大家都是同学,有点误会很正常,没必要放在心上。”
苏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林峰,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上次聚会的事,是我不对。”苏曼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该因为你说了句在机关干杂活,就让你坐角落。我当时太虚荣了,觉得自己在大公司做销售,跟那些做生意的同学比起来,好像也挺有面子。但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的面子不是靠攀比得来的,而是靠自己的本事和品格。”
林峰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苏曼继续说:“我重新看了大学时候的笔记,把我以前想做的那几个策划方案重新捡起来了。其中一个方案,上周被公司采纳了,已经开始执行。虽然只是个小项目,但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林峰端起杯子,说:“那就好。恭喜你。”
苏曼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谢谢你。”
两人碰杯的声音很轻,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刘洋凑过来,笑着说:“你们俩聊什么呢?还碰杯,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苏曼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跟林峰说声谢谢。”
刘洋说:“那你也得谢谢我啊,上次我陪你聊了那么久。”
苏曼白了他一眼,说:“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茶,扯平了。”
大家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王强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来,大家喝一杯。今天难得聚这么齐,咱们都好好的,以后常联系。”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碰了一下。林峰喝了一口,坐下的时候,发现苏曼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真诚。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王强把林峰拉到一边,小声说:“林峰,今天苏曼是真心实意跟你道歉的,你别往心里去。”
林峰说:“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换作是我,被人那样对待,我可能做不到你这么坦然。”
林峰笑了笑,说:“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走错了,再走回来就行了。”
王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场的时候,苏曼站在门口,跟每个人道别。轮到林峰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说:“林峰,以后有机会,我想请你和周敏一起吃个饭。不聊工作,就是朋友之间聚一聚。”
林峰说:“行,到时候我让周敏定时间。”
苏曼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林峰,大学的时候,你帮我辅导功课,我欠你一句谢谢。今天补上。”
林峰愣了一下,然后说:“都过去了。”
苏曼摆了摆手,说:“但对我没过去。我会一直记得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里。林峰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回到家,周敏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进门,她问:“今天怎么样?没人再让你坐角落吧?”
林峰换了拖鞋,走过去坐下,说:“没有,今天苏曼主动跟我道歉了。”
周敏挑了挑眉,说:“哦?她怎么说的?”
林峰把聚会上苏曼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周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她是真的想通了。”
“是啊。”林峰靠在沙发上,说,“她能想通,挺好的。”
周敏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你啊,就是太淡定了。换作别人,被那样对待,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林峰说:“计较有什么用?她当时那样做,是她自己的问题。我如果记恨她,那我不也成了跟她一样的人?”
周敏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窗外夜风轻拂,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林峰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今天聚会的画面——苏曼真诚的眼神,王强拍他肩膀时说的那句话,还有大家碰杯时那一声清脆的响动。他突然觉得,生活有时候就像一场聚会,有人坐中间,有人坐角落,但真正重要的,不是坐在哪里,而是你心里装着什么。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苏曼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的话。以后好好干,加油。”
苏曼很快回了两个字:“一定。”
林峰看着屏幕,笑了笑,放下了手机。
第十五章 尾声
聚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峰照常去机关上班。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苏曼公司提交的补充材料。他翻开看了看,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跟之前那批材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苏曼的号码。
“苏曼,你们公司的补充材料我收到了,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真的吗?那……审批能通过吗?”
林峰说:“按照流程,下午就可以出结果。你到时候留意一下通知。”
“谢谢,真的谢谢你。”苏曼的语气里满是感激,顿了顿,她又说,“林峰,我……我想请你和你太太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和感谢。你看方便吗?”
林峰想了想,说:“可以,不过周末吧,工作日大家都忙。”
“好好好,那就周末,我定地方,到时候发地址给你。”
挂了电话,林峰把文件放进抽屉里,开始处理其他工作。他手头的事情不少,每天都有各种审批材料需要看,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报告。但他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样充实。
午饭时间,他去食堂打饭,碰见隔壁科室的老赵。老赵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说:“林主任,听说你们科最近批了一个大项目?”
林峰夹了一口菜,说:“没有,就是正常流程。”
“你就别谦虚了。”老赵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项目投资不小,审批下来,好几家公司都盯着呢。最后落到你们科,不容易吧?”
林峰笑了笑,说:“谁符合条件,谁就通过,没有那么复杂。”
老赵摇了摇头,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实诚。别人当领导,恨不得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你倒好,什么都不说。”
林峰没接话,低头吃饭。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位置,说什么都不合适。说多了,别人觉得你炫耀;说少了,别人觉得你装。最好的方式,就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周六下午,苏曼发来定位,是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林峰带着妻子周敏一起过去。到的时候,苏曼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看起来比上次聚会时舒服多了。
“林峰,嫂子,这边请。”苏曼笑着迎上来,把他们带进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苏曼招呼他们坐下,给周敏倒了杯茶,说:“嫂子,上次在聚会上,我做得不对,今天特意跟您和林峰道歉。”
周敏接过茶杯,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林峰跟我说了,你现在做得很好。”
苏曼低下头,叹了口气,说:“我之前确实太虚荣了,总想着跟别人比,觉得谁有钱谁就有面子。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的面子,不是靠攀比得来的。林峰给我上了一课。”
林峰摆摆手,说:“别这么说,每个人都有年轻的时候,走错了路,能走回来就好。”
苏曼抬起头,看着林峰,眼圈有点红,说:“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那样对你,我是不是能早点看清自己。但还好,现在还不晚。”
周敏握住苏曼的手,说:“当然不晚,你才多大,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苏曼擦了擦眼角,笑了,说:“嫂子说得对。来,咱们吃饭,边吃边聊。”
饭桌上,苏曼聊起了她的工作。她说,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在公司里变得低调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抢着出风头,而是把精力放在业务上。她带着团队重新梳理了项目方案,把一个原本被搁置的策划重新做了一遍,结果客户很满意,直接签了合同。
“这件事让我明白,真正能让人站稳脚跟的,不是你的关系,而是你的能力。”苏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
林峰点头说:“你能这样想,说明你真的成长了。”
苏曼笑了,说:“以前我总觉得,认识谁、跟谁关系好,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知道了,靠自己,才是最踏实的。”
吃完饭,苏曼抢着买了单。走出餐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街边的店铺闪烁着暖黄色的光。三个人站在门口,苏曼突然说:“林峰,嫂子,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
林峰和周敏对视了一眼,看着苏曼。
苏曼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决定辞职了。”
“辞职?”周敏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不是刚签了一个大合同吗?”
苏曼笑了笑,说:“合同是签了,但我在那家公司已经待够了。我想换个环境,去做一些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大学的时候,我学的是策划,后来为了赚钱,一直在做销售。现在,我想回去做策划,哪怕工资少一点,至少是自己喜欢的事。”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苏曼的眼神很坚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钱、面子、别人的眼光,这些东西其实都是虚的。只有自己心里踏实,才是真的。”
林峰点了点头,说:“那就去做吧。”
苏曼看着他,说:“你不劝我?”
“不劝。”林峰说,“你想清楚的事情,去做就好。如果做得好,那是你的本事;如果做得不好,那也是你的经历。”
苏曼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林峰,谢谢你。”
周敏拉了拉林峰的手,对苏曼说:“什么时候办离职手续?到时候我们请你吃饭,给你壮行。”
苏曼笑着说:“下周就办。到时候,我请你们。”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林峰和周敏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敏挽着林峰的胳膊,说:“苏曼真的变了。”
“是啊。”林峰说,“人都会成长,只是有的人快一点,有的人慢一点。”
周敏靠在他肩膀上,说:“你说,如果没有你,她会不会一直那样下去?”
林峰想了想,说:“也许吧,但总有一天,现实会让她明白。只不过,早一点明白,总是好的。”
回到家,林峰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苏曼发来一条消息:“林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以后,我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做最真实的自己。”
林峰回了一条:“加油。”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周敏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说:“想什么呢?”
林峰接过来,喝了一口,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周敏笑了笑,坐在他旁边,说:“是啊,挺好的。”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轻轻吹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城市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第二天,林峰照常去上班。他路过机关大楼门口的时候,看到保安老张正在扫地,便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张师傅,早啊。”
老张抬起头,笑着说:“林主任早。您今天来得真早。”
“习惯了。”林峰说,“您也早。”
他走进大楼,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他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开始一天的工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峰依然在机关干着他的“杂活”,每天跟各种文件打交道,偶尔开个会,写个报告。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一个聚会上被人安排坐在角落,也没有人知道,他帮助一个曾经看不起他的同学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他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做自己该做的事,帮自己该帮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个月后,林峰收到苏曼的消息。她辞职了,去了一个做策划的小公司,工资虽然没有以前高,但每天都很开心。她说,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义。
林峰祝贺她,说:“好好干,你一定能做好的。”
苏曼回了一个笑脸,说:“我会的。”
又过了几个月,林峰在朋友圈里看到苏曼分享的一条动态,是她策划的一个项目成功落地的照片。照片里,她站在一个展台前,笑得自信而从容。配文写着:“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好。”
林峰点了个赞,然后继续看他手里的文件。
那天晚上,周敏问他:“你帮了苏曼那么大一个忙,她有没有再请你吃饭?”
林峰说:“没有,但我觉得,这样挺好。”
周敏不解,问:“为什么?”
林峰放下手里的书,说:“因为她不需要再请我吃饭了。她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这就够了。请不请吃饭,都不重要。”
周敏看着他,突然笑了,说:“你这个人啊,真是奇怪。别人帮忙,总要图点什么。你倒好,什么都不图。”
林峰说:“我图她过得好,就行了。”
周敏没有说话,只是靠过来,抱住了他。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点点。林峰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聚会上那个让他坐角落的苏曼,咖啡厅里红着眼眶道歉的苏曼,还有今天朋友圈里那个笑得自信从容的苏曼。他突然觉得,生活就像一场电影,有笑有泪,有起有落,但最终,总会有一个温暖的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知道,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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