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勤务兵粗鲁地将我架起,丢进阴冷的祖祠地下禁闭室。
意识模糊之际,院落里传来齐雨轻快的说话声。
“裴少将,我不过是随口提过喜欢郁金香,你怎么就种了这么多啊。”
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
我天生对花粉严重过敏,接触便会休克晕厥。
这件事裴津沉清清楚楚,但他只是叮嘱我,往后绕开花圃走就好。
爱与不爱的落差,原来这般直白。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便被勤务兵拖拽出去,参加裴家每年重要的祭祖仪式。
浑身鞭伤还在渗血,我强撑伤痛上前行礼,脚下一软踉跄摔倒在地,疼得忍不住闷哼出声。
满堂裴家长辈、军区来观礼的家属目光齐刷刷压向我。
一位裴家旁系的夫人厉声发难:
“祭祖大典竟敢出声失态,你这少将夫人怎么当的!”
值守的景卫立刻手持军用戒尺上前。
我下意识望向主位端坐的裴津沉,他一身常服,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
啪、啪!
二十记戒尺狠狠落在我的手掌,皮肉开裂,双手痛得彻底麻木。
偏偏就在这时,供台轰隆一声巨响。
香炉供果尽数翻倒,一只猫从供台之上一跃跳下。
有人厉声呵斥:“祖祠重地,是谁把宠物带进来的!”
齐雨脸色惨白,慌忙冲上前抱起受惊的小猫。
“对不起,我……”
方才斥责我的那位夫人怒火更盛:“来人,把人带下去领惩戒!”
话音未落,主位上的裴津沉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牲畜不通情理,无意冲撞,不必牵连旁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替齐雨免去全部责罚。
我浑身僵冷,心底一寸寸凉透。
我不过是伤痛难忍闷哼一声,便遭受苛责重罚;
齐雨的猫冲撞祭祖祖祠,打翻祭祀供品,却被他当众偏袒,全身而退。
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等所有宾客尽数散去,我撑着手肘想要爬起来,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恍惚之间听见旁人交谈。
“军医怎么还不到?夫人快撑不住了!”
“军医早就被叫走了,少将临时调派,说是齐小姐的猫受了惊吓,需要兽医过来诊治。”
意识模糊间,心口只剩一片死寂。
原来我的性命安危,竟还比不上齐雨养的一只猫。
最后还是有于心不忍的勤务女兵,悄悄禀报给裴老夫人,才把军医请过来为我注射药剂。
直到第三天,我才悠悠转醒。
想到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
手机忽然响起,是爷爷打来的电话。
“阿霜,我和你奶奶做了你爱吃的饭菜,特意赶来平城,给你过生日。”
挂断电话,我快步向外跑去。
远远就看见两位白发老人站在军区家属大院大门之外,脚边堆着大包小包土特产,看见我,脸上露出淳朴欢喜的笑容。
我正要拉开侧门把老人接进来,值守哨兵快步上前拦住去路。
“裴夫人,您家属访客报备审批流程尚未完成,按照大院管理规定,暂时不能入内,请耐心等候审批。”
平城军区裴家大院门禁森严,所有外来访客必须提前提交报备审批,核查通过才允许进入。
一个小时过去,审批流程依旧毫无动静。
我拨通裴津沉的电话:“裴津沉,我爷爷奶奶过来了,他们年纪大了,站在大门口……”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裴津沉打断。
“按照大院规章走报备流程,不要搞特殊化。”
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就在同一时刻,大院另一侧的主大门缓缓敞开。
齐雨带着一大群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径直往里走,门口哨兵肃立敬礼,直接放行。
人群之中传来窃窃私语。
“哪来的乡下人?”
“就是那位少将夫人的亲戚吧,自己攀上裴家就算了,还让穷亲戚来攀亲,真不要脸。”
齐雨从我身旁擦肩而过,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
我攥紧拳头转头看向哨兵:“凭什么他们不需要报备审批,就可以随意进出大院?”
哨兵如实回话:“裴少将早前专门下达通知,齐小姐可以带人自由出入家属院,无需走访客报备。”
听完这句话,我连勉强应付爷爷奶奶的假笑都挤不出来。
烈日灼灼,爷爷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外,后背衣衫被汗水浸透,模样狼狈不堪。
我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转而拨通裴津沉副官的电话。
几经辗转沟通,哨兵才终于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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