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老舞厅的下午场闹热得很，音乐轰轰响，舞池里头人影晃来晃去，卡座上坐起一大堆老头，多半都不咋下场跳舞，端到茶杯东看西看，专门打望。
李大爷退休金就三千块钱，紧巴巴过日子。这儿十块一曲的老场子，门票要十五块，天天都要来晃一圈，算下来一个月光门票就要遭四百多。舞厅头跳一曲十块，李大爷心头盘算，跳两曲一顿菜钱就没得了，实在舍不得掏这个钱。
他天天自己揣个搪瓷保温杯，泡起花茶，进场就找个角落卡座坐到，喝自己带的茶，眼睛就在舞池头瞟过来瞟过去。
这是十元一曲的场子，场内舞女基本都是四十岁往下，既有二十多岁眉眼鲜活的小姑娘，也有大批三十多岁风韵正好的女子。高矮参差不齐，一米五几到一米六八的都有。不少人爱穿修身的连衣裙、弹力小短裙，脚上蹬着细跟的皮鞋，脸上薄施脂粉，口红抹得鲜亮。有的留着蓬松大波浪卷发，也有剪利落齐耳短发的。身段各不相同，有的纤细苗条，有的微微丰腴，个个收拾得干净洋气，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里轻轻飘散开。时间久了，场子里这些舞女都摸透李大爷的脾气，晓得他只看不跳，也就懒得过来搭话，任由他一个人坐到那儿发呆。
旁边坐到的黄大爷，待遇就不一样咯，每个月退休金八千多，手头算是宽裕。可这个人也是出了名的抠，钱揣到包包头捏得梆紧。十块、二十块一曲的舞，只是偶尔兴致来了才跳一两盘，大多数时间还是靠到沙发上喝茶看热闹，舍不得多消费半分。
这天三个人凑到一堆喝茶摆龙门阵，牛大爷咂了一口茶，出主意：“我说老哥两个，这儿十块一曲遭得凶，不如跟我切五元一曲的场子耍，三分钟一曲，性价比高得多。”
话音刚落，黄大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嘴一撇哈哈大笑：“我才不得切！那边些大姐，长得还没得我周正，到时候都不晓得是哪个耍哪个！”
这话一说出口，周围几个坐到喝茶的老头全部哄堂大笑，卡座这边笑作一团。
李大爷嘴上没表态，心头却悄悄动了念想。隔了两天，还是拗不过好奇心，悄咪咪跟到牛大爷跑切五元场舞厅见识一盘。
五元场里头站到的尽是五十上下的大姐，也有个别快六十岁的。个子大多一米五到一米六三，普遍不算高。大多穿简单的T恤、针织衫，配普通西裤或者普通半身裙，很少穿花哨的短裙。头发多半烫过卷，不少人白头发冒出来，简单染了染。妆都化得淡，好多人干脆素着脸，身上穿的衣裳朴素实惠，很少喷香水。不少大姐腰身已经发福，肩膀胳膊肉肉的，脸上皱纹看得清清楚楚，安安静静站在舞池边上等候客人邀约。
耍完回来，几个老伙计围过来问他感受。李大爷把脸一垮，故作嫌弃地吐槽：“嗨呀，那个场子不咋样哈，尽是些五十上下的胖婆娘，看不惯看不惯。”
嘴上说得百般瞧不上，后头但凡得空，他就找借口往外溜，隔三差五就要偷偷跑到五元舞厅去晃上半天。保温杯照样带起，只是这一回，偶尔也舍得掏几块钱下场跳两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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