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抗日战争烽火正烈。安徽亳州军民为躲避日本侵略军的空袭，在老城区开挖防空设施时，意外触及一处古老地下通道。
这不是普通地窖。通道以砖砌成，拱顶完整，向暗处继续延伸；再往前清理，又出现岔路、洞室和上下叠压的通道。人们很快意识到，亳州城下埋着的不是一条孤立暗道，而是一套规模惊人的地下工程。
现有公开资料通常将1938年视为这处古地道首次引起明确关注的年份。只是战火逼近，保护和考察都无从展开。洞口重新沉入黑暗，一个问题却留了下来：什么人，曾在亳州城下修建如此复杂的军事工程？
## 挖防空洞的人，闯进了古代战场
亳州古称谯，是曹操故乡。发现古地道后，人们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曹操。
这并非毫无根据。《三国志·武帝纪》记载，建安三年，曹操与张绣、刘表交战，撤军途中受到追击，曾“夜凿险为地道”，将辎重转移，再布置奇兵反击。官渡对峙时，袁绍也曾“起土山地道”进逼曹营，曹军则开沟抵御。
这些记载至少证明，东汉末年的军队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地道完成撤退、攻城、反地道和兵力调动。亳州又是曹氏宗族根基所在，因此，当地长期把它称作“曹操地下运兵道”。
相传曹操兵力不足时，曾让士兵由地道秘密出城，再公开进入城门，反复制造援军不断抵达的假象。不过，这个富有戏剧性的说法主要见于地方传说和后来的景区介绍，正史没有留下完整战例。真正能说话的，仍是地下的砖、土和遗物。
已发现的通道一般埋在地下二三米，最深处超过六米。道内通常只能容一人通过，宽约六十至九十厘米，高约一米六至两米一。部分地段却突然分为平行双道、上下两层道和立体交叉道，显然不是临时挖成的逃生洞。
岔口多采用“T”形连接，转弯频繁，既能遮挡视线，也不利于陌生人快速判断方向。洞内还有猫耳洞、掩体、通气孔、灯龛、障碍券、绊腿设施和陷阱。
也就是说，这套工程考虑的不只是“走人”。
它要让守军在地下完成隐蔽、联络、休息、设伏和反击；敌军即使发现入口，也很难迅速掌握内部结构。所谓“地下长城”，并不是说它在地下砌了一堵漫长城墙，而是说它同地面长城一样，承担着军事防御功能。
## 曹操的名字，不能代替砖土的证词
这条古地道最耐人寻味之处，是它不像一个时代留下的作品。
部分通道是土木结构，部分采用砖土、砖木或全砖结构；砖的规格、砌筑方式和磨损程度也不完全相同。清理过程中，人们陆续发现铁刀、铁剑、弹丸、箭镞、灯具、铜镜、陶瓷器、钱币和围棋子，年代横跨汉、唐、宋等时期。
这些遗物说明，古地道很可能经历过多次开挖、修整和重复使用。最早的部分或许与东汉末年的军事活动有关，但今天看到的大量砖券结构，则带有明显的后世修筑痕迹。
这也解释了一个表面上的矛盾：它为什么既被称为曹操运兵道，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中，年代又标注为宋、元？
答案就在它漫长的使用史里。曹操与古地道之间，有地方传统、地理关系和曹操善用地道战术的史书记载作为支撑；而现存主体的具体年代，则必须依据建筑结构、出土遗物和考古层位判断。它不是曹操某一年一次建成的密室，更像是一套不断被后人接续利用的地下军事系统。
唐宋时期，亳州仍是南北交通要地，战争频繁，旧有通道被重新修葺并不奇怪。地方文物资料记载，南宋嘉熙四年，即1240年，黄河决口，亳州受灾，泥沙倒灌，大片地道逐渐淤塞。
从1240年到1938年，前后约七百年。地面上的城池几经兴废，街巷和住宅不断改建，人们在旧城生活，却不知道脚下还保存着另一座军事空间。
它能长期隐藏，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地下战道本就是需要保密的工程。它不必拥有地面城楼的雄伟外观，也不会留下醒目的碑记。入口一旦封闭，知情者离去，随后又被洪水和泥沙覆盖，秘密便会随时间沉没。
## 1969年再次开挖，一条暗道变成一张网
1938年的发现只是打开了一道门，真正改变人们认识的，是三十多年后的第二次大规模清理。
1969年，亳州在修建地下防空设施时，古地道再次成片出现。人们先后在老城南北、东西主要街道两侧清理出近两千米通道，后来又在老衙门院、曹巷口等处发现支道。随着发现地点不断增加，一张以老城中心为枢纽、向四面延伸的地下网络逐渐显露。
这次发现修正了1938年的最初判断：当年人们看见的，不是一座孤立地下堡垒，而是庞大系统的一小段。
相关资料显示，亳州古地道以老城大隅首一带为中心，向四方延伸，陆续查明的长度达数千米，地方文物资料常称接近八千米。通道最宽阔处可以用于集结和调度，狭窄处则迫使人员单列前进；平行双道能够分流，上下层通道可以错开队伍，障碍墙和绊腿设施则将熟悉地形变成守军的优势。
一处处军事设施互相配合，说明修筑者考虑的不是一次逃生，而是如何长期控制地下空间。
1986年，亳州古地道被列为安徽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6月25日，国务院将其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个在战争年代因修防空洞而重见天日的地下入口，终于被当作中国古代军事建筑的重要遗存保护起来。
今天再看1938年的那次发现，最有意味的并不是“挖到了曹操的秘密”，而是两个相隔漫长岁月的战争现场，在亳州地下发生了交会。
近两千年前，古人挖地道，是为了调兵、设防和保存力量；1938年，中国军民挖防空洞，是为了躲避日本侵略军的轰炸。前者留下了古代军事工程，后者在民族危难中重新打开它。地下那些交错的砖道，因此既保存着古代战争的智慧，也记录了中国人民在抗日战争中求生、自卫的艰难处境。
如果你是1938年现场的负责人，在战火逼近、人员和物资都极度紧缺的情况下，你会选择立即封闭洞口、等待将来保护研究，还是先把古地道用于防空，哪怕可能造成损伤？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陈寿《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②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公布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与现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合并项目的通知》
③ 谯城区有关部门《地下运兵道》文物介绍资料
④ 合肥工业大学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研究中心《亳州古地道》
⑤ 中国新闻网《安徽亳州将整体修复曹操地下运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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