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归属的历史与辽国的衰落
海上之盟的关键在于“幽云十六州”。金朝大臣在讨论燕云归属时就说:“且北朝所以雄盛过古者,缘得燕地汉人也,今一旦割还南朝,不惟国势微削,兼退守五关之北,以临制南方,坐受其弊。”他们主张“俟平契丹,仍据燕地”(《三朝北盟会编》),可见幽云地区的重要性,而这个地区在契丹人手中。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攻下平州,进攻幽州,对中原政权施加压力。后晋石敬瑭为了击败其竞争对手李从珂,向契丹称臣及与耶律德光结为父子,且割让幽云十六州,其部下刘知远曾说:“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赂其金帛,足以使契丹援兵,不必许之土地,恐他日为中国之患,悔之无及。”(《资治通鉴》)石敬瑭没有接受。之后耶律德光帮助石敬瑭夺取政权,十六州自然落入契丹手中,果然成为“中国之患”,中原王朝失去了燕山山脉和长城一线的有利地形和屏障,而辽朝有南下攻掠中原的基地。《辽史》称:“太宗灭唐立晋,晋献燕、代十六州,民众兵强,莫之能御矣!”石敬瑭死后其养子(也是其侄子)石重贵与契丹决裂,曾经试图派兵收复幽州,但被耶律德光击败,其统帅杜重威投降,之后石重贵本人也被其掳走。后周柴荣曾经亲率大军北伐,收复关南三镇,想要继续进攻幽州时不幸病重而返,不久死去。宋太祖曾经存着金库,打算用金帛来换取,如果不行就要“散滞财,募勇士”(《续资治通鉴长编》)来攻取之,但是由于其早死没能实现。宋太宗组织的雍熙北伐结果大败而归,收复幽、云的规划破灭。
(出自《中国历代战争史》)
宋真宗、辽圣宗时期,宋辽双方签订了澶渊之盟(1004年),约为兄弟之国,双方战事停止。然而这并非是双方斗争的终点。宋仁宗时期宋夏战事胶着,从而给了辽朝的可乘之机。当时的辽兴宗是一个颇有野心的皇帝,《辽史》称其“欲一天下”,遂“谋取三关(即周世宗夺取的关南之地)”,当时辽国大臣萧惠附和说:“两国强弱,圣虑所悉。宋人西征有年,师老民疲,陛下亲率六军临之,其胜必矣。”然而辽兴宗没有动兵,宋人也考虑到不能失去土地,于是达成了“重熙增币”(岁币增为五十万,并且宋将岁币改称“纳”)。而在辽兴宗敲诈勒索的同时,辽朝国势处于下降趋势。比如辽兴宗与西夏发生摩擦,又自认为可以对西夏“麾指而定”,但是最终被西夏大败而归。辽兴宗下一任君主是辽道宗。《辽史》评价其在位“众正沦胥,诸部反侧,甲兵之用,无宁岁矣。”又其“崇尚佛教,罔知国恤,辽亡征见矣”(辽道宗曾一年饭僧三十六万)(《续资治通鉴》)苏辙曾经北使,他认为辽道宗“举止轻健,饮啖不衰,在位既久,颇知利害。”又“与朝廷和好年深,蕃汉人户休养生息,人人安居,不乐战斗。”(辽朝人不想打仗)苏辙又认为天祚帝“骨气凡弱,瞻视不正,不逮其祖,虽心似向汉,未知得志之后,能弹压蕃汉保其禄位否耳”(《栾城集》)苏辙的判断相当准确,天祚帝不如其祖父远甚,契丹人武风亦已衰退,金太祖后来说:“辽名为大国,其实空虚,主骄而士怯,战阵无勇,可取也。”(《金史》)辽国大臣陶苏斡说:“女直国虽小,其人勇而善射。自执我叛人萧海里,势益张。我兵久不练,若遇强敌,稍有不利,诸部离心,不可制矣。”(《辽史》)
女真叛乱和海上之盟
宋徽宗是一位大有为的皇帝,比较主张变革和开边。童贯正是在收复河湟(对羌人)和对西夏战争中崛起的,而童贯的野心并不仅仅在于西夏一地,所谓“得志于夏,遂谓辽亦可图”。而执政的蔡京也是一位好大喜功之人,早在崇宁五年(1106年)时,天祚帝干预宋夏战争,要求宋朝停止进攻西夏,而蔡京让其党羽林摅故意激怒辽人,“启边衅以邀功”,但是由于天祚帝脾气好,“不欲加责让以启边衅”,使得蔡京的计划失败。等到他再次掌权,与童贯一起支持联合女真人进攻辽国。而且,辽天庆九年(1119)年六月时,北宋和西夏达成停火,从而宋夏战事结束,由此北宋可以集中力量来联金灭辽。
首先是女真的起兵(1114年九月)。虽然和辽朝本来对女真的压迫有关,这个与宋朝其实关系亦有,梁子美(后来升官了)曾为河北都转运使,花费缗钱三百万购买“北珠”来进献宋徽宗,于是诸路漕臣纷纷效仿,而这些“北珠”出自女真部中,又需要一种猎鹰为海东青来帮忙捕抓,在此情形下,辽国加深了对女真部落的压迫,加上完颜部羽翼丰满,遂起兵反叛辽国,连战连胜(具体见芝兰学社关于完颜阿骨打的文章)。
其次是,北宋方面比较早地注意到了辽国内部女真部落动态。当童贯北使(1111年)时,由于作为一名宦官出使(想要了解一下辽国的情况),受到了天祚帝君臣的嘲笑,不过当时天祚帝贪图玩物,并未过多关注这件事。而此时一位燕京地区的大族名叫马植(后来改成赵良嗣,未避免歧义,此后都用赵良嗣),乘着夜色见到了童贯,说自己有“灭燕之策”,提出:“女直(辽的避讳)恨辽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直,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图也。”不过没有立刻被采纳。等到天庆五年(1115)时,赵良嗣跑到宋朝那边,他提到“国君嗣位以来,排斥忠良,引用群小,女真侵陵,官兵奔北,盗贼蜂起,攻陷州县,边报日闻,民罹涂炭,宗社倾危,指日可待”,也就是辽国崩溃论,这又增加了北宋朝廷的信心。既然要准备北伐,就要进行物资上的动员,所谓“朝廷既有意於燕云,而蔡京为国兴利”,蔡京在内为了筹集需要的物资,“仍行香、茶、盐、矾等法”,又“令州县立递年租额,以最殿考其赏罚”(让官员按照要求收取租额),“和籴、均籴、对籴、衔籴以备军食”,这些措施大大增加了百姓的负担,使得天下民力尽竭。
北宋虽然在1119年六月时才正式停止对西夏的军事行动,但是在此之前要与女真进行联系才是,1117年八月时,北宋官方派出使高药师等人以买马的名义前往女真,但是这些人害怕被杀(看见女真巡逻兵)不敢靠岸,于次年正月回到北宋,宋徽宗大怒,“委童贯措置通好女直事,监司、帅臣不许干预”,可见决心之大,此次马政被挑选承担出使的重任。北宋使者再次出使,在1118年九月末,马政见到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虽然宋使并未携带国书,但是金朝君臣商议数日后,扣押了宋方部分人为人质,然后派遣使者跟着马政回去,十二月到达北宋方面。然而,此时大宋方面收到了假情报(辽金议和成功)加上天朝上国观念,居然决定用诏书而非国书给女真方面,而收到假情报后,又直接用登州的文牒将金朝使者李善庆等送回去了。呼延庆到达金朝方面后(1119年六月),金朝方面十分生气,将呼延庆扣留了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将其放归,提出:“若果欲结好,同共灭辽,请早示国书,若依旧用诏,定难从也”(意思是,我们大金不是你的藩属国,要对我们用国书而非诏书),并且澄清了误会(没有和辽国议和成功)。然而,北宋方面还是以买马的名义派遣使者,并没有携带国书,而是宋徽宗的“御笔”,那么就是宋徽宗所写,并非是正式的文书,容易引发歧义。而马政前往,在四月与阿骨打交谈,这里出现了一个分歧恨大的事情。
根据赵良嗣《燕云奉使实》记载,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明确答应了要把西京(今山西大同)交给宋朝方面,但对“平、滦”等地没得商量。然而,后来这件事没有被承认。此外,宋徽宗御笔只是说:“燕京并所管州城,原是汉地”要给宋朝,这很容易让金人误会是辽朝的辽朝建制下的燕京路还是燕云十六州,金人很明显认为是前者。而金人回的国书中,丝毫没有提到西京问题,这很容易让人联想是赵良嗣在其著作中说谎或者是金太祖改变了主意。1120年十一月,马政等人携带国书与阿骨打见面,这时候宋朝国书提的是:“五代以后,所陷幽、蓟等州旧汉地及汉民,即是蓟、涿、易、檀、顺、营、平、并山后云、寰、应、朔、蔚、妫、儒、新、武,皆系旧汉地也。”也就是要让金朝给北宋方面五代时期落入契丹的所有的领土,包括契丹攻取以及石敬瑭割让的领土,这个胃口过大,是金朝方面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当马政在十一月末与阿骨打见面时,阿骨打“不认所许西京之语。且言平、滦、营三州不系燕京所管”,而马政却仅仅是唯唯诺诺,没有反驳。关于是否归还宋燕京一带,金朝君臣有商议,一派主张不用理会宋朝,而宗翰说:“南朝四面被边,若无兵力,安能立国,强大如此,未可轻之,当且良图,少留人使不妨。”可见大金对于北宋的判断建立在宋朝兵强的基础上,如果北宋军队不够强大,那么将来在对金的谈判中会处于非常弱势的地位。金朝使者到达北宋,携带金方的国书,其中提到“前日赵良嗣等回,许与燕京并所管州镇书载,若不夹攻,难应已许令,若更要西京,只请就便计度收取,如难果意,冀为报示”。意思是,只要北宋方面夹击,他就能把燕京所管州镇(应该是辽国的燕京路,不包括平、滦、营),北宋如果想要西京,要自己攻取。金朝使者在1121年二月到达登州,准备前往开封递交国书。
北宋的决策
然而,北宋方面又出了问题。当时北宋方面已经做好了进攻辽国的准备,所谓“欲便举兵应之,故选西京宿将会京师,又诏环应鄜延军与河北禁军更戍”,北宋即将用精锐的西军来进行北伐,但是出现了方腊起义,时间是1120年十一月一日,方腊聚众数万,“焚室庐,掠金帛、子女,诱胁良民为兵,不旬日,聚众至数万,陷青溪县”,之后十二月攻陷了睦州、歙州、杭州,寿昌、分水、桐庐、遂安、休宁等县,后来又攻陷了婺州、衢州、德县、处州(期间北宋军队收复了杭州)。
北宋朝廷不得于1120年十二月将童贯南征平定方腊叛乱,所谓“以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讨之”,由此北宋的主要力量都被调走,自然无法履行和金的盟约。于是北宋朝廷极力拖延金朝使者到到达京师,以至于金朝使者非常生气,随后到达京师后,宋徽宗给他的国书是“所有汉地等事,并如初议,俟闻举军到西京的期,以凭夹攻”(按照原来国书所写,将所有契丹在五代时期得到的领土归还北宋),即是按照之前北宋方面的要求来履行,等到八月份金朝使者回到金国后,也没有宋使跟随,阿骨打接到国书,认为是“朝廷绝之”,也就是没得谈了,于是决定独走,后来攻破了中京。为什么宋徽宗会有这种反应呢?《北征纪实》记载:“时童贯方捕方腊,宣抚东南,未归,而女真使人同马政等复至,时上深悔前举,意欲罢结约,有旨喻女真人使可复回也。”可见由于方腊起义,后院起火,宋徽宗当时已经开始后悔和女真合作进攻辽国,因此对这件事并不用心,也因此使得连金攻辽的企图取消了。
女真单独进攻、北宋连忙跟上
上文已说,此次金使回去(在宋朝的拖延下加上路上行程,金使直到1121年八月才回到),阿骨打已经认为宋朝方面放弃与金的合作,于是选择单独进攻,遂于1121年十二月月,任命其弟完颜杲为内外诸军都统,带着完颜昱、完颜宗翰、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完颜宗磬等人进攻中京,遂于1122年正月攻克,天祚帝出逃,随后金军不断追击,连西京也被金方夺取(直到四月时才夺取,已在童贯巡边之后)。燕京地区的燕国权贵和大臣拥立耶律淳为帝,遥降天祚帝为湘阴王,据有燕、云、平及上京、辽西之地。
巨大的形势转变让北宋方面需要做出自己的决策。首先是在1121年冬时,北宋方面听说天祚帝率领大军十万屯驻燕京,“声言游猎直抵雄霸界上”,北宋朝廷十分恐惧,直到第二年春才知道是天祚帝感觉北宋有进攻的意图,故意耀武扬威来恐吓住北宋,为自己对付女真扫除后患。1122年三月时,北宋方面知道天祚帝战败,不知所踪,形势发生变化,于是打算兴兵北伐。另外一个方面,金朝的反应也让北宋方面不得不做出自己的行为,三月某日,代州接到金人文牒,内容是金军已经击破天祚帝,平定各地,“讫请代州戒守边人员,不得辄引逃去人民,为国生事,自取亡灭。”可见金朝只是让北宋方面不要接纳辽国边民,并无夹攻之意,北宋如果不加以行动,辽国灭亡后将非金国盟友,这对于下一步的外交是极其不利的。此外,当时朝廷当权者亦极力主张攻辽,方腊起义后,宋徽宗也后悔用兵,但是宰相王黼认为:“中国与辽虽为兄弟之邦,然百馀年间,彼之所以开边慢我者多矣。且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而不取燕、云,女直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这点说动了宋徽宗,而童贯本来就是主张伐辽,两人遂沆瀣一气,蔡攸(蔡京的长子,蔡京在1120年罢相)成为童贯的副手,而耶律淳此时也做出愿意“免岁币,结前好”的姿态,使人感觉辽国已今时不同往日。出于种种理由,四月十日时,童贯“勒兵十万巡边”,宋徽宗下诏给燕京官吏军民等称:“已遣领枢密院事童贯,董兵百万,收复幽燕故地,与大金国计议画定封疆,大信不渝”云云,被宋徽宗放弃的海上之盟又再次兴起,不过此时宋朝方面还未有大举进攻之意,宋徽宗的意思是:“燕人悦而从之,因复旧疆策之,上也;耶律淳能纳款称藩,策之中也;燕人未即悦服,按兵巡边,全师而还,策之下也。”可见宋朝方面还是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宋军的序列是:童贯以环卫军为中军,刘为行军参谋,种师道为都统制,王禀、杨可世担任种师道的副手。实际负责军队指挥的种师道认为:“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童贯不听,随后派遣辛企宗率兵为西路军,种师道为东路军,两路进军,耶律淳连忙派出耶律大石和萧干,结果两路宋军都为辽军所败(此战役爆发时间为五月)。六月时,得知战败消息的宋徽宗,连忙下诏班师,可见北宋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实质。
北宋第一次伐辽失败,但是接下来再次遇到机遇。六月,耶律淳病死,萧妃称制,迎立天祚次子秦王耶律定为帝。七月初,由于得知耶律淳病死,而且“燕人越境而来者,皆以‘契丹无主,愿归土朝廷’为言”,北宋方面又恢复了信心,连忙准备伐辽,于是“复命童贯、蔡攸治兵,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八月初,宋军进军,此次北伐声势浩大,宋军号称“二百万”,金军正在追击天祚帝,听说宋人北伐之如此浩大,不免担心北宋的介入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九月三日时,金朝使者乌歇来到开封,宋金双方恢复了沟通,金使携带国书返回。此时宋军声势浩大,未必不能有所成就,于是宋徽宗的国书中提到:“所有汉地及夹攻等事,并如昔遣赵良嗣所议”,也就是幽云十六州(包括燕京即南京与西京),加上平、滦、营三州,胃口非常大,但是实际上北征的童贯等人并不自信,他们思考的是“使女真军马先入居庸关,收下燕京,然後多以岁币赎之,此为万全”,是想要借助女真的军队打下燕京,然后靠着岁币来赎买燕京。宋徽宗虽然在国书中狮子大开口,但是同时给宋使赵良嗣的御笔中提到:“若本朝军马乘胜巳入燕京,更不请大金人马过关,如或未曾,即请大金军马进於燕城之北,本朝军马进於燕城之南,依元约夹攻之。”可见宋徽宗也做了两手打算,如果宋军能够攻下燕京自然很好,但是如果攻不下,就不得不引金兵帮忙攻取,这也预示着宋方的地位取决于宋军的进展。
北宋军队一开始进展还较为顺利,九月时,辽国常胜军统帅郭药师带领其麾下八千精兵投降过来,被童贯任命为恩州观察使,“以兵隶刘延庆”,辽朝方面派遣使者到童贯军前,表示愿意“奉表称臣”,被童贯拒绝,宋辽之间已无妥协余地。
十月时,童贯派遣刘延庆率军十万出雄州,以郭药师为向导,渡过白沟河。刘延庆行军无纪律,被萧干击败。郭药师提出愿意率领五千奇兵偷袭燕京,并且让刘延庆之子刘光世为后继,刘延庆同意,这支部队果然成功杀进燕京,萧妃密令萧干回援,而萧干连忙率领三千精锐甲士回援,由于刘光世没有及时接应,郭药师战败,死伤过半。刘延庆当时扎营于卢沟南,萧干派兵截断刘延庆粮道,并且采取恐吓战术,散布消息以及虚张声势,刘延庆恐惧,烧营而退,“士卒蹂践死者百馀里,干因纵兵追至涿水而去”,这天是十月二十九日。这次战役的失败,意味着单凭北宋是难以击破割据燕京一带的辽国残余势力,就不得不依靠金人的力量。
(图是《中国历代战争史》)
北宋无力收复,金军强势南下
十月二十四,北伐军失利,二十九日,宋军大溃,“自熙丰以来所畜军实尽失”,再无收复燕京的希望,而在二十六日,宋使赵良嗣等与金使一起到奉圣州(今河北涿鹿)见到完颜阿骨打。十一月一日,阿骨打召见赵良嗣,金方指责宋方去年错误的外交行径(“留我使人一住半年,滞了军期,更不遣回使,只将空书令军人送过海来,已是断绝之意”),又提到夹攻之说的实际是宋军行动缓慢,同时金朝方面还是施以威胁,提到:“汝兵近为燕人击败,若旬日未下,岂不仰我力耶?”又提到,别说是大金归还燕京一带,就算不归还你,还不照样能够和辽国一样收取岁币?不过此时阿骨打已经决定承诺,无论是宋军还是金军打下燕京,燕京一带(但绝不包括平、滦、营三州)都交予宋方,西京一带则尚未有结果。十一月二十五日,金使携国书到达开封与宋方商议,宋方一开始仍坚持“所有幽、蓟、平、滦,自合依约”,也就是金要把西京一带、燕京等六州以及平、滦、营三州都交给宋朝,金方坚持“特许燕京六州二十四县地与南朝”的条件,双方争执不下,各自上马而归(宋方退让说:“西京画断,别做一项”,但是坚持让金方把平、滦、营三州归还,金方使者执意不肯)。十二月三日,宋方使者和金朝使者再次北上,主要内容是“再求营、平、滦三州并西京”,但是很不幸,金军五日到达居庸关,六日攻克燕京,萧妃和萧干出走,阿骨打再次与之前留下随军的宋使马扩对话,内容颇有嘲讽宋方战败之意,马扩则强行辩护,试图为宋军挽回脸面。
十二月十五日,宋使赵良嗣一行终于到达燕京,由于宋军战败而金人轻易夺取燕地,金人态度愈加蛮横,坚持“不许营、平、滦三州,并要燕地税赋”,并且在国书中说宋“兵马从无一人一骑一鼓一旗一甲一矢竟不能入燕,已被战退”,如果要回燕京六州,需要缴纳燕地赋税。1123年,正月初四日,金使将条件带到开封,宋徽宗对此全盘接受,并且接受了金方使者提出去年岁币也交予金方的要求。接连两次失败后,北宋方面单独攻取燕京已无可能,于是不得不求助于女真军队的帮助,而女真军队实际上控制了宋方要求的所有领土,宋军在谈判桌上是处于绝对劣势的地位。二月九日,宋使到达燕京,经过争辩,虽然金朝大臣不赞同归还西京,但是阿骨打坚持把西京一带许诺给宋方(后来宋金关系恶化甚至破裂,仅仅归还了只归还了武、朔二州),同时又不顾一些人的劝阻(继续占据燕京一带要挟宋方),把燕京六州也还给了宋方(金军四月退出)。
宋方举措失当,埋下覆灭的隐患
首先是宋方举措失去燕人之心和得罪金国。当时归降郭药师手下的常胜军八千多户是辽东人,根据宋金协议要遣到金国境内,于是认为“不若以燕地富户税产多者皆与金人去,却得其田宅,足以赡常胜军,则不烦朝廷钱粮,又得留常胜一军为用”,从而使得燕地的富豪都被金人掳走,所谓“燕之金帛、子女、职官、民户,为金人席卷而东,损岁币数百万,所得者空城而已。”这些辽人对宋方本来就不满。后来张觉反叛金朝,邀击金人,得到这些燕人,但是这些人的地产已经被常胜军所占据,这些富户化为乞丐,更加怨恨宋方(此外,常胜军“多侵夺民田,故人益不聊生”)。张觉反叛是指原来投降金朝占据平州的张觉反叛金朝,并且得到宋方的暗中支持。张觉失败后逃入宋方,宋方迫于金人压力,将张觉杀害,交出首级,以至于“常胜军亦解体矣”(张觉被杀,“燕之降将与常胜车上下皆为之泣”,郭药师说:“若来要药师,且奈何?”)所以无论是燕地人士还是常胜军,宋方都没有能够拉拢到。而张觉事件又使得宋金关系恶化,为后来金人南下埋下祸根。
其次是得到燕地,不仅没有增强宋方国力,还大大地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史称:“自得燕地,悉出河北、河东、山东之力以往馈官军,率十数石致一石,才一年,三路皆困。”而宋方对各地的搜刮和征调,得罪了宗室、戚里、宰执之家,宫观、寺院之家,以及普通的平民百姓,所谓“结怨四海”。又史称:“时河北、山东转粮以给燕山,民力疲困,重以监额科敛,加之连岁凶荒,于是饥兵并起为盗。山东有张万仙者,众至十万;又有张迪者,众至五万;河北有高托山者,号三十万;自馀二三万者,不可胜数。”可见北宋朝廷为了保障燕地前线的补给,空耗国力,加大了对各地的搜刮,从而削弱了其统治基础。
由此,海上之盟和童贯北伐的本意可能是好的,但其结果很可能是加速了北宋的灭亡。而这其中离不开宋方军事实力的弱小,这深刻影响了宋朝的地位,比较代表的是宗翰的转变,在最初商议对宋态度时,宗翰还主张:“南朝四面被边,若无兵力,安能立国,强大如此,未可轻之”到后来有人劝说金方不归还宋朝燕地,提出:“形势之地,岂可与人,金国方强盛天下,莫不畏服。”云云,宗翰居然对此非常赞同,并且还试图劝说完颜阿骨打接受,其态度转变让人惊叹,再如当初那种对宋朝的敬畏之心,可见宋朝方面的表现表露自己虚弱的本质,这也是海上之盟对宋的危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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