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五年(1800年),四川总督魁伦命刘清组织民团,防守潼河一线。河道上下三百余里,浅滩众多,本就难以处处设防,魁伦却要撤走大批防兵。
刘清据理力争,没有被采纳。
不久,起义军果然从太和镇上游王家嘴渡河。防线出了问题,作出撤兵决定的魁伦没有担责,反把过失推给刘清。朝廷处分随即下来:革去职务,降作知县使用,留在军营效力。
这已不是刘清第一次被上级掣肘,也不是最后一次。他不善迎合,遇到不合理的命令又要争辩,在层层相护的官场中,很容易成为被推出去担责的人。
然而,仅仅两年后,这个被打回七品知县的人,却升任四川按察使。若按清代正、从品级逐级计算,从正七品到正三品,恰好跨过八级。
改变刘清命运的,竟是一名被押到京城的起义军首领。
### 百姓认他的旗号,上司却未必容得下他
刘清是贵州广顺人,并非进士出身,而是由拔贡入仕。乾隆末年,他先任四川冕宁县丞,后升南充知县。史料称他在四川任职时,政声居于前列,百姓称其为“刘青天”。
这个称呼并非后来文人的简单包装。
嘉庆元年(1796年),川楚陕白莲教起义爆发。长期积累的土地矛盾、官吏盘剥与地方治理失序,在数省交界的山区集中爆发。清军大举镇压,战事迅速扩大。
刘清奉命募乡勇五百人。普通百姓愿意跟随他,不只是因为官府命令,更因为此前知道他的为人。刘清后来率领的乡勇增至千余人,其中罗思举、桂涵等人,逐渐成为军中骨干。
更反常的是,不少起义者过去也是当地百姓,同样听说过刘清的名声。刘清的队伍出现时,有些人会主动避开;他进入营垒劝降,对方往往以礼迎送,甚至允许他留宿。
刘清既参与镇压,也反复主张招抚。这并不意味着他站到了起义者一边。他仍是维护清王朝统治的地方官,只是比许多将领更清楚:被卷进起义队伍的人,并非个个都是首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受裹挟、失去生计或者被官府逼到绝境的普通民众。
这种判断使他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却也让他在军营中显得“不合群”。
嘉庆二年,总督宜绵命刘清前往招抚王三槐。刘清走遍多处营垒,王三槐还曾随他到过清军大营,但双方互不信任,招抚最终没有成功。
第二年,总督勒保围攻安乐坪,迟迟不能取胜,又把刘清叫来。
王三槐提出以刘清的随从为人质,自己前往清军营中谈判。由于此前曾出入官军大营,他以为这一次仍可全身而退。谁知一到军门,勒保立即将其扣押,随后把人解送北京。
在清军的奏报中,这是一次值得宣扬的“大捷”;在王三槐看来,却是一场以招抚名义完成的诱捕。夹在双方之间的刘清,也因此处在一个极为复杂的位置。
可是,王三槐被捕后,并没有否定刘清。
### 一句“刘青天”,传到了嘉庆皇帝面前
王三槐押到京城后,清廷对他进行审讯。嘉庆皇帝追问四川为何发生如此大规模的动乱,王三槐留下了那句著名的回答:“官逼民反。”
嘉庆帝又问,难道四川一省的官员都不好吗?
王三槐回答:“惟有刘青天一人。”
这句话的分量,恰恰来自说话人的身份。王三槐是被刘清招入大营后遭到扣押的起义军首领。如果刘清平日靠欺骗、勒索和滥杀建立声威,王三槐此时没有理由替他说话。
嘉庆帝由此得知,四川民间所称的“刘青天”,并非地方官员粉饰出来的虚名。他随即命勒保据实查报刘清的治绩与战功。奏报送到后,刘清被晋为同知直隶州,并获赐花翎。
此后,他的升迁明显加快。
嘉庆四年,刘清补授忠州知州,加知府衔;因在通江、巴州招抚余部有功,又加道衔,随后升任建昌道。从一个地方知县到掌管一方军政事务的道员,他终于走进了高级地方官员的行列。
但皇帝的关注并没有使他从此一路平顺。
次年,潼河防线失守,魁伦把责任推给刘清,刘清又被夺职,降回知县。此前的升迁几乎一笔勾销。对一个年近六十的官员来说,这种打击足以结束仕途。
刘清没有离开军营,也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申辩上。
起义军分散于通江、巴州一带后,他把守要隘,一面围堵,一面设法招抚。他派人联络起义者的家属,对确有归降意愿者予以安置,再通过亲族关系劝更多人脱离队伍。
刘清抓住了一个被许多官员忽视的问题:即使有人愿意放下武器,如果田地、房屋已经焚毁,回乡后没有生计,他们仍可能重新聚集。
因此,战事接近结束时,他坚持给归降者和乡勇发放遣散费用。官款不足,他便向富户和商人借贷,最终欠下的款项达到十万两。这笔债不是为自己置办家产,而是为了让数万人离开军营后还有一条活路。
### 被降为知县后,他用结果走完八级
刘清的办法逐渐显出成效。许多被裹挟者陆续脱离起义队伍,巴州一带的抵抗力量随之瓦解。
嘉庆六年(1801年),朝廷恢复刘清原官,仍授建昌道。第二年,他又率部在南江五方坪作战,擒获李彬、辛文等人,先加按察使衔,随后正式授任四川按察使。地方志也记载了刘清获加按察使衔、赏戴花翎的经过。
从正七品知县,到正三品按察使,中间依次跨过从六品、正六品、从五品、正五品、从四品、正四品、从三品、正三品,正是八级。
这不是一夜之间由一纸诏书完成的传奇,而是从嘉庆三年到七年间,经过升迁、受责、降职、复职,再度擢升的结果。皇帝最初因王三槐的供词注意到刘清,后来真正支撑其升迁的,则是治绩、战功以及招抚数万人的实际成效。
刘清也没有因此变成一个善于经营官场的人。后来任山西按察使、布政使时,他又因与巡抚初彭龄不合,遭参劾降职。《清史稿》评价他性情坦率,不耐烦繁琐礼节,与上官往往难以相处。
嘉庆十年,刘清入京觐见,皇帝赐诗,其中有一句:“本性从来不爱钱。”这既是褒奖,也点出了他屡受排挤的原因。他能得到百姓信任,正因为不肯把百姓当成供养官场的财源;而他容易得罪上级,也因为不肯把错误的命令当作不可争辩的规矩。
刘清从知县到按察使跨过八级,真正托起他的,不只是皇帝偶然听到的一句话,而是连身处对立面的王三槐都无法否认的民间口碑,以及他被降职后仍能做出的结果。
如果你是当时的刘清,面对上级下令撤走防兵,你会选择服从以求自保,还是坚持反对并承担被问罪的风险?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清史稿》卷三百六十一,列传第一百四十八《刘清传》
② 《大清仁宗睿皇帝实录》,嘉庆年间王三槐就擒、刘清议叙相关上谕,清代官修档案
③ 《嘉庆四川通志》“武功”“职官”相关卷次,嘉庆二十一年刊本
④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清史室、资料室编《清中期五省白莲教起义资料》第五册,江苏人民出版社,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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