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冬,苏州城内粮尽援绝,忠佑朝将吴习玖却没有走向降营。慕王谭绍光遇害后,淮军正在接管城防,他带着约两千名部下撕开包围,向西突围。这场行动没有改变苏州失陷的结局,却让吴习玖成为太平天国后期少数坚持返回天京的将领。
吴习玖是广西人,早年加入拜上帝会。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他曾在陈玉成部下作战。史料和相关记载中,吴习玖常被描述为勇悍善战,尤其擅长使用双刀。冷兵器在火器大量普及的战场上已显劣势,但他凭借近战突击和敢打敢拼,在陈玉成军中逐渐积累了声望。
太平军东进江浙时,谭绍光看中了他的作战能力,向陈玉成索要这名部将。李秀成率军进取苏州、常州一带,谭绍光担任前锋,吴习玖则承担了更危险的突击任务。所谓“先锋的先锋”,并非正式官职,却说明他常被放在最先接敌的位置。
1861年秋,太平军大举进攻上海。谭绍光、刘肇钧率军推进,吴习玖负责前队。太平军虽然没有攻下上海,但这一战使清军和外国武装真正意识到,太平军在江南平原仍有很强的突击能力。遗憾的是,上海背后有清军水师、地方团练以及英法势力支援,太平军很难凭单纯的兵力优势突破。
形势的转折出现在次年。1862年,李鸿章奉曾国藩之命赴上海编练淮军,随后向昆山发动进攻。当时吴习玖负责昆山防务,利用城池、河网和夜袭,多次打乱淮军部署。李鸿章部队初到江南,对太平军的作战方式并不熟悉,吴习玖的主动出击让淮军吃了不少亏。
但战场很快发生变化。太平军叛将程学启熟悉其内部布置,淮军又得到华尔所部洋枪队以及英法方面的火力协助。水陆夹击之下,昆山守军难以长期支撑。吴习玖只得边战边退,率部撤回苏州。昆山失守,表面上是一城得失,实质却是太平军在江南的外围屏障被逐层剥开。
回到苏州后,吴习玖奉命驻守阳澄湖。这里水网交错,既能掩护苏州北面,也便于与城内守军互相策应。谭绍光希望借此迟滞淮军推进,可李鸿章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分路压迫,逐步切断太平军与外界的联系。
谭绍光曾亲自出城迎战。战斗十分激烈,淮军同样付出伤亡,但苏州守军的问题不在于一两次战斗的胜负,而在粮食、弹药无法持续补充。李秀成派兵增援,短时间内一度缓解压力,可援军也受到粮秣不足的牵制,无法长期留在城外。
阳澄湖营地最终被放弃,吴习玖与谭绍光合兵退入苏州。此时淮军控制水道,围城日久,城内数万守军的粮食和火药都在消耗。攻守双方都明白,苏州已经进入决定性阶段。李鸿章不愿强攻,太平军也无力突围,长围遂成了最残酷的消耗。
困局之中,纳王郜永宽等人与程学启、戈登方面接触,开始商议投降。有关苏州易手的细节,后世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定的是,谭绍光在内部冲突中被杀,随后城门打开,苏州守军的指挥体系迅速瓦解。
“城可失,不能失了军心。”这句话虽难以确认是否出自吴习玖当时的原话,却符合他随后采取的行动。面对已经变化的局面,他没有接受招抚,而是趁淮军忙于接收城防,带领部下冲击包围圈。
关于出城人数,记载多称约两千人;关于突围过程,材料则有不同说法。可以肯定的是,这支队伍一路遭到追截,损失极为惨重,最终抵达天京时只剩下百余人。人数从两千减少到百余,既说明吴习玖部确实经历了连续恶战,也反映出太平军在江南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吴习玖带回天京的,不只是一支残部,还有苏州失陷后少见的军事抵抗。至于他在天京陷落后的结局,史料存在两种说法:一说战死城中,另一说突围南返广西并隐姓埋名。由于缺乏能够相互印证的可靠材料,后者不能轻率当作定论。
有意思的是,吴习玖的名声并不来自一场改变战局的胜利,而来自败局已定之后的选择。他曾经在昆山据守,也曾在苏州退城,更在主将遇害、城防崩溃时率部西走。太平军在江南的失败无法由个人挽回,但这个广西将领留下的突围记录,正是那场战争走到末段时,许多基层将士命运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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