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5日,朝鲜汉江以南的一个前沿阵地,志愿军第38军和第50军的战士正裹着被子守在掩体里。除夕到了,阵地外炮声不断,坑道里却传出几句压低嗓门的歌。有人把松枝插在洞口,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舍不得吃,只是闻了闻。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春节。距离1950年10月25日抗美援朝战争打响,还不到四个月,志愿军已经连续经历三次战役,部队向南推进数百里,也付出了相当代价。此时,战争的节奏突然发生变化,春节被炮火截在了半路上。
1951年1月25日,美军第八集团军在李奇微指挥下发动大规模反攻。李奇微接替麦克阿瑟后,很快摸清了志愿军的困难:重武器不足,空中掩护有限,运输线容易遭到轰炸,部队连续作战后补充困难。
他采取所谓“磁性战术”,利用火力和机动力,一边后撤,一边吸引志愿军追击,再集中力量反扑。第四次战役由此变得格外艰苦。汉江以南防御战中,志愿军部队顶住了联合国军的持续进攻,许多阵地反复争夺,人员伤亡很大。
除夕夜,真正能坐下来吃饭的官兵并不多。前沿阵地没有条件包饺子,战士们仍以炒面、雪水充饥。所谓年味,往往只是后勤人员冒险送来的几块糖果,或是一小包炒熟的粮食。
有意思的是,越是艰苦,部队越重视一些细节。战士们砍来松树枝,插在坑道口和掩体旁;会写字的,就用纸片写上简短春联。纸张不够,木板、包装纸,甚至废旧物资上的空白处,也能派上用场。
一名战士曾对身边的战友说:“咱们把年过了,阵地也不能丢。”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道出了当时的真实处境。远处炮火就是鞭炮,枪声就是守岁声。条件稍好的坑道里,大家围着收音机听节目;没有收音机,便唱几句家乡小调,锅碗瓢盆也被敲得叮当作响。
后勤运输同样危险。汽车不能随意开灯,骡马和担架常常在夜色中前进,运输人员要躲避空袭,还要穿过被炮火封锁的道路。送到前沿的物资数量有限,却让不少战士感到,国内并没有忘记他们。
那些糖果尤其受欢迎。有人当场吃掉,有人却一直贴身藏着。后来在牺牲战士遗体上发现没有融化的糖果,这类细节在志愿军战地回忆中屡有记载。它未必能填饱肚子,却带着家乡和新中国的气息。
第二个春节来临时,战局已经有所变化。1952年1月27日,战争进入阵地相持阶段,部队不再像前一年那样频繁进行大规模运动作战,坑道工事逐渐完善,后勤保障也比早期有所改善。
一些坑道里开始包饺子。面粉、蔬菜和肉并不充裕,饺子个头大小也不一,但能吃上一顿热饭,已经是难得的节日待遇。战士们轮流下锅,刚捞出来的饺子还没凉,警戒哨位就可能传来消息。
大年初二,志愿军阵地上出现了异常投掷物。根据当时中国方面的调查和公开指控,美军飞机投下的容器中出现苍蝇、臭虫、老鼠等物。中方据此指责美军实施细菌战,并向国际社会提出抗议。
这段历史长期存在争议。美国方面否认相关指控,后来的研究者也有不同判断,不能把当时的指控简单当作已经完全证实的事实。但可以确定的是,志愿军对此高度警惕,部队随即加强了卫生防疫、灭虫灭鼠和饮水管理,春节气氛也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打断。
第三个春节是1953年2月14日。此时,上甘岭战役已经结束,范弗里特离开前线,美国方面也更清楚地意识到,单靠继续进攻很难迫使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后退。停战谈判虽然曲折,战场上的大规模行动却明显减少。
志愿军迎来了三年中相对安稳的一个春节。国内支援朝鲜前线的能力不断提高,粮食、肉类、蔬菜和副食品陆续运到部队。部分部队的节日供应中,有猪肉、鲜鱼、鸡蛋粉、粉条、白菜和水果糖,具体数量因部队、地区和运输条件而不同,并非所有官兵都能完全享用同样标准。
当晚,坑道里少了震耳欲聋的炮击,多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人把四川榨菜、黄河鲤鱼编进顺口溜,调侃千里运输的艰难,也表达物资条件逐渐好转的喜悦。对这些远离故乡的年轻人而言,春节从来不只是吃一顿饭,更是在枪林弹雨中确认部队还在、战友还在、补给还在。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署。志愿军在朝鲜度过的三个春节,一个在连续苦战中,一个在防御相持中,一个在谈判间隙里。节日形式不断变化,阵地上的警戒却从未真正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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