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香港寓所内,蔡元培陪着年幼的蔡怀新、蔡英多和蔡睟盎玩“国际联盟”。孩子们轮流代表不同国家,讨论各自的立场。看似游戏,实际上却是蔡元培教孩子读报、听新闻、理解时局的一种方式。
蔡睟盎后来回忆,父亲不像高高在上的家长,更像老师和朋友。他不急着训诫,而是把知识放进故事里,把道理藏进日常谈话中。孩子有疑问,便耐心解释;孩子有兴趣,也尽量给他们寻找条件。
蔡元培一生共有七个子女。长子蔡阿根六岁时夭折,长女蔡威廉又在抗战最艰难的时期早逝,真正陪伴他走过晚年的,是蔡无忌、蔡柏龄、蔡怀新、蔡英多和蔡睟盎。
这样的家庭并不平静。蔡无忌三岁时,生母王昭因病去世,五岁时,黄世振成为他的继母。后来蔡元培再娶周峻,家庭成员不断增加。孩子们的成长,也随父亲的求学、革命和流亡经历而四处辗转。
1913年,蔡元培因时局变化赴欧洲考察,15岁的蔡无忌随父亲前往法国。异国经历使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近代农业和畜牧业的技术水平,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中国农村的落后。
1914年秋,蔡无忌进入法国翁特农业学校,后来考入法国国立格里侬农学院,1919年取得农业工程师学位。回国后,他发现牲畜疾病在国内常被忽视,兽医更被视作低微职业。
他没有停留在抱怨上,而是再次赴法,进入阿尔福兽医学校深造,1924年取得兽医博士学位。回国后,他曾在上海创办兽医诊所,却因当时社会需求不足,很快陷入困境。
诊所关门了,专业没有放弃。1930年,蔡无忌筹建上海兽医专科学校,后来又参与牛瘟血清的研制和推广。抗战时期,他主持相关机构,转运精密设备、保存科研力量,并推动畜禽良种繁育和兽疫防治。
蔡威廉走的是另一条路。她自幼随父母往来欧洲,能使用德语、法语,对绘画兴趣浓厚。蔡元培带她参观卢浮宫、德累斯顿画廊和乌菲齐画廊,还劝说妻子尊重女儿的选择。
“既然喜欢,就让她认真学。”这类朴素的支持,对当时的女性而言并不寻常。
蔡威廉先后就读于布鲁塞尔美术学院和里昂美术学院,专攻油画。回国后,她在杭州从事美术教学,创作过《秋瑾》《天河会》等作品。她曾请父亲为自己画像,蔡元培放下工作充当模特,可惜画作尚未完成,便因来客打断而搁置。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蔡家各自奔走。蔡无忌负责转移设备,蔡威廉随家人辗转昆明,蔡柏龄仍在法国。1939年,蔡威廉因产褥热在昆明去世,年仅35岁。
家人一度不敢把消息告诉病中的蔡元培。周峻甚至让书信继续保留“威廉附笔请安”的落款。然而报刊报道最终让蔡元培得知噩耗,他写下《哀长女蔡威廉文》。1940年3月5日,蔡元培在香港养和医院病逝,临终前仍念及长女。
远在法国的蔡柏龄,也有自己的学术道路。他先后学习机械、电机和物理,1930年取得巴黎理学院物理学学士学位,随后长期在强电磁体实验室从事研究。1947年,他获得埃梅·贝尔泰奖。
蔡柏龄年轻时曾与作家陈学昭相识。两人在法国分别后,各自走上人生道路,直到1982年,蔡柏龄回国并专程到杭州看望陈学昭。相隔45年的重逢,成为这段旧日交往中一个确切的节点。
蔡元培对幼子女的教育,重心不在死记硬背。他给孩子讲《说文解字》,购买《小学生文库》,还用家庭讨论训练他们表达和判断。一次,他给女儿写下七律,其中有“生男生女无悲喜,不要轻分瓦与璋”,明确表达了不因性别区别教育的态度。
蔡怀新和蔡睟盎后来都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物理系,分别投身物理教学和科研工作;蔡英多毕业于华东航空学院,长期从事航空发动机研究与制造。五位子女中,蔡威廉专攻绘画,其余兄弟姐妹则分布在农牧、物理、航空等专业领域。
蔡睟盎十岁时曾向父亲索要生日礼物,蔡元培没有买贵重物品,而是亲笔写诗相赠。诗中既谈学习,也谈健康,还希望孩子将来“应世能名一技长”。这句话,几乎概括了他对子女最实际的期待:不论男女,各自读书,各凭本领,在专业上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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