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衣柜的时候,我从柜子最里层翻出六个礼品盒。
空的。盒子上的缎带还留着,是我舍不得扔的。
一个装过给婆婆买的按摩仪,一个装过给老伴的皮夹克,一个装过儿子的婚戒盒,还有三个,是给孙女生日买的裙子、书包和点读笔。
我坐在衣柜前算了一下:我今年49岁,从25年前给我妈买第一件羽绒服开始,这些年经我手送出去的礼物,少说也有两百件。
送给我自己的,一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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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素梅,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后来厂子改制,我去了超市当理货员,一直干到现在。
我们家不穷。老伴国强在公交公司开车,退休金不低;儿子在市里安了家,孙子孙女都省心。可我就是有个毛病——
给自己花钱,下手就软。

去年国庆,孙女满月酒,我给亲家母买了一条八百多的羊绒围巾,眼都没眨。上个月国强说腰不好,我第二天就给他买了个一千二的按摩椅垫。儿子换手机,我添了三千。
可我自己想买一只金手镯,想了快十年了。
不是什么大镯子,就是那种细细的、素圈的金镯,戴上不张扬,干活也碍不了事。年轻时在厂里,车间主任手上有一只,我每次看见都觉得,女人手腕上有这么个东西,日子好像就有了个念想。

后来结了婚,钱一进这个家,就有更要紧的去处:房子、儿子、人情、老人。镯子的事,我提过一次,国强说:那玩意儿又不保值到哪去,买它干啥?
我就没再提。
这次翻出那六个空盒子,我坐在那儿,心里翻腾了半天。
倒不是我多委屈。家里人对我也都不差,国强的退休金卡一直放我这儿,儿媳妇逢年过节也给我买东西。

让我难受的是另一件事:
我给每个人挑礼物的时候,都是又琢磨款式、又比价钱、又怕人家不喜欢,思前想后,特别上心。
轮到自己,连试都不去试,就先替自己判了: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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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前一个星期,我去金店,本来是想给孙女看长命锁的。
柜台里那只素圈手镯就摆在那儿,灯一打,亮得很。
店员问我要不要看看,我下意识地说:给人看的。
她问:给谁呀?
我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来了。

我站在那儿,手扶着玻璃柜台,心里像过电影一样:给我妈买羽绒服那年,我妈说闺女孝顺;给国强买皮夹克那年,他说老婆子眼光行;给孙女买裙子那年,儿媳妇说妈您别老破费……
每个人都说过谢谢。
可我等了二十五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素梅,你也该有一件。

那天我在金店站了十几分钟,最后跟店员说:不是给人看的。是我自己要。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眼泪差点没绷住。49岁的人了,在金店柜台前,跟个小姑娘似的。
镯子不大,三十七克,一万四千多。刷卡的时候手是有点抖的,抖完了,心里反而特别静。

店员帮我把镯子戴上,问:大姐,还要配个盒子吗?
我说:要。要那种最好看的红盒子。
她笑了,说头一回见给自己买东西还专门要盒子的。
我说:你不懂。我这半辈子,收礼物都是替别人收的。这回这个盒子,我要留着的,里面装的不是我给自己买的头一件东西,是我把自己,重新放回了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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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晚上,国强看见我手上的镯子,凑过来看了看:金的?
我说:嗯,我生日礼物,给你省了。
他愣了一下:多少钱?
我没瞒他,说了。

他沉默了几秒,我心里已经做好了他说“乱花钱”的准备,连回嘴的话都想好了。
结果他把我的手腕拿过去又端详了一下,说:早该买了。你给别人买了半辈子,我就没见你给自己用过好东西。
顿了顿,又说:挺好,衬你。

我没说话,起身去了阳台。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松快——原来我心里防了那么多年的那道坎,迈过去就迈过去了,天没塌,家也没散,连最不会说话的国强,都说了一句“早该买了”。

生日那天,一家子吃饭。儿媳妇看见我的镯子,直夸好看,问在哪家买的,说她也要去看看。
我说:去看吧。买的时候,给自己也挑一件。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妈,您这话不像您说的。
我说:我现在,很多话都不像以前的我了。

这半辈子,我给两百多个人次挑过礼物,却从来没人教过我一件事:送出去的是心意,留下的才是日子。一个把所有东西都送出去的女人,手里要是连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那份付出,就变成了习惯,连自己都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疼。

给自己买一件礼物,买回来的不是金子,是一个态度:
我还在这份名单上,而且从今往后,我排第一。

你呢?活了这么些年,你送出去过多少礼物,又有没有一件,是认认真真给自己买的?评论区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