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哭得抽过去的大姐和二弟。
宋叔趴在井口,手电往下照,脸色骤变:
不好,老二嘴唇发紫了,这井口太窄,趁她还有体力赶紧拉上来,不然等消防来了也来不及。
我爸看都没看井里:
别大惊小怪,就这一会不至于,她身子骨硬朗着呢。
硬朗。
我蜷在水里,肺里像灌满了碎玻璃,吸一口气全是刀割。
竹马宋宣看我不断下沉的身体,快步捡起麻绳,猛地甩下去。
楠楠,抓住!
麻绳从月光里垂下来,像一只伸下来的手。
我的希望重新跳了一下,可我灌了铅的手刚刚触到绳头
一块石头破空而来,正中我眉心!
闷响震在颅骨里,我眼前一白,整个人栽进水里。
冰水从口鼻倒灌进去,我妈的尖叫像隔着毛玻璃:
让你们别插手我们家的教育,听不懂人话?
她弯腰又抓起一块更大的石块,举过头顶:
谁再敢救一次,我就砸一次,我闺女要是出了事,就是你们害死的!
我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十指抠进井壁滑腻的苔藓里,咳的肺都要炸了。
鲜血顺着眉骨汩汩淌下。
王婶急得直跺脚:
天呐!砸流血了!失温加失血......这小姑娘一会儿就没命了!
我妈终于肯探头看我一眼,还没看清就否认:
哪流血了?我看着砸的,我哪舍得伤到自己亲女儿!
我爸也附和:
她就是演的,从小就会这套,她那身板,就算泡整夜也没事。
井水渐渐染成了红色。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血,可以染红这么多水。
我妈顺势转向大姐和小弟,声音恢复了课堂上的耐心:
你俩好好看着,下次再不听话,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别指望我们管你们。
我的眼前越来越黑。
有几个邻居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们:
你们做父母的不管,我们管!
我爸反手推回去:
这是我闺女,我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
接着我妈冲上去挡在井口前,神色近乎疯狂
你们非要捣乱是吧?好啊,谁给我签个保证书,我孩子要是得不到教训,以后再出什么事,你们就负责到底,每人赔偿我五百万!
所有人都被她的荒谬震住了,一片死寂。
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转身要走。
手电光里,我妈笑容满面,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终于,宋叔咬牙:好,我签!
爸妈愣住了。
宋叔不再看他们,甩下绳子:二丫,抓绳!
绳子垂下来,落在我面前的水面上。
我想伸手,可肌肉没有回应,血从眉骨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只差一臂的距离,可我已经抬不起胳膊了。
宋宣冲上来:
爸,我力气大,我下去抱着她,你们把我俩拉上来。
看着他一把拽过绳子往腰上系,我才终于放心地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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